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狮摇了摇头，“你我兄弟，日后不要再相见。”在墓里，你守护了主子，我谢谢你，但是今日过后，你好自为之。

    马狮说了这句告别的话，就一步一步挪着不太方便的腿脚去了床榻边上，一个转身但还是保持着正面侧向对外，没有把自己的空门留给杨七。既然已不是兄弟，那么信任也就可以一并收回。

    马狮半阖上眼睛，不再言语。双手抱肩，袖口里的梅花镖捏的死死的，杨兄弟，我不希望最后一刻毁了对你所有的印象。那些出生入死过的过往，我也要要求自己一并忘了。

    杨七一个坐在桌旁，抬起手干了最后一杯酒，没什么可遗憾的，我想要的是再回韩芙蓉身边，守护她。一个被毒药灌满的身体谈何守护？我总归要解决掉这些隐患的。

    杨七站起身来，看也不看马狮一眼，马大哥，杨七不愿意让任何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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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恩在边境上到底能出多少兵力？他的势力只在汉北，以利和莎莱的母族都是实力强大的部落，歌勒王不可能支持的。”乔安有点担心宇文年和佐恩的联合作战计划。

    “今年冬天大雪，歌勒物资紧缺，有很多小的部落并没有得到王室的帮助，已经都在不满了。况且佐恩的母族实力也不弱，再加上以利平日里对待兄弟都不和睦，二王子、五王子和七公主都给了佐恩一定程度上的支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兵十万。”宇文年坐在案前看着地形图。

    “马上就开春了，物资紧缺的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但是出兵是冒险的，若是胜了，佐恩的呼声自然水涨船高，若是败了，不说王上，光是那些王子公主也会与他翻脸。”这种情形下，他没有非要出兵的理由。

    “他，要篡位夺权，需要我一点帮助。”男人之间的合作，有借有还。

    “你，也要吗？”乔安心里抖了一下。

    “做个闲散王爷，挺好的。”宇文年闻言抬起头看着乔安，很认真的看着她，眸光里充满着柔情蜜意的波光点点，像是一汪清泉。

    乔安笑了，似乎是一件重要的事，让她变得心安。

    “李十九应该很快就会攻城，我偷了她的东西，她现在肯定发现了。”

    “嗯，我已经有了布置了，你放心。”

    “上次让人给你送来的青色石符，是周国的兵符吗？”

    “你不说我还差一点忘了，那东西是要还给你的，它并不是周国的兵符，而是来自天马族的某种符咒。”

    天马族的符咒？还要去问问花姨了。

    乔安看他研究兵法专心，悄然退出中军大帐。

    “主子，杨七昨晚出现了。我们的人已经发现了。”红袖。

    “嗯，他现在去哪了。”

    “奇怪的是他连夜出了城，但是没有回周国。”

    “知道了。”

    就快打仗了，得早一点送马狮出城。

    乔安带着马狮到了许孟白的墓前。

    “马狮，我给你找了个师父。”乔安的声音有几分缥缈。

    马狮看着眼前的墓碑，“千面风华许孟白”，居然是江湖上人称“无面盗神”的许孟白。

    “跪下，拜师。”

    马狮听话的跪下，主子让我做无面盗神的徒弟，我就做无面盗神的徒弟。行了拜师大礼，马狮缓缓站起身。

    “挖墓。”乔安扔了一把铲锹给马狮。

    马狮有点怔愣，拜完师的第一件事就是挖自己师父的坟？这......也太奇葩了吧。

    马狮有点犹豫，但还是听从乔安的指示，在她示意的位置，开始动手挖了起来。

    乔安捧着当初自己亲手埋下去的轻功秘籍，伸手拍去上面的尘土，打开了油布。毫不眷恋的交给了马狮。

    “你师父说过，这功夫传男不传女。”乔安捋了一下鬓角的乱发，孟白兄最不喜欢我不修边幅的样子。“我当初求了好久，他都不教我。你要好好学，若是他日......别怪我废了你一身功夫。”

