“歌勒的几个王子都很有头脑,其中六王子最为聪明睿智。”很少评价人的花满楼却给了佐恩很高的赞誉。
“我就是担心主子两个月的时间到底能不能回到石城,毕竟石城和天马族隔的太远。”
可能是路上太过无聊,红袖这一路上都在和花满楼不停的说着话。
“你和流风,就这么算了?”花满楼觉得有点可惜,这两个孩子也算自己看了一路了。
红袖手上动作不见异样,语气也尽量用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说道,“主子说过,女子结婚前结识一两个互有好感的男子,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花满楼回想起了自己,觉得这话说的也对。自己和李孤城当年还比不上这种情况,无情无爱的救命之恩,无媒无聘的年少轻浮。
“天马族里有多少人知道主子的存在呢。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吧。”红袖捏了捏袖子里的密信,那是严三爷派人送来的。里面几乎写满了天马族内的所有近况。
“花家还有几个老人在,他们都是支持正统血脉的,所以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即便是有点混乱,但是只要是正统血脉的出现,无论是谁都要有所顾忌的,即便是当年争权的族长一脉。
严三爷信上说商州最近不会太平,要舍道商州。红袖看着路上行人纷纷,形色匆忙的样子,难道现在又起了战事了?不是前两天刚刚打过一仗?
“上一次路过没觉得这十里亭的风景优美,现在看看倒是觉得还不错。”花满楼一想起自己上次赶路的心情,哪有什么时间看风景。
“花姨,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也主子喂点饭。”
红袖一个侧手低翻跳下的马车,就在十里亭周边的草丛里采了几朵花骨朵,献宝似的装在一个小花瓶里,摆在乔安的枕头边。
“主子你看,这种花儿都要开了。”可是你还是那么憔悴。
一朵一朵的小花,绯色、淡黄、浅白,在乔安的枕头边肆意娇笑着。
春天,就这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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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姑娘,在下到了。”杨七的嗓子像是一个破风箱,一说话就在嗓子眼里发出呼呼的漏风声。
一直很注意形象的杨七,没想到自己除了落在毒蛊皇后孟惜琴的手里之外,还能有更狼狈的时刻。身上的衣服除了一点要紧部位……还真是褴褛到赶不上个乞儿。
屈南凝打量着双脚还在原地踏步的杨七,不发一言:样子变得邋遢了,皮肤变黑了,身材……倒是不错。
“屈姑娘,对于在下的身材,可还满意?”
杨七一边原地踏步一边嘴角露出邪邪的微笑,看着屈南凝。
“满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屈南凝看他那种无所谓的样子,不知悔改,恨的咬牙切齿。
手指轻轻打了两个响指,屈南凝在前面走着,杨七就听话认命的在后面跟着,绕过回回山的边缘走,走到了山的最里面。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屈南凝极力忍住了眼眶里的眼泪。
“屈老爹的墓地吗?”杨七收起了脸上邪邪的笑容,对于屈老爹他也心有不舍过。
屈南凝手指一弹,一粒淡黄色的药丸就被杨七吞咽下肚。
“不错,还挺好吃,最起码比我路上吃的那些蚯蚓、蚂蚁的,要好吃太多了。哎,还有吗?”杨七是个不服软的性子,嘴上犟的要命。
“你放心,你以后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慢,慢,品,尝。”
“哦,还要等到以后呀,真是可惜。我今天就没吃够!”
杨七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什么?”屈南凝看着杨七,突然之间觉得看不透这个男人。
“像什么?你说像什么,就像什么咯,但是无论什么都没有用,我……就是我。”
你就是你,所以你既背叛了李十九也背叛了韩芙蓉。
“在这里过着吧,尝一尝我们回回圣山深处的特殊待遇。”
屈南凝眉眼俱笑,父亲,你看见了吗?这个叫杨七的男人是他杀了你,我就要可以为你报仇了。
“好啊,尽管来吧。”我要看看这回回山里的“特殊待遇”,究竟有多“特殊”?
屈南凝指尖飞出两枚细小锋利的叶子,快速的插在了杨七的两个膝盖上。
杨七一顿,直直的跪在了屈老爹的墓碑前,慢慢的回转身下了山,回到了自己家里。
杨七不知道先前被自己咽下去的黄色药丸到底是做什么的?这样裸着上身跪在墓地里,黄色药丸会不会对自己后期武功的上升有所影响?
若是会有影响,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将来保护韩芙蓉?
夕阳总是最残忍的那个,因为它转身走了之后,整座回回山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寂静。偶尔有一两声嘶嘶的声音,或是虫鸣、或是鸟叫也都会听到一两声。
嘶嘶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杨七想站起身来先躲在树上,却发现这膝盖像是和大地连,成了一体,根本无法挪动半分。
不由得苦笑起来,嘴角嘲讽的弧度也越来越大。眼睛盯着自己左前方爬过来的一条蛇,三角形的蛇头,眼睛像两粒豆子一般,金黄色的身体,在干枯的树叶枝上爬行的异常快速。
黄金小蛇爬到了杨七的膝盖处,盯着他膝盖的位置看了又看,却没有发动一丁点儿攻击。
你听过上万只虫子一起爬行的声音吗?就是那种触角很多、爬起来又很快的那种昆虫。
杨七看着眼前争先恐后的一大批密密麻麻的虫子,觉得在毒蛊皇后孟惜琴的墓地里见识到的和这里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应该自己这一整个晚上都要和这些蛇虫鼠蚁为伍,杨七倒是乐观的安慰起自己来:这样的夜晚才不算是寂寞么。
第一个爬上杨七身体的,是一个长着八只触角的甲虫。甲虫浑身呈现了赤红色,像是被火燃烧过一半,另一半是浅金色,看起来非常的漂亮,可是杨七也知道,越漂亮的虫子越容易要人命。
第一个开口咬杨七的虫子,是一只小的不能再小的蚂蚁。跟平时见的蚂蚁来比,没有什么异常,真要算异常的话,只能说个头儿小了点。
可就是这样不起眼的一只小蚂蚁最先撕开了杨七的肚皮,在堆褶的肉皮里翻转开来,想要伸手把它从自己肚子里掏出来。但是可恨的是杨七的手,也抬不起来。
似乎有越来越多的微小型的蚂蚁,翻爬到杨七的肚皮上。肚皮处传来一阵搔痒和痉挛的感觉,杨七想,难道屈南凝是打的这个主意,不给自己一个痛快就慢慢的在这些虫子的包围下自己先崩溃吗?
