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2年，楚霸王五年，十二月。垓下。

    这一年的隆冬特别冷。夜里高地山坡上的寒风吹得人直刺到骨子里去，被冻硬了的沙尘肆虐地击打着营帐，时不时还卷杂着冻雨或是雪片，如饥饿的猛兽一般仿佛即刻就要冲进帐中，亲尝一口久违了的滚烫的鲜血。

    月色还有，不过却是沉沦在雾霾和乌云里惨白的月色，仿佛透过黑纱一般，稀稀疏疏的照在地上，像极了战场上死尸煞白的脸。不远处新扎的简易马厩里传来阵阵高亢凄绝的马嘶，帐篷顶上楚军大旗像受到了惊吓一般猛烈地起跃翻动着。

    “大王……”

    那嗓音细腻温柔恰似春燕呢喃一般的吴侬软语，分明是个江南女子。

    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赤烈的红衣，乌发堕马中只斜插了一支赤金凤头步摇，再无修饰或点缀。细一瞧，那女子面若桃花，肤如凝脂，淡眉如远山，朱唇似红丹。只一双凤眸，偏是棕蓝色的，像极了西域的玛瑙珠。

    已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却仍是风华绝代，美艳不可方物，纵是夷光息妫再世也远远不及，足足是个神仙妃子一般的人物。再仔细看，那女子双颊颧骨稍显消瘦，面容略微沧桑了些，应是常年随军作战之故。眼下她正手执一小卷竹简，缓步离离走进了营地中最大的那顶帐篷。

    那女子步入大帐之中，见那铜盎里的炭火噼里啪啦的向外撒着火星，原本白色的帐顶已经被炭烟熏的发黑。榻前是一张破旧的狼皮地毯，置着一方低矮苍朴的小案，那小案的棱角已被磨圆，也多见磨刮的痕迹。

    小案左右散乱地堆着几卷书简，书简下端似被烤焦了一般，应是时常在灯火下研读所致。小案正中央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细看那羊皮地图上已被潦草的勾勾画画，只留地形大貌大约还看得出来。

    榻上斜躺着一还身着铠甲的男子，那男子约是三十出头，身形魁梧，皮肤黝黑，面庞方正而坚毅，此时已沉沉睡去了，手里却仍然死死拽着一把银刀。

    那女子摸了摸腰间，她也有一把一样的，是他送给她的。

    他的心里，也满是不安吧。

    她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她想起第一次在江东的桃花坞里初见时他慌乱的面容，想起他看她舞起越女剑舞时痴迷的眼神，想起他破釜沉舟后紧紧握住她的手问她：“敢不敢？”。

    她是细作。她是什么都知道的，她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这个所谓的丈夫，注定是一个即将穷途末路的王。

    她伸手拿起一旁的虎皮大氅，轻轻地盖在这个熟睡的王的身上。她慢慢地靠上他宽大结实的胸膛上，尽管隔着一层厚重的铠甲，她仍然能听得到他有力的心跳。

    “弋……姬？”

    他醒了。起身卸下铠甲，拥她入怀。微微低头，嗅着她有着虞美人花气息的发香。

    她一直温柔的顺从着他，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