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说心情,乔安只会感谢老天。感谢它昨晚下的是雨不是雪。不然这绵寒功法的威力不会发挥的这样好。
“我们,撑下来了。”乔安这句话说得有点中气不足,一夜的消耗,乔安觉得自身的内力就快要流失殆尽。
宇文年身上也受了轻伤,两个人站在污泥里,看着彼此一身血污泥土的样子。
“脏兮兮的。”乔安轻声咕哝道,这还是她第一次把自己造的这么脏。
宇文年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旭日升起,橙色的曙光铺满了半个天空,黑鬼和烈火并立站在两人身侧。然而不过半晌,乔安一阵心痛胸闷,骤然昏迷。
“乔安,乔安。”宇文年摸了一下她的脉搏,微弱无力。
抱起乔安就往城内跑去,一时忘记了骑马。
红袖和流风跟在其后。
回了营帐,军医已经在等候了。
“她这是什么状况?”宇文年有点急躁。
“韩副将之前可有出现过胸闷、心悸、头晕的症状?”军医皱着眉头问道。
“不曾发现。”红袖说着。
“有过。我见过一次。”宇文年想起之前乔安说自己只是气闷的情形来。
红袖一愣,主子有胸闷、心悸的毛病?
“可是厥心痛之类的?”红袖有点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没听说韩家有谁得过这种病的。
“不是,那类病症多发于年纪长者。我观韩副将的脉象,像是......”军医犹疑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气血不足。”
气血不足会让一个人昏厥不醒,脉搏微弱?
“你们都出去。”宇文年看着军医,这是老军医了,当年跟着白眉学过医的,应该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红袖想要留下却被流风一把捞了出去。
“你拉我干什么,我家主子还......”
“嘘,小点声,有我们王爷在呢,你担心什么。”流风打断了她的话。
红袖想了想,还是觉得军医的脸色不太对。跑去找花满楼。
“花姨,主子有胸闷、心悸、头晕的症状是为什么?”
“胸闷,心悸,头晕?有很多病或者药物,都能导致这样的症状,我的亲自去看看。”花满楼从架上取了自己的披风拿了佩剑去了中军大帐。
花满楼走到营帐门口,就撞见从里面走出来的军医。
“王爷,可否让老奴看一下小主子。”得了准许,花满楼进了营帐,就看见乔安安静的躺在床榻上,宇文年坐在离榻非常远的案旁。
“你说,究竟是何原因。我居然近不得她身旁。”宇文年心里充满了疑惑。
近不得身?花满楼走进了乔安,后者并无异样,屁股轻轻搭在榻边,花满楼的手指搭上了乔安纤细的手腕。
乔安的厚重的铠甲还没有脱掉,脸上还沾着泥。花满楼指尖一紧,小主子的脉象怎么会时有时无?还有一点像迟脉症状。
花满楼眉头紧锁,红袖站在帐帘外探头探脑。
“红袖,进来帮我一下。”花满楼转头对宇文年说,“老奴先带小主子回去。”
“不用,就在这里。”宇文年脸色阴冷。
“还请王爷先行回避一下。”
宇文年站在屏风后面,眉心轻跳。“让白眉来一趟。”
“是。”
白眉的本事宇文年是信任的,当初他只靠脉象的微弱变化就能察觉到乔安是练了绵寒内功。刚才老军医说乔安的症状不似平常病痛,应该从巫、蛊、毒几方面查查看。
宇文年握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再一次,我真是没用。我居然又一次没有保护好你。
花满楼和红袖为乔安脱去了厚重的铠甲、头盔,卸掉身上的武器,重新放平。乔安的额头有冰冷的汗珠渗出,红袖拿着毛巾一遍一遍擦拭着。
“主子怎么一直出虚汗啊。”红袖有点着急。
“没事的,她的绵寒内功在反抗。”花满楼知道这是绵寒内功的原因,指尖重新搭上乔安的手腕。
寸关尺三部脉皆无力。花满楼看着乔安的脸色,红润有光,怎么又是气血两亏之象。
