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得胜归来，享受凯旋的荣耀同时，朝廷嘉奖、百姓拥戴，有利于他日后在朝、在军的地位。</p>

    可惜从一开始刑崖的如意算盘就打错了，他劳师袭远、风餐露宿的结果，不过是为刑岳做了一身更辉煌的战袍罢了！</p>

    这种时候怎么少得了崔煊的阿谀奉承？</p>

    “刑归德大军凯旋，全赖太皇太后福德庇佑！臣请出城劳军，一瞻刑家军风姿。”</p>

    太皇太后正要点头应允，我见陈圆还跪着，不由问道：“还有事？”</p>

    陈圆面露难色：“回圣上，还有一件大事，刑归德要奴才一并禀奏……忠武将军李楼不幸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归德将军请旨朝廷为李忠武谥封，嘉其忠烈……”</p>

    “别说了！”我怒声制止。</p>

    但是为时已晚，我听见“叮”的一声，犀角酒樽摔在地上，不用看我也知道，是淑妃！</p>

    李华予踉跄起身，想向陈圆走来可脚下一个趔趄，只得勉强站稳：“你说……谁死了？”</p>

    陈圆不敢再言，我双眉紧皱，转向李华予：“淑妃，李将军他为国捐躯也算得偿所愿，你……节哀，别伤了身……”</p>

    我话音未落，就见淑妃面色突转惨白，身子瑟瑟发抖，昏厥在地。</p>

    “华予！”我抢步上前，然而还是迟了一步。</p>

    李华予摔倒在地，晕倒前双手交叠掩住隆起的小腹，满眼痛楚。</p>

    “娘娘！娘娘！淑妃娘娘！”</p>

    与淑妃相熟的妃嫔并朱雀宫侍婢将淑妃扶起，我在一众嫔御中遍寻不到与淑妃情同姐妹的姜纫秋。</p>

    “姜容华呢？为何不见姜容华？”</p>

    朱雀宫侍婢泣道：“回圣上，姜容华卧病，不在慈寿宫。”</p>

    还好淑妃没昏迷太久，她长睫抖动，一滴泪水滑落，可她就是不肯哭出声来。</p>

    “华予”，我蹲下，让她倚靠在我膝上，“哭出来！”</p>

    李华予轻摇头，疲敝虚弱。她抬眸看我，眼中满是水汽：“皇上，臣妾不能哭……臣妾、似是动了胎气，对不起……”</p>

    “动了胎气”几个字一出，珠帘之内慌乱不堪，帘外的人也再不能保持淡定。</p>

    先是嘉郡王掀开珠帘疾步闯入，随后骠骁将军也跟随一道进来。</p>

    夏斯阙半跪在我身边，拉住李华予手腕：“华予表妹？”</p>

    刑岳则站在外围，远远看了一眼，就走回太皇太后身边：“娘娘，请立传御医！”</p>

    刑太后默然点头，她原是欢欣喜悦，乍然惊变竟觉若有所失。</p>

    “来人，先将淑妃搭到春晖堂，传御医来替淑妃请脉！”</p>

    我正要抱起李华予，却被她攥住我手腕：“皇上，请送臣妾回朱雀宫……”</p>

    太皇太后沉声道：“淑妃！不可任性，你已然动了胎气，哪能轻易挪动！”</p>

    “妹妹，龙胤要紧，妹妹还是留在春晖堂吧。”皇后漫不经心说道。</p>

    淑妃疼得紧蹙双眉，脸上冷汗打湿了脂粉，却依旧执拗渴切地望向我。</p>

    我被她眼神中的信任所打动，再不顾及太皇太后和皇后，果断命道：“来人，送淑妃回朱雀宫！所有值房千金科御医俱往朱雀宫候命，务必保全淑妃母子！”</p>

    .</p>

    这一场千秋节夜宴，戛然落幕。</p>

    后妃、命妇及朝臣尽数退去，空余鹤鸣园里的水波烛光依旧摇曳，长安城中布置的点景也还在华彩盛放，可惜无人欣赏。</p>

    人去屋空、灯照离席，俱是寂然况味！</p>

    徽音殿中，太皇太后落座后半日不啧一语，面色阴沉。刑太尉从一旁相劝，也只是徒然。</p>

    陈圆跪在殿下，一副做了错事的样子，他没料到他的几句话，竟让淑妃动了胎气。</p>

    我和刑岳站在他面前，我袖手、敛颌，无喜无怒得看着陈圆</p>

    刑岳负手而立，目眦欲裂，仿佛要把陈圆吃掉一般。</p>

    陈圆撩开眼皮看看我、又看一眼刑岳，被吓得身子瑟缩发抖。</p>

    我问道：“这么说，康国王礼已重登王位？”</p>

    刑岳问：“忠武将军是因何而死？！”</p>

    汗！竟是异口同声问出来的。</p>

    陈圆支吾片刻，还是很识时务的先回答我的问题：“回圣上，康国王派遣的使节，将随同大军至长安城，纳贡称臣、缔结友好。”</p>

    我点点头，看样子仇弟平安无恙。</p>

    陈圆又说道：“回刑将军，李忠武是与敌峡谷遭遇，力竭而亡。”</p>

    “哪一处峡谷？敌我军力各是多少？什么时辰遭遇？耗时多久？李将军又是何时战死？说！”</p>

    “刑岳！你问出这些又有何用？刑崖他是你弟弟！”</p>

    刑太尉声如洪钟，制止刑岳。</p>

    刑岳利落转身，对刑太尉抱拳寒声道：“阵前无父子！这不是太尉教给刑岳的？！”</p>

    陈圆支吾不敢言。</p>

    “陈圆！你是皇上和太皇太后遣出的行军司马，监察全军将士。如禀奏不实，欺君之罪你担得起吗！”</p>

    陈圆连连叩首，眼泪都被吓出来了。</p>

    我侧头看一眼刑岳：“将军虎威，把这孩子吓破胆了。”</p>

    “陈圆”，我唤他抬头，自袖中拿出素帕递给他，“先擦擦脸上的土。你放心，只要你据实禀报，太皇太后会保你周全。”</p>

    太皇太后突然开口：“老妇也想听听，当日的具体战况。”</p>

    陈圆死死攥住素帕，手上青筋迸起，他用力吞咽唾液，说道：“正月二十四子时初刻，大军进攻康国王庭。李忠武奉命将僭王残余主力引入王庭北的死谷，刑将军本拟与李将军两头包抄敌军。可谁知僭王看胜负悬殊，自刎而死。僭王手下开城请降，刑将军贪功心切，未及时入谷接应，致忠武将军力绌战死。”</p>

    “贪功心切！”刑岳几乎把牙齿咬碎，“军中都如何评议此事？”</p>

    “将士都……纷纷不齿，说是刑归德不念同袍之情。有两位将领还因此遭了刑将军军棍。”</p>

    原来刑岳在意的是，李楼死后所引发的军心涣散。</p>

    刑岳脸色发黑：“刑崖临阵毁约，贪功不念同袍之情，依军法当枭首！”</p>

    刑太尉气急败坏：“但刑崖此战得胜！”</p>

    我依旧袖手，轻轻摇头，听他祖孙的争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