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哭声的我止住了想要踏进家门的冲动,我在脑中模拟着说辞,如果父母问起,家中财物我该怎么办?是说有人抢劫还是老师要求收补课钱?
我胡思乱想了一番,把脑中浮现的所有答案全都打散,只有一个最初的回答-----入室抢劫。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恍若无事地走进屋子,屋内屋外简直两个世界。
我爸爸是我爷爷奶奶的二儿子,大儿子是来养老的,小儿子是用来疼爱的,至于二儿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长大。分房子的时候,也只能分到一块很小的宅基地,位置还不好。
我爸爸年轻时候,肯吃苦受累,出去跟人打过工,又因为是小学文化,做了一段时间红卫兵,攒了些钱,娶了老婆后,跟人换了块宅基地,造了我家的房子。
我家房子坐落于村子的东部,房子用土打了深深的地基,上半部分是用山上的石头混着砖瓦造的。这房子造了有二十多年了,还是毛坯房,从未装修过。
村子里生活很闭塞,老一辈的人不肯睁眼看世界,指着祖宗规矩过日子,稍微年轻一辈的人又出去打工,不常在家里,再小一辈的人就去上学,一家三代阴差阳错竟丝毫没有交流。
村子里还时常有神婆出没,没当有孩子生病抑或是某事,村子里老一辈的人总是自发去寻找神婆来替他驱咒念佛,嘴里念叨着报应报应?报应到底是什么?
国家已经明确规定让我们破除封建迷信了不是吗?你们这么信任□□,为什么不去相信国家?反而相信无稽之谈的鬼神之说?
村子里,除了少数几栋的砖瓦房以外,都是土坯房,建国这么多年,村子里还是穷得可怜。
从前,我总是为自家房屋而自豪,跟同村孩子们玩耍时炫耀,同村孩子羡慕的眼神让我很狂妄自大。
可是自从见识过云云小区的房子后,我对我的自信产生了动摇,我开始怀疑我为什么这么穷?
一走进屋内,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屎味,鸡屎混杂着人身上的汗味,浓郁地简直能让人晕过去。我掩着鼻子,驱赶了身边几只咯咯叫着的小母鸡,跑到了堂屋。
堂屋四四方方,上首挂着一张□□的画像,虽然很旧,但被保存的很完整,也看得出主人很珍惜这张画像。
画像下放着一张红木椅,这是建国初期,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分的,我爸眼疾手快,抢了把椅子出来,其余的椅子床柜子早就付之一炬,被丢在火里烧没了。
没两年,我妈出了车祸,家里没有钱给我妈治病,路过一个废品站,把家里仅剩的这把老骨头红木椅子讨价还价地给卖了几百块钱。
红木椅左右两侧是我爸农闲时候,砍了树林里的老树打磨得两把椅子,做工很大气,上面被我爸用砂纸打得一根小毛刺都没有,坐上去别提多舒服了,就连这两把椅子最后也跟我们有缘无份。
妈妈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嘤嘤嘤地哭泣着,手里握着那个姥爷陪嫁给她的破烂布包不断地摩挲着,弟弟妹妹站在她左右,活脱脱两大金刚。
这时候的妈妈,真年轻啊,完全看不出以后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她,躺在家中破烂的棉絮里,嘴里不断喊疼的她,家里没有钱能治她的病,带她去了一次医院,彻底截了肢后。
只能采取乡下的土方法来治病,用铁烙烫伤处,等冒烟了用旧衣服裹上,妈妈疼得晕了过去,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妹妹卖皮肉赚得钱只够妈妈吃一个礼拜的中草药,弟弟赚得钱只能养活一家老小吃饭,我呢?我赚到的钱全给了云云,甚至甘之若饴。
站在左面的弟弟比我小6岁,现在的他完全看不出以后纹着左青龙有白虎的样子,稀罕地穿着不合他身板的旧衣,旧衣上还打了几个补丁,用脏兮兮地手不停地捋着鼻涕,捋完了用手一擦,妈妈也不管他,只顾着哭。
站在右面的妹妹比我小三岁,稚嫩的脸上还满是青涩的痕迹,梳着两个小辫,虽然穿着用我衣服改的旧衣,但洗得很干净,上面有几个阵脚整齐的补丁。妹妹掏出兜里不知道藏了多久还是我之前她生日给她买的糖果,哄着弟弟,嘴里念叨着不哭不哭,姐姐在,看见我进来了,还暗地里给我使了个神色。
这时的妹妹真是让我认不出,以后的她,画着大浓妆,耳朵上都是耳洞,挂着耳朵圈,嘴里吆五喝六,拿着小学毕业的文凭,在高速公路上做着皮肉生意,浑身一股糜烂的臭味。
妹妹看见我进来了,还给我使了个神色。我笑着对她口语一声“哥哥请你吃糖!”妹妹摇了摇头,指了指弟弟,我心领神会“都请你们吃!”妹妹露出了个酒窝,点了点头。
父亲这时候静悄悄地进来了,拎着把锄头,爸爸天生力气大,拎着把锄头也丝毫不费力,他踩着双千层底布鞋,看见我,就是一个大耳光子打上来,我一个踉跄,就扑通摔倒在地。
地上湿湿的,还有一个个小泥坑,是多日下雨,堂屋漏雨,打出来的,泥坑的水溅了我一身。
我焦急万分,就想站起来,这是我唯一的一套没有补丁的衣服,我还要穿去学校的,不然我怎么跟云云见面,云云看见了,不定有多嫌弃我。只要一想到云云,我浑身充满了战斗力。
父亲看见我只顾着衣服也不认错,顿时火冒三丈,抽出身上的皮带就打,我一看见皮带就打了个激灵,朝母亲投出一个求救的眼神,母亲却是丝毫不看我。
妹妹犹豫再三,就想替我求情,爸爸皮带啪地打了下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要敢跪,我连你一块打!兔崽子,我问你钱呢?钱去哪儿了!”妹妹像个兔子一样窜到了妈妈身后。
“什么钱,我不知道!”我想到钱,就觉得心虚,说话也没有底气,眼神飘忽不定。
“好啊你,反了天了,老子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还不敢说实话?”父亲刷地一下,就把皮带打在了我身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这钱是......”我是死也不会说出云云的,只要一想到我的云云,我一点也不疼,我刚想说出之前在家门口找的理由,爸爸就又开始打上来了。
“好啊好啊,兔崽子,还敢顶嘴,还敢狡辩,家里钱除了你妈还有我,就只有你知道,除了你还有谁?”
“反正我不知道,我是不会说的......要么你打死我好了!”我越打逆反心理越重,仗着老爹不会打死我,什么话都开始说出口。
“兔崽子,好啊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老爹被我气炸了,丢下皮带抓起放在一旁的棍子就打了上来。
一下,两下,三下.......八下,九下,十下,十二下,到最后我也记不清老爹打了我多少次,我只记得我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未来的我,那过去的我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