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平行世界性转法则
29.做事永远慢一拍的老八以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老四
胤禛现在愤怒的想杀人。
一片凌乱的刺史府,被兵士绑着抖成筛糠状的“无量上师”,以及被一块白布盖着,已经是尸体了的河北刺史冯如玉。
从夜里一直忙到早上,胤禛带来的侍卫以及李长霁手下的精兵已经将刺史府里的血迹都擦洗的干干净净,冯如玉的家眷被看管在后院的柴房里,高旭早就在刺史府破门的时候被救出来了,现在摆在胤禛面前的有两个人。
一个已经几乎是疯癫了的“无量上师”黄天道人,一个是昨晚被巡查兵士捡到的河北长史徐文清。
胤禛快速理清关系,那个黄天道人就是个疯子,被抓到的时候还在胡言乱语,看来是没什么好审的了,充其量是个战利品,带回京城算功绩的那种。
但是徐文清不是这样。
身为河北长史,大半夜的不在衙门也不再自己的府邸,为什么会在刺史府?他是被谁打晕的?他和冯如玉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胤禛办过几十年的差,他太清楚了,一个省的长史位置至关重要,这个徐文清资历不算深,他是凭什么拿到这个位置呢?
冯如玉在河北势力深厚,她家中的正厅向来是不缺客人的,从前这个热闹的正厅如今冷清死寂的如同阎罗殿,左边一排胤禛带来的侍卫,右边一排是李长霁的亲兵,他们经历一夜的奋战,盔甲上以及兵器上的血都还没完全洗净,看起来森然可怕。
正厅中央两个主位,左边坐着胤禛,右边是李长霁,十三坐在胤禛左手下的一把椅子上,徐文清站在堂上,手不住的打抖。
冯如玉死了,李长霁是最放心的一个,可是她与徐文清的接触也不过一夜,不能担保这个人不会出卖她,不过还好,如今人在堂上,她有把握控制住。
“徐大人是哪一年的进士?”
若要了解一个人,首先是这个人的出身,胤禛只恨这吏部在老八手里,他对于徐文清的身世背景一点了解都没有。
徐文清诧异的偷瞄了胤禛一眼,他还以为先是要被好好审讯呢,谁料想这四殿下先来了这一招,他心里一时没底,只好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回禀王爷,下官不才,熙平八年次榜进士。”
哦,如今是熙平十九年,那是做了十一年的官了,胤禛打量了一眼徐文清,徐文清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看来他中进士的时候还算年轻,虽说是次榜进士,可是那样年轻能有这样的成绩算是不错了。
这一问倒是引了李长霁的目光,李长霁微微有些惊异,难不成胤禛对徐文清一无所知吗?不会啊!徐文清自小也算是在京城长大的,虽说不算什么权贵,可和皇家还沾了点边,胤禛怎会对他一点都不知道呢!
十三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文清,她对于这个人倒是有几分印象的,她小时候闲着没事喜欢去穆亲王府里玩一玩,似乎是见过这人一般。
“徐大人是京城人士吧,我倒是记得在我穆王叔府里见过你。”
十三见胤禛还在思索,便首先发问,这一问胤禛倒是反应过来了,是的,他没有从前四殿下李长珅的记忆,说不准从前四殿下李长珅还见过这个人呢,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马脚。
徐文清心中暗喜,十三殿下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爽利人,这样的人不大会难为自己的,于是徐文清长作揖,十分恭敬的回复道
“正是,下官家父是前河东刺史徐广,家母是从前烨亲王府里的淑阳郡主,想必与十三殿下也见过几面,承蒙殿下还记得下官。”
这家门一报倒是让胤禛微微惊讶了,没想到这人还算是个宗室呢!
自胤禛来了这了之后,这朝的规矩他也知道一些,但凡出身皇家王府的女子,只要是生母身份能入宗谱的,基本一出生就是有功名在身的,日后为官娶妻为国效力,可是有几个是例外的,若是生母身份极卑微,那便只能封个郡主县主的封号,随便嫁人了。
按这道理,这徐文清的母亲淑阳郡主必定出生不高,难怪徐文清为官十一年也只能是个长史了。
十三虽然从前见过徐文清,可也不知道这一茬,见徐文清也算是宗室中人,十三不免心里有几分亲切,神色也温和了许多,语调带着些许欢快。
“哦?这么说倒还算亲戚了?”
如此说着,十三看了一眼胤禛与李长霁,李长霁仍然端着她那一向和煦的笑容,对十三点了点头。李长霁那抹微笑以及点头的意思很简单,你知道这是亲戚就劝着你四哥别逼太狠了啊!
有着一会子,胤禛倒是冷静了,哼,管他亲戚不亲戚的,上辈子他料理的人里就没皇亲国戚?他整的就是那帮皇亲国戚!什么老八老九隆科多,一个一个的下手!
