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的时候,雨停了,泥土湿润,散发着腐烂的味道,修剪十分好看简洁的草坪沾满露水,沾湿了每一个踏过人的裤腿。
上百号人,却十分有秩序的缓缓前行,围绕在奢华的墓碑旁边,整齐划一的黑色衣物,在远处看来如同连成一片的黑云。
最前面一排站的是苏诺诺以及袁震天生前的好友,这些老友来自世界各地,也都不年轻,此时都抿着唇十分严肃的盯着前方,倒是显得后两排董小谨的哭声越发凄厉了些。
苏诺诺皱眉,扭头斥责她,“不许哭,外公生前便是铁铮铮的商人,他一定不愿看到有人软弱的为他哭泣。”
虽然这么说,眼眶却也是红的,董小谨赶紧收了声,心里却是更加恨苏诺诺,心想着好啊你,自己哭不出来就不让我也哭,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当众让我难堪,恨死你了!
冷枫伸手轻轻拦住爱人的肩膀,做无声的安抚,哀乐响起的时候,袁震天的棺木正式下葬,四周却是安静得如同无人一般,只有严肃哀伤的盛情紧跟着棺木的移动。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冲了出来,猝不及防的扑到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的。
董明身穿黑色的西服,香水味道却十分重,此时跪倒在地哭得都快晕过去。
董小谨身体一震,她怎么不明白爸爸想做的,无非就是露个脸,想表现自己的难过,然后分遗产的时候多分一点。
真是太急了,遗产肯定提前分好的,现在过来有什么用!
虽然讨厌,但是她现在如果不管,保不齐等下又出现什么事,她只好抹着眼泪出去扶董明,后者也顺势被扶着,面露哀伤的靠在一边。
全程苏诺诺都只是看着,既没有出口阻止,也没有说什么,董小谨父女相看一眼,心里都有点琢磨不投她的意思。
葬礼结束后,那些富甲政商又坐着来时的车走了,人老了本就应该死去,袁震天辉煌了一把才去世,不亏。
一看见外公的秘书靠近姐姐,董小谨立刻粘了上去,外公的遗嘱肯定是这个秘书在保管,她现在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注意着。
果不其然,就是讲遗嘱的事,秘书说袁震天吩咐在下葬后就立刻公布遗嘱,不得有误,所以希望接下来能够见律师一面。
苏诺诺皱眉,她是真的不想在第一天就听这种事,不过既然是外公的意思,便跟着点头。
她们是最后走的,陵园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阻隔了阳间和阴间的界限。
她看着雕花大门,栏杆上还沾着雨露。
“他是袁震天,商业霸主袁震天。”
冷枫叹气,把人搂紧了些,“走吧。”
回到袁家大宅,苏诺诺还有些恍然,却听得有东西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原来是跟来的董明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
“爸爸你太伤心了,还是坐下来休息吧。”董小谨有些恨铁不成钢,今天是爸爸私自跑来的,估计也是想听遗嘱,但是这毛手毛脚的,真是丢失人了。
她也是第一次来袁家大宅,原本在别墅她就已经觉得十分奢华了,现在看这里,简直超过她的任何想象。
如果···如果能够住在这里的话,她的心雀跃不已,应该是可以的吧,等拿到遗嘱,她再求求姐姐,让她也住在这里,绝对没有问题的!
律师刚进来,她就迫不及待道:“姐姐,律师来了。”
律师只认识苏诺诺,所以也只和苏诺诺打招呼,董小谨面色一凉,干巴巴的在椅子上坐着。
“喂,我女儿也是袁老的孙女,你只问一个是什么意思?”董明为女儿出头。
“爸,您说什么呢!”董小谨拉了拉他手臂,但是却没有出声斥责,显然是纵容的。
律师有点奇怪的看看董小谨,又看看苏诺诺,倒是摸不准要不要叫。
冷枫皱眉,“袁老早上刚过世,你们两个就这么吵?”