    最后这句话夹了八成的绵寒功力，冰寒彻骨，直击心底。

    马狮受不住的跪了下去，“主子放心。”压下喉咙处的冰碴，马狮在心里是下了决心要把这功夫学好的，关于师父的死因却不清楚，或许回去要找红袖问一问。

    马狮抬眼看了一眼乔安，在心里是很感激她。马狮知道自己的腿脚，日后很难......但是主子让自己拜师父为师，就不一样了。师父的三大绝技之一就是轻功，轻如鸿毛，来去无痕。感谢主子没有视自己为弃子。

    “你师父有三大绝技，等你学会了轻功我再教你另外的两样。”

    “是，马狮不会让您和师父失望的。”对着墓碑再次行了大礼，马狮带着两个人快马出城去了。

    迎着北风，乔安看着自己写的墓碑。

    “孟白兄，芙蓉自作主张给你找了个徒弟。你的绝技不该消失。”

    “孟白兄，你看着山风，调皮的很，总是吹乱我的头发。”

    “孟白兄，芙蓉想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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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来的猝不及防，以前乔安总觉得，总有办法能解决周国的嚣张跋扈，并不一定是靠战争。但是她却忽略了，只有战争最简单粗暴，最高速有效。

    胜者为王败者寇，千古不变。

    宇文年站在城墙上，指挥从容不迫，乔安想配合宇文年的作战计划，主动请缨协助流风一起做前锋。被宇文年狠狠的拒绝了，“我还不至于用女人给我打前站。”

    “我是女人，可我也是军中副将。你已经偏心我极多了，这是军营，是边关，你不能连战场都不让我上。”乔安争辩着。

    宇文年依然不为所动，乔安忍不住软了声音，央求起来，“我的武功你还不信任吗？就快突破到九成了。我保证，不会冒进，完成任务就回来。”

    “完不成也要回来，人不能有事，不许受伤！”宇文年终于松动了几分。

    该信任她，韩家之后，怎么可能不上战场。自己怎么可能拦得住，就怕他偷跑出去，至少这样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乔安就骑了自己的战马，不是宇文年的黑鬼。也是宇文年送的，和他的黑鬼长得很像，但是眉心中间有一道红色的毛发，乔安给它取了名字——“烈火”。

    乔安紧跟在流风身后，红袖和徐二牛都跟在乔安身后。

    流风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给了乔安他们很多经验的建议。一想起自己的好兄弟铁农，死在周国十九公主的手里，还被吊在城外示众多日，长剑挥舞，大杀四方。

    这是乔安第一次上战场。她一路上尽力救了很多武国的士兵，又不敢动作缓慢怕影响了流风的任务。只能鼓起勇气向前冲刺。好在她内功身后，招数精妙，烈火所过之处，一地周国士兵的死尸。

    乔安手上的长鞭沾满了鲜血，右手有一点麻木，仿佛杀人变成了机械性的动作，出鞭，甩鞭，用力，一颗人头落地。

    随着绵寒功法的精进，乔安对内力的控制更精细了。每一分力气都使的恰到好处。

    红袖除了长刀，还暗器频出，淬了见血封喉的巨毒，严家老太爷曾说过，对敌人不能仁慈。涌上来的都是周国的士兵，红袖就算闭着眼睛扔出去都会打中很多人。

    徐二牛虽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是他力气巨大，头脑还算灵活，不杀别人就是自己死。因为没什么功夫底子，几次惊险都被乔安救了回来，徐二牛看着乔安杀人的手法，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待这次回去，一定要和韩副将好好学学功夫。

    乔安不知道这场战争到底持续了多久，原来人的身体可以像豆腐那样被分成几块瘫在地上。原来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是这种味道。原来战旗是用无数生命守护的。

    乔安猛地回过头看着自己的身后，全是武国的士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绝，奋力的刺向对方的身体，也被对方刺穿。乔安看着他们伸向前方的手，终是不甘的落下，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乔安手里的长鞭再次挥动起来，卷起一名士兵，用力一抛，扔想对方的前锋将军。

