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谱

第十二章 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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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纫秋这一声提醒,我还未停下脚步,身后立时响起鹿脯和驼羹的赞声:“主君圣明!”</p>

    我只得止步,眯起眼睛看一眼馎饦,目光中依旧残存着三分怒火——今晚他步步紧逼,害我险些失控、血洗北阁!</p>

    我踢一脚还跪着的汤饼:“你们,去把他扶起来。”</p>

    汤饼爬起来,连同汤圆去搀扶馎饦,馎饦摇头:“不用搀扶,我自会起来。”</p>

    馎饦起身前,俯伏叩拜:“此事千难万难,主君可想好了?”</p>

    我笑声古怪,于悲吟也似的秋风里响起,如同鸱鸮夜号——抹杀亲子血脉,不用他出言提醒,我知道这有多难!</p>

    “朕若没想好,今晚就会任你跪死在这里了!”</p>

    馎饦对好心扶他的鹿脯轻轻摇头,扶住阶旁的石拦踉跄起身。他眼中神情依旧难以置信,他见我面无表情,只得把眼望向一旁的纫秋,似乎想从她那里求证些什么。</p>

    我眼角余光瞥视到,纫秋似乎做下保证一般对他含笑点头,馎饦躬身抱拳。</p>

    到此时,就是傻子也看得出,纫秋来见我前,显是已受过这几人的嘱托。</p>

    “来人,送姜容华回漪兰殿!”我不假思索说道。</p>

    御前十人,堪称得上铜墙铁壁、密不透风,他们不会同宫中任何人有私下往来。即便时有妃嫔向他们馈赠厚礼、探听我的日常起居,他们也都会在事后具细告知于我。</p>

    然而在我毫无察觉之时,纫秋竟私受嘱托、与御前之人暗通消息,她是如何做到的?她又意欲何为?</p>

    面对我横生的疑心,纫秋没法掩饰她的失望。当下她并不做辩解,只屈膝道:“臣妾告退。”</p>

    我木然无声,任由她离去,直到她一袭白裙逐渐消失在暗夜里。</p>

    “主君是误会姜容华……”</p>

    我打断鹿脯的话:“三日后,你们可来寝殿见朕。”</p>

    又是一阵冷风刮过,我猛打个寒颤:“这三日,你也不要四处乱走,回去静思思过!”这最后一句,自然是说与馎饦听的。</p>

    ***</p>

    我急怒攻心,又自暖室中奔出、于寒风里站了多时,翌日晨起便觉目眩鼻塞。</p>

    没有一只待宰羔羊可以笑对屠夫,我此时也不愿面对太皇太后,唯恐于不经意间,显露出我的怨恨和畏惧。</p>

    因此我越性以感染风寒为由,将问安、朝会、听政统统退去,不理俗事、静心养病。</p>

    三日后,我揉着依旧酸痛的眉心,对霜橙香橘轻轻点头:“让他们都进来吧。”侵晨时我便听见廊下的走动声,若再不允他们进来,难保馎饦不会带头闯宫。</p>

    汤圆等人入内,我咳嗽几声,摆手示意不必行礼。</p>

    驼羹在看见我的脸色后,着实吓了一跳:“奴才以为,主君这三日是用来运筹帷幄。”</p>

    我打个呵欠,接连一串咳嗽:“朕只是睡了三日。”</p>

    我将目光定格在馎饦脸上,声调不免沉了沉:“你……可知错了?”</p>

    “是,奴才不该逼迫主君作出决断。”</p>

    “执念过深,对人对事不留余地,恐非长久之道!”几日不见,再见他时我已能心平气和,“朕知你是一心为朕,因此不同你计较。”</p>

    我随手拿起置于席旁的长剑,横剑于身前道:“这剑,三日前朕险些持它伤你性命,朕今日便将它赐予你,也好让它警醒你,重任在肩,不可轻涉险境。”</p>

    馎饦上前两步,当他跪接长剑之时,我似不经意说道:“朕也会以此自勉。”</p>

    我此一语,等同于做下了允诺,我不会任由刑氏以任何人取代我的位置,哪怕那个人是我的骨血!</p>

    “皇上!”馎饦手托长剑,他已知我决断,我轻轻颔首。</p>

    今日的馎饦是我的心腹内侍,明日的秦博或许将会成为我朝中股肱重臣。三日前我持剑向他的场景,已如倾盆覆水再难收回。</p>

    我知这柄长剑,便是横亘于我与他之间的裂痕。因此我今日便将长剑赐予他,亲手弥补这一裂痕。</p>

    如此,无论是馎饦抑或秦博,才可心无芥蒂的为我所用。</p>

    我将此事了结,略停了停,终是进入正题。</p>

    “鹿脯,你那一日曾言,让山楂为周美人施针,便可……”</p>

    我实在说不出那几个狰狞的字眼,只把眼望向鹿脯和山楂。</p>

    察觉出我语气的不善,鹿脯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坚持看向我的眼睛,沉重点头。</p>

    “那你告诉朕,万一是女孩儿怎么办?”</p>

    鹿脯立时噤声,不敢再说话,我打了个喷嚏,摇头道:“朕知你是怎么想的,但你这主意太馊,朕不能同意。”</p>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我,等待我作出决断。</p>

    我半低下头,望着一个角落出神,良久轻声道:“先让美人把孩子生下来,看看再说……”</p>

    馎饦皱眉愣了一会儿,突然对我点头:“奴才也觉得,应该让周美人先把皇子生下来!”他曾眼看亲人被杀,较之旁人更能体会我此时苦楚。</p>

    鹿脯突然说道:“幸好主君将周美人移到了漪兰殿。”</p>

    话音未落,驼羹已是心领神会的点头。</p>

    见余人依旧不解,我吸一口气又呼出去:“漪兰殿远离宫苑,自漪兰殿到西宫,费时良多。周美人分娩时,西宫定会亲派女官接生。而依照宫规,在皇子皇女降生之后,这些女官务必亲至司天台事先占卜好的喜坑前掩埋胞衣,并烧掉所有染血之物,如此方算除去晦气。”</p>

    我所言,便是要利用这段孩子降生而女官又不得不离去的时候,行此大事。</p>

    说到这里,我感到彻骨寒心——不仅是因身染风寒的缘故,更为我此时还要头脑冷静的处置亲生骨肉的生死,我几乎难以自持。</p>

    我斜倚在香橘忙取来的大迎枕上,看向山药山楂:“距离周美人分娩还有三个月,这段时候你们依旧按时为周美人请脉,不可露出破绽!”</p>

    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我、馎饦、鹿脯和驼羹,都是心照不宣。以刑蕙祯对周慧的厌恶,此番周慧无论是诞下皇子还是皇女,她都难逃一死!</p>

    我无力的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山药山楂。</p>

    “山楂,你来为朕行针”,我故意不看山楂惊讶的眼神,“朕想尽快痊愈,朕还有很多事要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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