这话说得两父女再不敢放肆,干坐在一边等着遗嘱宣布。
律师在苏诺诺点头后才把保险箱拿过来,然后秘书递过一个小盒子,里面是袁震天的声音,他念出了一串数字。
董小谨问:“就不怕有人篡改遗嘱。”
律师的脸当场就白了,这可是行业大事,立刻澄清,“不可能,这保险箱没有密码的话,是绝对无法开启的,如果有人要强行开启,那么只会让里面的文件自动损毁。”
总助也解释道:“这个小盒子的密码只会播放一次,播放过后就会自动消除密码,所以除了袁老,没人可以得到密码。”
董小谨自讨没趣,朝两人笑笑不说话,其实她是在担心,姐姐会不会修改遗嘱,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不可能的。
箱子里却只有薄薄的一份文件,文件的有封蜡,律师在众人面前拆开,当众读书纸张里面的内容。
“我袁震天,戈瓦尔总裁宣布,在我去世之后,旗下所有财产,戈瓦尔所有个人股份,均转移到孙女苏诺诺名下,此外,苏诺诺必须保持袁莎莎孤儿慈善基金会的运作,每年必须投入超过300万元的慈善基金。”
董小谨扑腾扑腾的跳着,她一直在等自己的名字,但是等律师把遗嘱交给苏诺诺的时候,她愣了,“念完了?”
律师点头,“以上是袁老遗嘱的所有内容。”
董明已经扑了上去,“怎么可能,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应该还有第二页吧,我女儿的份呢?全部给诺诺的话,意思是我女儿一点都没有,一块钱都没分到?”
律师十分为难的看着面前激动不已的中年男人,“我们只是遵照袁老的遗嘱而已。”
董明立刻看向苏诺诺,你冷静一点。”
“爸爸!”董小谨忽然大吼一声,随后歉意道:“姐姐对不起,我爸爸现在实在是太伤心了,我立刻带他回家。”说完立刻把董明往外面拽。
董明还算是听女儿的话,怒气冲冲的跟着走了,刚出了大厅便一直在嚷嚷,“是不是有人篡改了遗嘱,把我女儿那份给删除掉了,这不是真的遗嘱,绝对不是。”
“够了!”董小谨气急败坏的低吼,“你现在还想我连戈瓦尔都呆不下去吗!”
她狠狠拽紧拳头,指甲已经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恨意滔天。
很好!她一把屎一把尿像个奴才一样守了他将近半年的时间,结果一毛钱都没有给她留下,这样作践她,袁震天,你才不是我的外公,我没有你这样的外公!
屋内,冷枫发现苏诺诺一直没有说话,他让总助去负责律师还有善后的工作,又让佣人下去,空荡荡的大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还好吧。”他单膝跪地,是真的担心极了。
“冷枫。”苏诺诺一开口,泪便掉下,她刚才是不敢开口啊,全力的克制眼泪,现在恋人温柔的询问,却是让她再也忍不了。
“我知道的。”冷枫拥她入怀,即便是不说,他也是知道的,那份亲情的眷恋。
苏诺诺哭了一阵,被冷枫强制的待回房间休息,她是累了,闭上眼睛很快睡着,梦里爸爸妈妈,外公都站在河岸的另外一端,他们朝她挥挥手后,便一起消失在茫茫白雾里。
楼下,总助和冷枫坐着,两人脸色都不好看,说实话冷枫也很诧异,袁震天是真的那么恨董小谨私生女的身份,竟然一分钱都没有给。
“袁老看人很准,他之所以一分都不给董小谨,肯定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总助站起来理了理袖口,面露疲惫,“小心董小谨,还有大小姐就拜托你了。”
在苏诺诺休息的时候,袁震天的遗嘱已经公布,戈瓦尔里一片哗然,最大的看头当然是董小谨一分钱都没有拿到这件事,有人说董小谨这次真的是损失惨重,也有本来寄厚望在她身上,想通过她扳回一局的人更是没想到。
本以为董小谨不会那么快来公司,但是次日一早她还是来了,对每个人都笑意盈盈的,和以前一样,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秘书去问总助,是不是将苏诺诺的办公室挪到总裁办公室,总助想了想,打电话给冷枫,大小姐今天没来,事情却是最多的时候,他需要确认。
电话是冷枫接的,苏诺诺病了。
他偷偷在门外接完电话,然后又返回去,苏诺诺还在发烧,昨晚烧到39度,整个人红彤彤的像只虾,医生连夜打了好几瓶针水,这温度虽然下去了一些,但脸还是很红。
“几点了。”苏诺诺醒了,只觉屋内昏暗,晕沉沉的抬起手臂,僵硬的捞过闹钟,一看已经早上10点多,立刻弹跳起来,头痛得受不了,整个人软绵绵又跌回去。
