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唯一

1.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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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家少爷生日宴上,请来了一众名流,人来人往,非富即贵。

    除了那知名的人物儿,还有几位,是当年跟方老爷子一块打江山的战友。其中一位白净脸膛,眉毛稀稀拉拉,年纪大了,颇有那么点儿仙风道骨的意思。

    “老弟弟啊,你给我这孙儿看看?”

    老头推脱一番,才道,“别人不行,你嘛,我就为这娃娃破例了。”

    老头把娃娃接到怀里来,好生仔细的瞧了一番。

    “嗬,小娃娃真是生来好面相啊。弯弯浓秀号龙眉,拔萃超群名远扬,阳刚小儿本事好,口辩群雄有大志。贵居人之,定有所成。”老头顿了一顿,又说,“这小子,命里有贵人啊,说不定……还是好姻缘呢。”

    “什么贵人?”

    “不好说,这贵人命格太硬,克爹克娘,贫寒孤独,却是个大人物儿,凡人底子薄,都降不住,偏巧你家小子福慧深厚,碰上了。老哥哥,可是好福分啊。”

    方老爷子听他滔滔不绝、卖弄了半天,就听懂这么一句,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老弟,你可别是要我孙子娶个讨饭的媳妇。”

    “那,说不准。”老头笑着逗弄怀里的娃娃,“你说是不是?”

    三岁的娃娃也咯咯直笑,忙不迭的点头。

    ——————————————————

    闫家武馆里,出了个新鲜事儿。

    “呸。”

    一群半大孩子也是觉得新鲜,围着饭桌上一个男孩,七嘴八舌。

    “你是哪儿捡来的?你娘不要你了?”

    “没爹没娘的野种,我们和你可不一样。”

    “你才不配和我们在一起吃饭呢,”男孩子们拖着阴阳怪气的腔调,“叫花子——”

    “哈哈哈哈……”

    男孩坐在那里,默不作声的吃饭,好像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眼前那两个白花花的馒头,和那盘清薄油水的菜。

    “你聋了吗?”带头的孩子见他不理人,不由得恼了,直接抢过盘子里的馒头来,恶狠狠的砸在他脸上,“我跟你说话呢!臭要饭的,这里可是我家的地盘!”

    馒头砸在脸上,又滚落在地上,轱辘两下停在了脚边。

    男孩望着馒头,不回答。

    其他孩子见状更是哈哈大笑,“你看他,就像咱家那条狗。”

    带头的孩子见此,笑的更加得意,顺手就把桌上那盘吃食夺过来,劈头盖脸浇在他头上,淡黄的粘稠液体顺着脖颈淌进男孩的身体里,浸出一大片油花。

    望着他头顶还留着两片菜叶,众人哄笑,尖叫,大喊着拍动桌子。

    闹的正欢畅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来,“笑什么呢?都不吃饭了?”

    所有的孩子听见这声音,呼啦一下就从男孩身边散开了。他们老老实实转过身来,望着走进来的男人,“师父好。”

    “爸,你怎么捡了这么个玩意儿。”带头的那孩子也不怕,继续揪着他的头发,好似路边捡的一条难堪的狗。

    “雄儿,别胡闹。”男人训他,脸色却十分温和,“他是个孤儿,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

    “谁和他好好相处,脏狗。”闫雄翻了个白眼,把身子从桌子上撤下来,喊着其他孩子,“走了走了,不跟狗玩了,咱们练拳去。”

    闫强走过来,屈起手指把他脑袋上的菜叶弹掉,道,“既然到了这里,以后就得遵守武馆的规矩了,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以后,就跟雄儿他们一起练功吧。”

    男孩点头,站起来,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从那以后,他果然开始了训练,自然,也开始了生活最无休止的折磨。

    闫强穿着教练服,看着眼皮底下一群站的笔直的孩子,又开始了每天一度的训话,“闫石武馆成立二十年,一直受到各界人士的关注,现在又参加了不少重量级的ufc综合格斗比赛,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

    一群孩子齐声吼道,“金腰带!”

    闫强吼道,“大点声,你们的目标我听不见!”

    “金腰带!”声势震天。

    大家都很兴奋,唯有那男孩孤零零站在一侧,目光平静。他不屑这欲望,唯有那场生存的厮杀早在不知不觉中刻进了骨头缝儿里。

    “做完准备活动,自己找搭档,把上节课学的练一练。”闫强踱着步走了一圈,“让我发现谁偷懒,晚上加练。”

    “是!”

