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倏然用力,戳破了信纸。
红袖一看乔安的表情就知道她心情不好。
这句话,只有子谦会对自己说。乔安闭上了眼睛,“去练武场。”
距离初六的大婚还有十二天。乔安用人不疑,派了徐二牛和刘将军接洽,自己也曾三见刘将军分析宇文年出营的各种弊端。
许是乔安的这种坚持打动了刘将军,他终于同意和乔安一起做一件偷天换柱的事,一定要把瑞王留在军营。
“我们这个计划里,周将军会不会是阻碍?”乔安不了解周将军的为人,不敢轻易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人,唯恐被宇文年察觉。
“韩副将请放心,周将军是个,聪明人。”
乔安侧目,能让刘将军称赞一句“聪明人”的实在不多,就连自己献计连连之后,也是替韩家得了一句不深不浅的赞赏。
既然是聪明人,乔安就放心了。
“你家主子最近在忙什么呢?怎么天天都见不着人?”流风最近一有时间就缠着红袖,总是旁敲侧击着乔安的行踪。
“练功、写阵法、骂太子。我家主子每天必做的三件事。”红袖一边吃着瓜子一边神情轻松的说着。
流风回了中军大帐,就禀告了乔安的每日日程。
宇文年点点头不说话,把心思都用在了阵法上。
十二日后的大婚在倩倩公主的封地禹城举行。从三途关到禹城,只有一条捷径。
三途关西南方向的大峡谷。长达三百里的大峡谷。
宇文年在纸上写写画画,推演了增加或减少随行兵将的几种行军方式。流风站在一旁,看着宇文年紧缩的眉头和书案上冰冷的茶水。默默换了一杯茶水放在书案上。
语气微顿,“王爷,是还没想出计策吗?要不要,找韩副将商量一下?”流风很是心疼自家王爷。
宇文年苦笑,前几日才刚刚拒绝了她去执行计划的请求,今天就要为了如何通过大峡谷去找她出谋划策吗?宇文年呀宇文年,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宇文年摇了摇头,“不用。吩咐织机门,暗堂的兄弟单独行动。”
宇文年捧起茶杯轻嘬了一口,浓密斜飞的眉毛一扬,“哪里来的太平猴魁?”
“韩副将吩咐织机门送来的。”流风恭敬的回答道。
宇文年唇角爬上了几丝笑意,越喝越觉得这太平猴魁好喝,好喝过父皇亲赐的君山银针。
乔安一大早就开始研究烧山符子的初级秘法,学的很吃力。毕竟年纪大了,这些巫舞和经法都是作为神祭司的人从小就要接受的课程培养。像乔安这种只有血脉力量却不知道怎么运用的神祭司,还是神祭司史上第一人。
乔安练了好几遍,还是有两个步法,无论怎么走都会转换的不自然。
“花姨,你快来。你看我这个位置,我明明是按照这身法上来的,怎么会这么别扭?”乔安拉着走进来的花满楼。
花满楼看着乔安的勤奋劲儿笑着说,“你这练舞的劲头倒是有几分你娘的样子。”一想到乔羽脸上又出现了几分落寞的神情。“这巫舞的身法不是所有人都能练对的,即使是照着同样的身法。”
乔安有几分不悦,难道是自己笨?但是阵法和武功自己都是一点就通,不信这个小小的巫舞身法就学不好。
花满楼对乔安说,“小主子是为何学这个秘术呢?与神灵沟通,更多的目的不是为自己的私欲,因为神灵的力量是天地所成,必然反馈于天地。”
乔安坐在案前盯着纸上的身法出神,是自己急功近利了?欲速则不达?乔安继续看着这些纸上的身法,只要能找到入门的办法,自己一定可以做到的。
乔安只要一想到子谦还“活着”,心里就仿佛有用不完的劲儿。继续和那些缭乱的身法作斗争,在脑海中演示了无数遍的顺理成章,自己只要肢体一动就变得笨拙难看。
练习了一上午,乔安懊恼的踢了一脚桌脚。
十天时间在乔安和身法的作斗争中转瞬即过。
“流风今天来了吗?”乔安躺在榻上眼睛也不睁开,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是红袖进来了。
“没有。”
听到没有两个字,乔安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她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让她不能安心的钻研巫舞的身法。
乔安合上身法秘籍,开始专心致志的在沙盘上推演自己编排的阵法,但心烦意乱的感觉并没有减少。直到徐二牛来汇报的一个消息,乔安才知道这种预感从何而来。
“韩副将,王爷不见了。”徐二牛很小声的对着乔安说道。
乔安一凛,把手里的沙盘直接推到地上。“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是我理解的,不见了吗?