除了赤金甲虫,除了黄金小蛇,除了微小型的蚂蚁,还有很多杨七见也没见过,也叫不上名字的虫子,在不停的向他的身上爬行、噬咬。
剧痛,仿佛让人的理智都被摧毁。杨七脑海里疯狂的浮现着乔安的样子,想到她说的每一句话,想到她以往做的每一件事。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话,他想起李十九说韩芙蓉是中过“醉仙人”的人,脑海中嫉妒成魔,为什么要去东宫解毒,我多希望给你解毒的那个人是我。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杨七想要自欺欺人,他在自己的脑海中想象着东宫的画面,想象着在给乔安解毒的人是他自己。他想象着自己就和此时一样,身上没什么负担了。韩芙蓉轻轻的靠在自己身前,自己双臂环成一个圈,轻轻的圈着她。然后自己的嘴唇细细麻麻的吻在韩芙蓉的耳后,他想起耳后是李十九的敏感部位,女人的应该大抵都相同吧。
吻过耳后,嘴唇来到脖颈的位置。轻轻的吹着气,沿着她的颈椎一路向下,细而又轻柔的吻覆盖了她的全身。他在想象着韩芙蓉的战栗。他在想象着,韩芙蓉融化在他的怀抱里。
“芙蓉,你要等着我。”杨七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那些犯贱的肚皮的虫子只是吃一吃周边的血肉不往身体里钻,这要杨七感觉到两分安心,若是转了一圈,死在几只虫子的手里,杨七也真是觉得没脸见人了。
杨七微微闭上了眼睛,继续去想解毒和自己未干完的事。
“韩芙蓉,我不在的日子也不知道你的双枪练得怎么样了。”
“三途关此时的战事应该了了吧。”
你不是偷到了她的阵发图和兵防图吗?为了掩护你,我还特地从你划了一条口子的帐篷顶端逃走的。
此时杨七有点后悔,他多希望在大战来临的时刻,是自己赔在了乔安的身边。若是晚几天再处理,屈老爹的事情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杨七在心里摇了摇头,已经发生了,想也没有用了。
第一被虫子爬过了杨七的身上,现在缓缓地掉在地上,如同吃饱了撑到肚皮翻起。
第一批虫子退下舞台,马上周边等待了许久的第二批虫子就蜂蛹而上。重新爬在杨七的前胸、后背、膝盖等等位置。真不知道屈南凝是怎么控制的,这些虫子只是咬伤且并不把自己咬死。
杨七抬眼看了看天,深沉的黑,应该还有三个时辰就能天亮了。
“韩芙蓉,我想你了。”浓烈而阴郁的寒风,从整个回回山吹过。
春风拂面,难解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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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来了。”
乔安躺在床上翻白眼。
“我来看看你,不过看你精神头还不错,看来下个月我们可以一起回石城了。”
乔安眉毛上挑,静静地看着严弘君。
“三爷,你作为一个朝廷命官,就一丁点儿都不繁忙吗?”
乔安的语气问的一点都不客气。
此时站在乔安床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严家下一任族长——严弘君。
“我日后可要效忠于你,现在自然要殷勤一点。”那淡然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别想多了,如果不是因为我有求于你,我才不会来看你呢。
乔安侧过身子假寐,不去理会他。
严弘君看着乔安修长的背影白皙光滑的脖颈曲线,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尽可能多守护她一点。若是可以,就让严家成为她最强大的后盾吧。
严弘君走上前了两步,轻轻把乔安的被角拉起来,挡住她的脖子,“春天风寒,小心别着了凉。”
乔安肩膀一僵,上一次有异性这么温暖的对自己说话,还是宇文年吧。
一想起宇文年乔安就觉得心里满满的。绝情蛊已经有三天都没有发作了,再多试验几天若是自己在想念宇文年的时候,还是没有发作,应该就证明自己是真的好了。
乔安坐了起来,微微挺直了后背。转过身看着严弘君,想起他这些日子以来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春寒料峭的季节,心里还是暖暖的。
“三爷,真的要说一句谢谢你。”
严弘君被乔安这句话的语气弄得想笑,索性也真的开怀大笑了起来。
“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就好。”严弘君怕她一见到宇文年就会狠不下心来。
“那样的宇文谦,我不想让他做皇帝。”若是有一天,阿年不喜欢那个位置,最多把它让给一个负责任的人。以你的本事,太平盛世下,保严家永久昌盛完全没有问题。
“三爷,我又困了……”乔安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两只眼睛又大又水汽蒙蒙,看的严弘君心软的一塌糊涂,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柔了下去。
“你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我再来找你。”严弘君绅士的退了出去。
“严三爷,最近来的可有点儿频繁,是石城出了什么大事吗?”
红袖站在门外,给严弘君行了一礼,心中惦记着自己远在石城的姐姐红绫。
严弘君的脸上升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尴尬的轻微咳嗽了两声。
“我就是来看看你主子,没有什么事发生。”
淡到不能再淡的语气,红袖在心里腹诽,骗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