不过在整老八这方面胤禛还是有一丢丢的后悔(真的是有一丢丢?),以至于他现在面对老八还有几分心虚。
“既是皇亲,那就是自家人,自家人本王也懒得说那些官场虚词。徐大人,昨夜你为何来刺史府?”
你也真够直接的啊。
李长霁偷偷看了胤禛一眼,随后转移视线,正对上站在堂前的徐文清。
徐文清虽说胆子小了些,可还算是个饱学之士,机敏差了些但是脑子还是好使的,他镇定下来,十分笃定的说道
“不敢欺瞒王爷,昨夜下官来刺史府,正是为了与刺史冯大人商讨黄天教之事。”
胤禛挑了挑眉,扬扬下巴示意徐文清继续说下去。
徐文清接着胡诌
“黄天教这帮叛党让各县官员叫苦连天,刺史大人多日不来衙门,衙门里的同僚们一致推选下官来刺史府找刺史大人讨主意,下官在刺史府前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刺史大人才接见下官,下官与刺史大人一同去书房议事,谁知这屋外忽然火光冲天的,下官正想询问,就只觉被什么东西砸中一般,如此便没了知觉。”
逻辑道理都行得通,徐文清神色也淡定得很,并没有露出慌乱。
李长霁松了口气,攥紧的手也缓缓松开。
胤禛对这番鬼话颇为不屑,真真的当朕十几年白混的?这样的谎话也能蒙过去?
但是当胤禛斜眼看了看站在一边一脸同情的小十三,他突然意识到徐文清这番话似乎在逻辑上似乎没有太大的毛病,至少小十三相信了。
胤禛轻咳了一声,继续问道:“你可知道冯如玉与黄天教的关系?”
徐文清一脸错愕,嘴巴微微张大,十分诚恳的回答道:“下官不知。”
喂喂喂,这个表演夸张了哈!
李长霁一脸不忍看的样子转过头,眼光正对上躲在正厅窗外一脸焦急的宛童,李长霁知道这事大概不太顺了,信件没找着。
胤禛抽了抽嘴角,看来徐文清这人真是太不擅长说谎了,那表情浮夸的让他简直看不下去。
“四王爷,外面送的信。”
正当胤禛打算继续审问之时,戴辉然猫着身子,将一封信悄悄塞到胤禛手上。
胤禛低头看了看,那信上醒目的标记告诉他,这信是老八那边送来的。
他嚯的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盯着徐文清说道:“本王府里送信来了,徐大人且在堂上休息片刻。”
徐文清被看的莫名其妙,送信就送信吧,那眼神什么意思?
他不免嘀咕,莫不是他远在京城的夫人知道他在河北艰难,找了四王爷府里的路子,替他说情?
徐文清眼珠子一转,他依稀记得自家夫人和四王妃何氏家的堂姐关系甚好,莫不是走了四王妃堂姐的路子,请四王妃送信给王爷将此事和缓一二?
其实徐文清真是想得太多了,胤禛来了这里也有几个月了,也才见过那四王妃一面,谈何送信不送信的事?
胤禛快步走到桌前,戴辉然已将那信封拆了,胤禛挥了挥手,戴辉然会意,掩了后堂的门,在外面守着,胤禛打开那信,信上的内容十分简单,只是一张单子罢了。
那单子很是细致的列出了河北从县令到太守再到长史副使分别是京城哪位皇子或是大员的门人,标红的是熙平帝要求放一马的人,徐文清的名字赫然在上面,后面紧跟穆亲王三个字。
单子末尾写着一句话:太子已察觉此事,证据怕已毁坏,务必及早收手。
可恶!
胤禛气的将信直接摔在桌子上,这封信来得太晚,胤禛几乎能肯定冯如玉就是太子派人杀的,好一招毁尸灭迹!他可是着了道了!
这个老八!怎么永远慢一步!
若是他早知太子已察觉此事,那么他就会更警觉一些,早早的就让十三派人保护那冯如玉,绝对不会让太子的人先一步下手!
可是如今看来又有什么用!该查的都漏掉了,不该查的如今正在堂前审问!如此荒唐!
其实这件事胤禩也是十分郁闷的,他郁闷的地方就在他真的不是永远慢一步的那个人,若是没有那个意外,这信件估摸着五日前就能送到的。
大概是八日前,胤禩派出去送信的向明一身是伤的被扔到了他府门前,门前一个马夫装扮的人骑着他府里的马,一脸倨傲的拿出了含元殿的令牌。
胤禩沉下脸,他知道向明是被太子的人截下来了。
那人下了马,潦草的向胤禩行了礼,报了名字,说是向明今日骑马出城冲撞了太子妃的銮驾,太子妃替八殿下教训了这个没规矩的奴才,还望八殿下多多管束府中之人。
胤禩冷笑一声,轻轻挥了挥手,府中的仆役七手八脚的将向明拖到了后院去,胤禩信步向前,对着那个叫阿延的马夫说道
“看你这装束,你可是在太子殿下那里管理马匹的?”
