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到街上,他脚步快得几乎小跑步起来,但愿她没有在这中间的耽误时间走掉。希文不知道他为什么非再见到她,和她说话不可。他此刻不去想这么多。
他正要横过马路时,服饰店门开了,走出来一个风韵动人,表情却冷若冰霜的女人。希文脚下愕得一顿一跌,差点栽倒马路上。正弯身优雅地将修长的腿收进宾士的女人,正是狄兰德小姐。
车子轻驰过他面前,他得以在一瞥间又看了她一眼,是她没错。这两个女人同时出现在台北,又都教他遇上了。这巧合……巧合得令他拂过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他决定先去找那位牧小姐再说。
过了马路,他走到店门口,一个穿著打扮入时的女人和他同时到达,希文退后一步,礼貌地让她先行,却见她自皮包拿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支来开店门。
开了门后,她回头看愣站在骑廊下的希文一眼,歉然一笑。“先生要买东西吗?对不起,我们十一点才开始营业呢。不过您若有兴趣,欢迎进来参观。”
希文嘴张了一会儿,生平首次说不出话来。说什么?告诉她他刚刚在十分钟之内看到面貌相似,但不同的两个女人在她刚打开的店门一进一出?而他没有看到她们两个之中任何一人用钥匙开门锁门。
“先生?”
“嗯?哦……唔,好,我进去看看。”
他跟在她后面走进去,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在幽暗的室内响著。
她的手在一支挂在墙上的骨董执耳式电话上的几个按钮按了几下,室内顿时大放光明。水晶灯的璀璨光芒使他的眼睛眨了几眨。接著,希文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小型罗浮宫殿中,只是墙上的装饰不是艺术名画,是一款款剪裁、样式皆各具一格的仕女装,包罗了小礼服、套装、晚宴服、外出服等等。室内充满华丽及浪漫色彩的装潢,才显现出设计者的匠心独运风格。这儿不是一般的舶来品专卖店,这是个将仕女追求美丽高贵,时髦兼具典雅的梦想,提升至极致的华裳天堂。
刚才那女人几时走开的,希文没留意。但当她从一幅欧洲十五世纪的放大立体画框走出来,教他著实吃了一惊,并暗暗赞赏这扇门别出心裁的设计。
“喜欢吗?”
“很不同凡响。”
“谢谢!这儿的一切全部是我们老板亲自设计的。先生贵姓?”
“费。”
“费先生,真抱歉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不过……”
“你们?”他抓住她的语病。他以为抓住了。“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哦,是的,通常我们有两个人,但今天另外一位请假。楼上有个展示厅,可是老板昨天嫌灯光不好,把大灯拆了,今天会重新装上新的。如果您晚点再来,我再带您上楼参观。者您可以邀您的女伴一块儿来。我相信她一定会喜欢的。”
“唔,好。谢谢你。”希文转身要走,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折身问。“这家店的老板姓什么?”
“姓李。”
“李先生?”
她笑。“李小姐。”她走到柜台后面,出来时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本店的名片,欢迎常来。”
〝欧梵霓裳屋李梵〞
希文看著,不明所以地,有种被骗的感觉。
***
蓝氏企业在国内、外俱享有数十年的威名,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公司。它最早由一个纺织厂起家,而后逐渐扩大,在蓝季卿的精明睿智及果断的领导下,蓝氏后来企业广及航空、海运两路运输,房地产业,餐厅和网球俱乐部。蓝季卿本人则跻身国际排列有名的商界权威之一。
他有个儿子蓝嘉修,是蓝氏现任董事长。他的孙女,蓝嘉修的独生女,蓝(王玉),负责管理蓝氏拥有的餐厅。但众所周知,整个蓝氏企业的主控权,还是操纵在蓝季卿手上。
外界有所不知的是,蓝季卿早已将公司交给了儿子。对外他呈半退休状态,实际上他并未如外界传说的,还高高在上地坐在幕后主控一切业务。公司之一直保留著他总裁的名义和尊称,是因为蓝嘉修非但毫无乃父的大将之风,反而生性懦弱,遇事优柔寡断。
蓝季卿原指望蓝嘉修生个儿子,好让他将之调教、训练为蓝氏接班人。不料嘉修的太太第二次怀孕流产,之后便无法再生育。儿子再怎么不争气,总还是他的继承人,公司迟早要交给他,不如早点让他接手,学著独立掌管。公司所有正式签署文件仍以蓝季卿的名号为主,不过是藉他在商界和国际间立下的威信,帮著蓝嘉修驱除仿佛所有重责都在他肩上的忧惧。
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家务事,希文会知晓得一清二楚,是基于一份巧缘。他创业之初,拿著自己的设计稿处处碰壁,气愤绝望之下,他将设计稿揉成一团。那团纸没扔进路边的垃圾箱,倒扔进了停在路边蓝季卿的座车里,掉在他身上。
蓝季卿叫住他,才欲教训他随手乱丢纸屑,后来发现是他的设计稿,便和他坐下来,一谈谈了一个下午。希文的起步托了蓝季卿的全力支持和资助,才顺利展业,并一帆风顺地鸿图大发,两人也成了忘年之交。<ig src=&039;/iage/11527/376515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