“诺诺!”冷枫刚好进门,一看立刻冲过去,把人塞进被窝,“你发烧了,需要休息。”
“不需要,我要去公司,今天事情一定很多,不去不行。”
她一起来,冷枫就轻松把人塞回被窝,瞪她,“我不允许。”
苏诺诺眼睛都烧红了,“我一定要去。”
“诺诺!”冷枫一拳砸在墙壁上,骨节立刻红了一片,他有深深的挫败感,恋人太自强,她有太多要保护的东西,可是他却只想保护她。
苏诺诺低头,发烧让她声音沙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声一声的道歉,每一个字却是狠狠砸在冷枫心上,他无法不动容,无法不去照着她的话做。
亲自帮着她穿衣服,把人包成一个球,只要对方眼神有异议,他就立刻瞪回去,后者便乖乖的让他捣鼓。
要出门的时候,他直接把人拦腰抱起,苏诺诺挣扎着想自己走,他却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真想把我的心拿出来给你看看,你就不会忍心让我担惊受怕了。”
苏诺诺便安分了,乖乖的窝在他怀里,温热的液体却沾湿了他的衬衫。
冷枫越发温柔,世界对这个女孩太残酷了,昨天亲人才去世,今天就要她武装起全部盔甲去管理那些冷冰冰的人和事。
公司,总助和王世初一直等着,看见苏诺诺被包成一颗粽子,脸色又红彤彤的,就知道她病得不清。
“需要和高层还有董事会开一个总裁就任说明,交接的事我们能做的会尽量帮你做。”
苏诺诺点头,走了几步却回头,冷枫一直站在她身后,朝她笑了笑,
等人走后,冷枫电话也响了,对方很急,“林局,市长找你。”
“知道了。”他挂下电话,疾步走到会议室门外,透过玻璃看着正在发言的苏诺诺,目光里满是爱意。
离开帝国大厦的时候,无意间看见董小谨,他想起袁震天的安排,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人。
“冷哥。”董小谨有些凄凉的朝他笑笑,“姐姐还好嘛?
“恩。”冷枫已经抬脚想走,后者追上来,眼眶很红,“你是不是忘记了,忘记我之前对你的告白,现在外公什么都没有留给我,你肯定更看不起我了吧。”
冷枫有些诧异,“为什么你会那么想?还有,我拒绝你只是因为我爱有所爱,而你也会找到对的人,知道了吗?”
他看了眼手表,对董小谨点点头算打招呼,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董小谨幽幽的看着他的背影,重重的咬着下唇,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怨气。
下班的时候,她刚走出公司便被人叫住了,她看着来人,惊讶极了,“霍先生,你是来找姐姐的吗?”
“我是来找你的。”霍晋打开车门,“这里不好说话,换个地方。”
车上,董小谨有些坐立不安,无风不起浪,对方应该是有什么事,不过是什么事她却百思不得其解。
等红灯的时候,霍晋推了推细框眼镜,望着前方车流淡淡道:“袁老把所有一切都留给苏诺诺,你很生气吧。”
董小谨手指神经质的蜷缩起来,然后又慢慢放松,干笑着,“你在说什么呢!我现在很难过,外公才刚去世,不想讨论这些的,再者我和姐姐都是一家人,她得到那些,我替她开心。”
霍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在前方车子移动后跟着开车,车子逐渐开出郊外。
董小谨这下是真的坐立不安,对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那么说,而且那眼神可算不上友好。她想了千万种可能,却还是毫无头绪。
车子开进一片别墅区,最后在一栋两层小别墅停了下来,霍晋先下车,看到她皱眉的样子,多说了一句,“在这里说话方便。”
屋内装修十分大气简单,看样子就一个人住,董小谨谨慎的盯着他,想着应付的对策。
“喝果汁可以吗?这里我不常来,只有钟点工会来打扫。”
“好的,谢谢。”
董小谨坐下,眼前一晃,一罐黄桃汁放到了面前,霍晋坐到她对面,推了推镜框,笑了,“不用那么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合作而已。”
“合作?什么意思,和什么作?”
霍晋盯着她,眼镜后的视线凌厉而狡诈,“合作一起推翻苏诺诺,拿到戈瓦尔。”
董小谨吓了一跳,“你疯了,居然想夺戈瓦尔,推翻姐姐!”