那个叫阿延的马夫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是”,正眼都没瞧胤禩一眼。
胤禩也不计较,只是微微低下头,用左手轻轻抚了抚鬓角,眼神骤然冷了起来。
“那你明知道这马是爷府上的,未经同意擅自骑乘,你说按着本朝律法该当何罪!”
阿延听了这话也不怕,倔着一张脸十分不服气的回道
“八殿下这话说的不对,那向明也是一个奴才罢了,不也骑了这马?阿延奉了太子妃的旨意把向明送回八殿下府上,总不能从城门步行回来吧?如此何罪之有?”
好一个太子妃!竟轻狂到这般程度!
胤禩心里恨得不行,他决不能让太子的人如此在他府中放肆,不然若是传了出去,那朝中之人会如何看待他?
“你有无罪责这事爷说的不算,来人,去请宗正寺十二殿下,大理寺赫连大人来!你们将这刁奴制住,等候发落!”
说着胤禩也不理那阿延在门前嘶喊,径自朝府内走去,胤禩心中一沉,想着这信估摸着不好送出城了。
他命人在府里摆了茶果点心,让下人请大夫替向明治伤,他之所以要请那十二殿下来,是因为他明白,如今只有宗正寺的人能将信送出去。
况且大理寺的赫连昇是十殿下李长宁的亲舅舅,他敢肯定这事到了赫连昇那里,李长宁必定会凑热闹,他要处置太子的人多半要用到李长宁。
那日,十二殿下李长风在宗正寺衙门同穆亲王李振云一同商讨宗籍归并的事,正巧胤禩府中的人拿了帖子上堂,在堂前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十分诚恳的留下一句
“八殿下说,太子的人他不好随意处置,所以特来问十二殿下您的意思,殿下不若来八殿下府中一趟?”
李长风头疼,因为穆亲王也一样在场,若是穆亲王不在,这事他或许还能糊弄去了,可是事关太子,穆亲王又在这坐着,他无论如何都得……
穆亲王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心里却是顶明白的人,太子妃阮清辉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最清楚不过了,太子妃跋扈惯了,京里的人都让她几分,可谁能想到居然欺负到了老八头上……
“长风,这事你去看看,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了,明日来回禀我。”
穆亲王抿着嘴,轻轻拍了拍李长风的肩。
李长风只觉得肩上千斤重似得,只得勉强应了,带着宗正寺的亲卫,一路往胤禩府中去了。
果不出胤禩所料,那大理寺卿赫连昇与李长风是同时到的,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发话,只是看着那胤禩府门前被五花大绑的马夫阿延沉默不语。
“可是十二和赫连大人来了?快快进府休息会,倒是我今日麻烦你们了。”
胤禩微笑着将二人迎入府,李长风腹诽道:你也知道麻烦?知道麻烦就别请爷来啊!这吃力不讨好的!
赫连昇则一脸沉静,他刚收到消息就让亲信去通知了李长宁,想必这个时候李长宁应该在宫里盯着了。
三人进了正堂,分了主次坐下,胤禩露出极为无奈的表情,望了一眼二人,说道:“二位看这事该如何处置?太子妃那里的人照理说归宗正寺管,可偏又是在京城王府前闹事,照理说又是应该归大理寺处置。我倒也有些糊涂了……”
这话不就是告诉二人这事他们都逃不开么?太子的人僭越违制,这是宗正寺的事;王府前喧闹滋事,这又是大理寺的事。这老八是想把他们都拖下水!
李长风思索片刻,拱手道
“八哥,这事我看这样,若是八哥心慈,有心放了那奴才,弟弟我就先将他押往宗正寺大牢,先打三十杀威棒,反正咱穆王叔也在,就算含元殿的人来提人,宗正寺也会按着章程办理。”
胤禩听了微笑不语,眼神朝赫连昇望去,意思很明显,若是他不放过呢?
赫连昇脸上的表情有几分难看,他不想得罪太子,可也不想得罪胤禩,若是真的按规矩来,那太子的奴才怕是要……
“好个奴才!这样没规矩的,哪里能饶过!打杀了拖下去喂狗罢了!”
胤禩循声望去,只见堂外李长宁快步走来,手持着软鞭,如同他第一次见到时的打扮,一身规规矩矩的官服,腰上的玉带都没变过,赫连昇见是李长宁来了,忙松了口气,起身相迎。
果然,该来的人都来齐了,胤禩满意的很,拉着十二一同朝堂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