“如何?”宇文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花满楼摇了摇头,“按理说,小主子练的武功几乎不可能会出现迟脉脉象的,但是现在不只是迟脉,又变成了虚脉。”
宇文年很自然的接过了红袖手上的毛巾,坐在榻边,轻轻擦拭着乔安的额头。乔安眉头再次微微皱起,呼吸也不太均匀。花满楼赶紧把手放在她的手腕上,重新号脉。
宇文年一看见乔安难受,马上起身离开。自己怎么忘了,不能近她身的。
奇异的脉象消失了。花满楼皱眉。
“王爷,可否请您重新坐到榻上来?”花满楼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宇文年看了一眼花满楼,“我一靠近她就会难受。”
“老奴想再试一次小主子的脉象。”
宇文年身上铠甲虽然脱去了,但是还穿着血污的衣服,轻轻坐在了榻上,俯视着乔安红润光滑的侧脸,看着她好看的英气的眉毛重新皱起,眉心拧成一团,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集,伸出手把那些汗珠擦拭掉,乔安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花满楼始终保持着号脉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深深的思索。
不过片刻,宇文年却感到时间漫长。为了不让乔安难受,自己刚刚连铠甲都不敢给她脱,只能让她硬邦邦的躺在床榻之上。宇文年轰地站起身来。
“够了吗,还要让她被折磨到什么时候!”这种不受控制的无力感让宇文年濒临爆发的边缘。
花满楼啪的一声给宇文年跪下。
“王爷,老奴若是看的不错,小主子是中了绝情蛊了。”
“绝情蛊”三字一出,宇文年背脊一震,连红袖也是不敢置信。
“老奴要带小主子回天马族。”花满楼知道,只要乔家发现了小主子身上真正的血脉之力,不可能不救乔安。
“先,等等。”宇文年有点哽咽。
他记得,白眉对他说过,天下痴情人繁多,擅巫蛊者繁多,痴情且擅巫蛊者,创痴情蛊、绝情蛊,中蛊不可怕,可怕的是中了痴情蛊的人不痴情、中了绝情蛊的人不绝情。
宇文年心中一痛,兄长,痴情蛊是你,这次的绝情蛊,也是你吗?
“花姨,主子,中过痴情蛊。”红袖快要哭出来了,她不知道痴情蛊和绝情蛊到底有没有关系。
花满楼不理会红袖,俯身低头,额头碰在冰冷的地上,“请王爷,恩准。”
“白眉老人在来的路上了。”那个什么天马族,因为神祭司的争夺,内部利益纷争非常复杂,宇文年自己的势力也没能伸进去,若到时候乔安有什么危险,自己根本掌控不到。
“求王爷,恩准。”一声碰地响起,花满楼又磕了一个头。
“先让白眉看一下,再送天马族。我会派人和天马的乔家联系。”宇文年还不能百分百的信任花满楼,毕竟李孤城现在的所作所为随时随地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就算是感情破裂,就怕该绝情时不够绝情。
“红袖留在这里照顾你主子。”宇文年拿了一些紧要的东西去了乔安所在的营帐办公。
整个人松懈了下来靠在小榻上。暗影出现在他面前。
“查,所有太子和韩芙蓉的往来,每一桩每一件,我都要知道。”我要知道原因,兄长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一开始就选了乔安?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她的醉仙人是在你东宫解了大半的。
“是。”暗影行动如风,瞬逝踪影。
宇文年扔了靴子,都是血污,摘掉了裹脚布,整只脚被雨水泡的又白又肿。不知道乔安的脚是不是也变成这样了。
“来人,给大帐多送些热水。”简单换了一身衣服,宇文年走出营帐。
伤兵越来越多,又是在雨水里泡了一夜之久,军医害怕疫症,建议隔离。
“王爷,韩副将说,您会让我们都有工可做,是真的吗?”
