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救命啊!」
登地跳起来,开始在屋子里四处逃窜的锦锦,和锲而不舍紧追在后的苏宝坊,弄得后台鸡犬不宁。阿金抱起自己的宝贝琵琶,躲到角落去,以免遭受池鱼之殃。自然,其它人也一样,大家都很聪明地远离战火边缘,否则不小心被撞倒、打到、让平空飞来的鞋子砸到,都只能自认倒霉。
这一幕天天都在「天下第一红」的后台上演,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套用在锦锦和苏宝坊身上,则是不打不相爱。别看他们吵嘴吵得凶,其实最疼锦锦的是苏宝坊,锦锦也最喜欢戏弄苏宝坊,他们的情感就是在这样吵吵闹闹之下,越来越好。
「好了、好了,宝姑娘、小不点,你们都住手!」全团上下力气最大的贝厨娘,一手拎起一个,扯开嗓门儿就说:「开场时间就到了,你们要闹也等下了戏再说。快去准备!」
苏宝坊不敢违背贝厨娘的训诫,只得先放过一旁尚在大作鬼脸的锦锦,可不忘撂话说:「下回再找你算帐,臭小不点。」
「我锦锦随时候教,嘿嘿嘿。」
锦锦说话这么没有分寸,也不会被人责骂,这是因为在戏班子里不分年龄上下,也没有什么身分大小之别,每个人都是这儿的一份子,大家都是平等的,为了生活而打拚,每个人都得出力挣口饭吃。
这是当初他们这伙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历经曲曲折折,汇聚成班的默契。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不想待在一个地方太久,都有不得不离乡背景,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的理由。
谁也不想过问谁的过去,不受干涉的生活,就是他们想要的。
现在戏班里,真正在场子上卖唱的有:挑梁反串小生的苏宝坊,专演旦角儿的银雪,以及按照戏码需要时而申演男女的丑角兼刀马日雨珠樱,和负责弹琴与十八般武艺精通,偶尔上场扮花脸的阿金。
除此之外,就是车夫外带跑腿打杂的跑腿王,统管上上下下伙食财库的贝厨娘,以及七岁的小锦锦。
因为人数不多,所以他们也不可能唱什么「西楚霸王」之类的大戏,顶多是些讲讲男女情爱的「西厢」曲儿「贵妃醉酒」等小段儿,要不就是打打闹闹的美猴王杂耍、仙人打架等等。
光是这些不片段儿,对乡下地方没什么乐趣的人们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管他人怎么说她苏宝坊唱的戏不好听,在京城里头想听她唱戏,她还不屑开金口唱呢!所以喽,现在能听到她苏宝坊唱歌的人啊,都该好好地感谢自己的三生有幸,这可是连天子都没有的殊荣呢!
「上戏、上戏!」
拍拍手,刚刚还带头在胡闹的头号罪人,反过来催促着大家动作,可是走到台阶的一半,苏宝坊才想到。「对了!今夜到底是唱哪一出戏啊?」
「待月西厢,夜静听琴暗断肠……」拔高的唱腔唱到一半,不小心岔了气,但是冲着银雪脱俗出尘的崔莺莺扮相,底下的听众依旧是喝采满堂。
「喔……再来……小银雪,妳唱得真美妙啊!」
「莺莺,我爱死妳了!」
「嫁给我,莺莺!」
无视于底下的喧哗,银雪冷冷地咳咳嗽,再整息唱下:「腹内添愁怅,愁锁眉尖上。嗏!嘱咐小红娘:好商量,休负张生匹配销金帐,将他灭寇恩情莫要忘!」
这回总算是平安无事的唱到了个段落。
「太妙了,唱得好啊!」
等她唱完,底下又是阵阵骚动,唱得七零八落是余音绕梁三日都无所谓,反正兴奋得脸红脖子粗,不停鼓掌到手都快红的听众们,个个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求银雪一抹青睐,他们不断地拋些碎银、散花上台。
哪怕这些举动只换得银雪厌烦的一瞥,也能令他们欢呼再三。
真是奇怪,正在后台待命的宝坊频频蹙眉,今夜不知怎地,总是眼皮儿跳个不停,心神不宁,明明和平常的夜晚没什么两样,为什么自己却如此地坐立不安呢?彷佛上台后,会发生什么……
她不自觉地啃咬着手指,拚命压抑那股不安。
「轮到妳上场喽,宝儿。」负责弹琴的阿金,悄悄地朝着后台的她说。
「喔。」
猛烈地摇头,苏宝坊甩掉笼罩在心头上的乌云,跃上台去。「莺莺姑娘!」
「出来了,出来了,宝主儿!」
一见到她那俊俏迷人的华丽装扮,群众里西拥护着她这反串小生的姑娘家们,忽地蜂拥而上大叫着:「宝主儿,看看这边!」、「宝主儿,让我摸摸!」
「别急,先让我唱戏吧!」宝坊帅气的一眨眼,朝她们挥挥手,拋了个媚眼大摇大摆地走上舞台中央。
「宝主儿俊死了!宝儿妳好俏喔!快看这边!」可是姑娘们不放过她,拚命在底下大喊着,争相扔花与丢手绢儿、投情书给她。
这也难怪,毕竟看过来、看过去,到处都是那些皮肤粗黝、黑不隆咚的莽汉,这些身心早熟的乡下姑娘,只能把少女情愫寄托在像宝儿这样俊俏美丽的反串小生身上。
白裡透紅的粉嫩肌膚,朱豔而誘人的小嘴,搭上她那雙黑白分明的晶瑩大眼,超出尋常姑娘家的高挑身段,加上三分嫵媚七分俊俏的戲味兒,舉手投足間隨時都可以令這夥兒姑娘尖叫不已,她們早已經忘記寶坊和她們一樣同為女兒身!一心只想获得她的注意了。<ig src=&039;/iage/9320/359293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