后者笑了笑,眼神却没有笑意,“那次度假的时候,你是故意把苏诺诺丢开让她迷路的吧,也是故意给冷枫指错误的路,不让他找到苏诺诺的对吧。”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明白,不过你好像自己脑补得太多。”
董小谨伸手摸摸额头,擦了擦冷汗,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臂像灌入水泥一样沉重。
霍晋推了推镜框,“看样子你还在怀疑我的诚意,这样吧,我说得更明确一点,你的目的是要钱和报复苏诺诺,我的目的比你更简单一点,让戈瓦尔不再辉煌,让袁家人失去这个丑陋邪恶的巢穴,你明白了吧。”
董小谨惊讶得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只需要告诉我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两人都盯着对方,从对方眼神还有动作里揣摩出合作的诚意,董小谨先败下阵来,“我要怎么相信你?”
“这是一场赌博,你只可以选择相信我,一起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选择不相信我,然后继续在苏诺诺手下当毫不起眼的小老鼠,连一分钱都捞不到。”
苏诺诺三个字深深刺激着董小谨,她呼吸急促,“如果你骗我,我绝对不会放你。”
霍晋伸手,抬高下巴意味深长道:“这会是一次很好的合作,我保证。”
既然已经说开,董小谨当然想知道得更多,她可不要当只听人使唤的下人,两人必须是在平等共同商量的情况下合作才行。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目前外公刚去世,戈瓦尔内部还是比较混乱的,要出手就要趁早。”
“我知道,我也是在等这个机会,不过我们要再等一个人。”
送走董小谨,霍晋走到阳台,看着董小谨的车子开出视线,抓在栏杆上的手却越来越紧。
哥,时间终于到了,你看着吧,我一定会害你的人通通都得到报应!
电话响,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冷厉的神情总算是缓和了些,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已经噼里啪啦的说开了。
“你说,你是不是出轨了!”
他一愣,无奈笑道:“这小脑袋又在想什么。”
冷凝撒娇,“可是你已经一个星期都没有来找我了!一个星期,我不管嘛,今天一定要见到你,不然就分手!”
“抱歉冷凝,最近确实有点忙,如果今天有时间的话,晚上我去看你好不好。”
“不行,一定要给我一个答复,就是要今天!我就是要今天看到你嘛。”
“好好,就今天,有喜欢的东西吗?晚点我接你去买。”
冷凝这才高兴了,把话题转开,“等下我要去公司一趟,也不知道风总在不在,要找他谈事的。”
霍晋走进屋内,从桌子上捞起钥匙,“那你可以不用去找他了,刚才我还看见他了,今天下午他都不会回公司的。”
挂下电话,他笑了笑,当然看不见,因为接下来他要见的另外一个人,就是顾射。
包厢里,顾射和霍晋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两个人是靠着苏诺诺认识,但是彼此关系并不深厚,这次也是霍晋主动找上的顾射。
“风总,打扰了。”
“没事,找我有什么事吗?”
霍晋等服务员出去了才说:“我很佩服风总,一路走来居然能够走到这个位置,真的很不容易,前段日子听说韩国总部那边出了一点事。”
顾射眼睛眯起,“有话请直说,既然有事要说,那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比较好。”
后者推了推镜框,“很好,我就直说了。你很看重事业,但是之前一直受到袁震天的威胁,所以差点失去了一切,我现在想和你合作一起把苏诺诺拉下戈瓦尔总裁的位置。
我不要钱,也不要戈瓦尔,只要她下位,戈瓦尔易主就可以。至于拿到戈瓦尔后你要怎么利用是你的事,而且你也喜欢苏诺诺不是么?利用戈瓦尔,你可以轻松得到她。”
顾射一声不吭的听完,却是眉毛一扬,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接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霍晋拿了文件,打开抽出里面的资料,脸色一白,“你调查我。”
“我习惯在事前做功课,在你提出要见面的时候,我就率先查了你的底细,虽然网络上能够查的资料不多,但好歹我们做这行的,还是有点能力。
霍剑是你哥哥吧,当年和秦明同处于一个时期,却非常有演绎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影帝,本来前途无量,却在某天跳自杀。”
霍晋冷冷的看着对方,嘴唇抿成一条线,“继续。”
顾射抿了一口咖啡,“相传那时候秦明和袁莎莎刚结婚,袁莎莎任性,要把娱乐圈所有好的资源都给他,后来看中了霍剑的一个角色,为了逼他把角色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