    楚信本就被李十九砍了一条胳膊，喜欢自己的倩倩公主又死于非命，支持自己父母一支的族中长老，又被新任的族长楚香罢了职。现在居然只能靠做个前锋在李十九的军营里来保自己一命。

    楚信本来想的挺好，躲在一队士兵的身后，打一打留着命就好，没想到会被对方扔一个人砸下了马。摔在地上把整个人的脑子都要摔懵了。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提着刀，警惕谨慎的看着周围，楚信看见了始作俑者。、

    “一个娘们都能当了副将，武国军营是没人了吗？”楚信哈哈大笑，粗壮的声音不留情面的嘲笑。

    乔安和红袖面色不善。红袖一枚暗器闪过，楚信拉过一名士兵替自己挡了。

    “哼，一个连暗器都接不下的废物将军，你们周国才是没人了吧，连个残废都上战场！”红袖跟了乔安这么久，毒舌的功力呈直线上升。

    乔安在战场上不喜欢废话，把挡在红袖身前的周国士兵，每人赏了一鞭子，不过几息，周国前锋队伍的面前就散落了十几颗人头。

    乔安长鞭移动，周国的士兵自动退避三舍。这般诡异的打法，谁能不胆寒。

    “我是武国韩芙蓉，回去给你们公主带个话，下一次的战场上我希望能看见她，别躲在中军大帐里不敢出来，也别派这种废物将领来和我过招。”乔安这几句话，用内力包裹着，半个战场都能听得见。

    回了军营，乔安就去了军医处忙前忙后。虽然不会治伤，但是清洗伤口什么的还是可以帮忙的。

    乔安清洗伤口的时候用了两分绵寒内力，让受伤的士兵尽力感受不到太多的痛苦。有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乔安铠甲的下摆，一低头发现脚边躺了一个士兵，已经没了腿。咧着嘴的脸上，乔安只能看到悲戚。

    “韩副将，给我个痛快，吧。求求您了。”虚弱的声音，带着无奈和不想忍受的急躁。

    乔安软了声音，轻柔的对他说，“你还这么小，你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乔安缓缓扶上他的伤口处，血已经被止住了。

    “韩副将，我好不了了。没了腿我就是，就是个废人。只会，只会拖累大家。”伤兵无用武之地。

    “你要相信我，等这边战事一了，所有的伤兵都会有安排的。瑞王，瑞王不会放任大家不管的。”乔安有点于心不忍，他看起来也就十三四的年纪，这个年纪放在现代还是不知愁的少年郎，在这里却要被迫上战场拼杀，见识生死。

    小士兵不再言语。正在被乔安清洗伤口的伤兵问道，“韩副将，王爷真的会安排我们这些伤兵吗？”

    历来伤兵的下场，都只有凄惨二字。

    “你相信我，一定会的。”乔安坚定的声音给了这些伤兵们一些鼓励和向往。

    军医的女儿从里面出来，看了一眼乔安，眼神中冷冽又含了几分警告。

    乔安不喜的皱了下眉头。

    “不要随便给这些伤兵清洗和包扎，不同的伤要用不同的处理方式。什么都不懂还添乱。”最后一句只是小声的嘀咕，但是乔安依旧听的很清楚。

    “我处理的都是我会处理的伤，不会的伤势我给止血总归是没错的吧。”

    “你。”军医的女儿被噎的没话说，瞪了乔安一眼，拿了药继续回了里面的营帐。

    乔安也依旧用着内力，帐内帐外的跑着、忙着。

    重伤的躺在营帐里面，轻伤的都站着外面等待包扎。一盆一盆的血水，一声一声的呻吟，各种各样的伤痕......乔安看着眼前的惨状，仿佛看见了历史书上所有沙场上的惨烈，不禁心里有几分唏嘘。想起了一句古诗，“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战争，应该是古往今来，改朝换代、开疆拓土的必经之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