乔安脑子里转过好几种想法,也为宇文年的大胆找了好几种开脱的理由。还是被真相浇醒。
“王爷今天一早其实就不见了,坐在中军大帐里的是流风。本来属下也没发现,但是王爷的惯用兵器不在,属下就,就。”徐二牛说到这偷偷看了一眼乔安,“属下就偷偷摸了进去,发现王爷穿的鞋子也不对。这就赶紧来禀告了。”
徐二牛本来还担心,自己偷偷摸进中军大帐会被军法处置的,但是乔安并没有说什么。
乔安根本来不及计较他的胆大包天,高声说道,“去请刘将军,不,不用了,我亲自去。”
乔安趿上鞋子,来不及拿上披风就跑出了军营。
乔安站在刘将军的帐外,被亲兵拦住了。何故?刘将军的亲兵可是从不阻拦自己的。
乔安冷静了一下,“有人?”指了指刘将军的营帐问着亲兵。
亲兵点了点头,嘴唇微动,“周将军。”亲兵知道韩副将和自家将军的关系很好,自家将军也很赏识韩副将的才华。
乔安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营帐,等了没多久,就又去了刘将军的营帐外,亲兵示意周将军还没走。
乔安站在营帐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大笑声,心里急的不行,又不能一头冲进去。
乔安等了又等,还是决定闯一下。示意亲兵替自己开口。
亲兵无奈,硬着头皮对着账内说道,“将军,韩副将有事相见。”
“哦,韩副将来了?听闻她的阵法精妙的很呀,连王爷都是赞不绝口呀。”
周将军的这句话一出,明显还是不想走,不仅不想走,还想留下来和乔安见上一面。
刘将军有点诧异,以周文清的一贯的为人处事,不像是留下来打扰他人访客的人。但是面上不显,还是语气客气的喊道,“快请韩副将进来。”
刘将军一看见乔安连件披风都不穿,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了。也是,若不是有什么事,以她的性子也不会这么鲁莽的逼着亲兵通传。
乔安给两位将军行了军礼,坐在一侧,手指微微在茶杯上敲了几个节奏。
刘将军一凛,这节奏是韩副将和自己约好的。只要商谈有关于初六抢亲的事宜,韩副将就会敲打一下这个节奏,自己就会屏退左右。怎的今日,如此鲁莽?这周将军明显是不打算走的。
刘将军硬着头皮提了几次话头,都含着送客的意思,但是周将军就是打定主意了听不懂。一直在询问乔安关于阵法的变化,是如何从第一种阵法延伸演变成第二种的。
乔安被缠的没法,回答了好几个看似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突然,乔安沉下心来定睛看着周将军。
周将军仿佛没有感受到她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低着头喝着茶水。
“瑞王去哪了?”乔安声音变得阴冷,绵寒内功在体内自行运转。
周将军捏着茶杯盖的手指一顿,“我若是不知,你今天这话可是泄露军师机密,按军法当......处死。”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也是寒栗起来。
乔安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左手就想把腰间的长鞭抽出来。刘将军伸手一压,制止了乔安的动作。
刘将军身体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神睥睨,嘴角斜着对着周将军说话,“周文清,我说你今儿个怎么来我这大献殷勤呢。”
“没有,刘老弟。”周将军似笑非笑的神情彻底激怒了乔安。
乔安长鞭一甩,“他什么时候走的?”
乔安那种谁也不服的傲气劲儿又从骨子里出来了。大有一种周将军今日要是说不清就别想好端端的从这营帐里离开的架势。
刘将军一看乔安的这副架势,母老虎类型。继续抱着胸看着周将军,眼神中在说,你也看见了,我刚才拦了,这不没拦住嘛,惹了她呀您自求多福。
周将军从椅子上站起来,和乔安平视,“一直听闻韩家拳的厉害之处,据说殿前比武都不曾输过,今日也让我周文清领教领教。”话音一落,全身肌肉就紧绷了起来。
乔安握着长鞭的手被气的抖了一抖,她强迫这自己冷静下来。扔了长鞭,给周文清行了一个大礼,“请周将军告知瑞王去处。这军中可以没有我一个小小的副将,但是怎能无主帅?”
周将军和刘将军都没有想到乔安会这样。
周文清的态度一时也弱了下来,伸手扶起乔安。
“王爷有他的考量,而且计划很周密详尽,你就不要多担心了。要信任他。”
乔安忍着哽咽说道,“我信任他。但我不信任皇上,不信任太子殿下。皇上在这种时刻派了太子来军营,太子又一声不吭的消失了,居然跑去周国娶人家的公主。堂堂武国的太子要自甘堕落给敌军当驸马。”乔安站起身来,“你说我能怎么信任。”
这一整个国家的担子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他会累死的。而我不要他累死。
周文清叹了一口气,“我们一起去趟中军大帐。”
。。。。。。。。。。。。。。。
乔安一把手撕掉流风贴在脸上易容的面具。
“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韩主子,韩主子,别呀,别。”这个可不能撕掉,还得给王爷打好掩护呢。
流风抢回了人皮面具,王爷走时可只准备了这一张易容的面具,要是坏了就完了。小心翼翼的往自己脸上贴去。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乔安镇定的声音里透着冰寒的冷意,让流风不寒而栗。
流风看了看刘将军,又把目光定在周将军身上,王爷走之前不是交待过你要拖住刘将军的吗?
周将军假装没看见流风的眼神,这把流风气的不行。
“你不说是吧,好,好。”乔安在营帐里转悠,宇文年又个习惯,出发之前一定会把所有的路线和计划再推演一遍。乔安不停的翻着书案上的东西,希望能找到还没被毁掉的行动内容。
乔安眼尖的看着炭盆里的一角纸屑,想也不想的就伸手从炭盆里抓了纸屑出来,流风看着都觉得疼。
乔安仗着绵寒冰掌,艺高人胆大的一伸手,反复端详着这张纸屑。
“你继续做好你该做的事。”乔安瞪了一眼流风,又对着刘将军说,“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您给我一部分人手,别穿军营的衣服,我从大峡谷去追。”
乔安出了中军大帐,回了自己的营帐就开始收拾东西。
“韩副将要去哪?”
“你留下,红袖跟我走。”乔安头也不回的对着徐二牛说。
“韩副将,二牛也想上战场,不想每天都是干一些打听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你干的都是干大事儿必不可少的事儿,帮了我很多。”乔安回头看来一眼徐二牛,“至于上战场,会有机会的,到时候你可千万别怂了。”
乔安带着红袖一身干练骑装出了军营。刘将军的人手按照原有计划分批出营,都是以各种名义,一出军营就换了兵服,去了三途关西南方向的树林集合。
乔安看着眼前的士兵,神情激愤的说道,“将士们,武国需要我们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