    大家都散开了,闫雄眼珠滚动一圈,突然瞥见男孩站在那里,不由得起了戏谑之心。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拳套,冲男孩喊了一声,“喂,脏狗,过来,给我当搭档。”

    没有人问他的名字,也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有名字,大家都喊他脏狗。

    脏狗弱的很。

    闫雄骑在他身上,拳头狠狠的打下来,说是格斗搭档,其实不过是单方面的殴打。

    众人喜闻乐见,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看过来,嘻嘻哈哈哄闹起来,好戏看得过瘾,瞧着‘脏狗’满脸血渍的样子,果然像极了一只脏狗。

    “雄儿,下来。”闫强板起脸来,不轻不重的训他。可是闫雄哪里肯听,捡的是个工具,却也是个玩具。

    闫强越看越觉得,自己儿子那狠戾乖张的个性,倒很是适合打上更强劲的舞台。

    “这脏狗也太没劲了。”

    一阵哄笑声中,闫雄撤回了身子,大家都不屑瞧着‘脏狗’从地上爬起来,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血。

    他依然平静,照常吃饭,照常训练,照常挨揍,只是时间久了,他干涸的脸颊慢慢发育起来,瘪瘦的胸膛也撑起了少年应该有的骨架。

    闫雄的取胜变得越来越艰难,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也不敢轻易找他麻烦了,好像过去的时光就这么淡淡一抹,烟消云散了。

    闫强和其他教练说笑着,“这脏狗倒是学的很快,说不定是个狼羔子。”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啊。”

    “他年纪不到,没法比赛。”

    “你还让他打什么比赛,下个星期桥哥那边又开始有活动了。”

    闫强狐疑看他一眼,“那种拳台不安全,没个底……”

    “哎哟我说强哥,你还真是好心人啊,把他当儿子养啊?”

    “去你的。”闫强笑骂一句,随即跟‘脏狗’招招手。

    他不懂得黑拳台和比赛的区别,也不在乎签的不是合同是半条命,更看不见台下乌压压的头皮,尖叫和喝彩都像是耳朵边上嗡嗡的小蜜蜂。

    他只知道,他要赢。而且一定会赢。

    两人试探着,拳头你来我往,擦着衣服和脸颊处处生风。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猎物,伺机而动,一个重拳砸在对方下巴上,用血迹结束了这场战斗,对手‘噗通’摔在地上,他的ko,掀起热烈撼天的叫好。

    一连三天,‘脏狗’战绩赫赫,这屈辱名字被推上风口浪尖,竟成了别致的殊荣。

    人人都道,脏狗扒了皮,是狼。

    “老赵,你觉得这个孩子怎么样?”底下靠台面近的一个男人笑道,一身西装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眼见着台上脏狗打红了眼,收不住拳头,溅了一脸血水,被裁判堪堪拉住。老赵只道,“是块好料子,就怕性子太野。”

    “不碍。”男人笑了一声,站起来往后台走去。

    比赛终了,后台一片混乱嘈杂。脏狗站在那里,眉骨蹭破的皮还淌着血丝。他胡乱拿毛巾擦擦脸,手里的钱看都不看一眼,就扔给旁边说笑的男人。

    灯光被高大的影子罩住,他才抬脸。

    “小子。”

    “愿意跟我走吗?”

    脏狗站在那看着他,没有言语。

    倒是闫强忍不住,从旁边站起来,神色不耐,“我说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的孩子……”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枪口抵在他脑袋上,“我们大哥可没问你。”

    一瞬间,空气沉寂下来,闫强惊恐噤声。

    只听那个稚嫩的少年缓缓答了一个“好”字,声音冰凉,眼底却是无尽的平静。

    男人领着他走出门去,一辆林肯停在面前。

    在九十年代,林肯在国内的罕见程度令人望而却步,且不说别的,连京城街头,数得上来的也就那几辆。能开这车,非富即贵,主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你叫什么名字?”

    脏狗几乎快要忘了自己的名字了,没有人问,他也不说。

    “没有名字吗?”男人又问。

    他答道,“阿耀。”

    “好,”男人笑起来,声音十分温柔,“那…以后你就叫郑耀了。”

    郑耀。

    他在心头咀嚼着这个名字。

    那一刻,他知道,从此以后,阿耀就是郑耀。而世界上,再不会有脏狗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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