“是真的。”
“韩副将没有骗我们,我就说她不会骗人的。”边上几个伤者都显得有点高兴,以往的伤兵回了家都是穷困潦倒的生活,甚至还有生活不能自理的下场。
宇文年想起乔安提到的那些办法,什么残兵、老兵、弱兵,跑去种菜、喂猪、养鸡,学医给军医打下手,或者乔装当谍者。一问她是怎么想出这么多主意的,她居然说什么上写的。,为何物?
“城中现在情况如何,清点出伤亡了吗?”一看见刘将军走过来,宇文年就显得有几分急躁了。
“城中还是有很多百姓自发留了下来,连太守的妻子都出来派人帮忙做饭了,青壮年被送走了一部分,孩子都送走了。伤亡,惨重。现在军营里能上战场的只有两万多人,勉强能上的能有六千多人。”刘将军深知这种伤亡太大。
“周国那边是什么情况。”宇文年想知道,佐恩难道是夜里就发动了进攻了吗,不然怎么会还没天色擦亮之时就撤了兵。
“周国伤亡比我们惨重,预计还有八万多兵力。”
“他们本来的兵力就多,要不是红袖烧了他们一半的粮草,韩副将又设计了好几个阵法拖延,而你们拼战了几场了,只怕现在,这座百年老城已经不属于武国的了。”
“王爷说的是,但就是目前的兵力也多过我们两三倍了。”
想要以少胜多,不容易呀。
战后修整很是繁琐,宇文年从早到晚都在忙着,好不容易入了夜,坐在营帐里简单的喝了几口汤,就又跑去中军大帐看望乔安。
乔安正坐在榻上喝着鸡汤,一看见宇文年掀了帘子进来,微笑着说,“快过来,喝点汤暖和暖和。”
“什么时候醒的?”宇文年看着她精神还好,只是站着门口说话,并不上前。
“过来呀,你放心,花姨教了我一个清心咒。”动情的时候念一念就好了。
宇文年忐忑的坐了过去,看见红袖和花满楼的脸色都还算平常,看来这样的接触是没关系的。
“你,你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
“嗯。”乔安轻声嗯了一下,并不打算多说。
宇文年也不再提起,只是哄着乔安,左一口右一口的喝光了一大碗鸡汤。
乔安半躺在榻上,宇文年替她轻轻顺着撑起来的小肚子,乔安舒服的直哼哼。果然,好的待遇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有。乔安有一点想念自己现代的父母,老爸你还下象棋吗,老妈我不在你的衣品可别下降太多啊,老爸老妈,公司要是太繁忙了就请职业经理人吧。
宇文年看她眼眶有点微红,“是不舒服了吗?”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起身要离开。
乔安一把拉住宇文年的衣袖,把他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我有清心咒呢。刚才只是,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呢。”宇文年松了一口气,不难受就好。
“想家了。”乔安清清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流风站在大帐外,吹起了口哨。
宇文年眉毛一挑,“想家了就多休息一会,以后,我给你一个家。一个属于我们的家。”转身出了营帐。
“袖~,去看看。”乔安听见了那声口哨。
红袖轻点了下头。
“小主子不能与瑞王有肢体接触,刚刚怎能让瑞王来......”花满楼一脸的怨念。
“好了好了,花姨。我知道的。族内的事情还要你多费心,若无意外,我们两天后就走。”既然非天马族不可,那就回去一趟。“哦,对了。就算回去,我也不打算当什么神祭司,两个月后我要回到石城。”
乔安躺下又睡了过去,似乎是绝情蛊的原因,乔安就是觉得累。
“怎么战鼓又响了?”乔安睡梦中听见了铿锵有力的战鼓,号角声悲壮的响彻这个三途关。
“周国开始新一轮攻城了。”红袖回道。
怎么会,李十九难道要腹背受敌?两线作战?还是说,佐恩根本没出兵?
“王爷呢?有没有人写信要求增援。”
“王爷在外面和众位将军议事呢。”
“主子。”
“小主子。”
乔安趿上鞋子就往外跑去,宇文年,我们说好的,绝不互相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