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谱

第二十八章 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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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夏斯阙有一点说对了,我们需要绳子!</p>

    我拍拍身旁还算粗壮的柏树,又摸摸穿在身上的步仙袍,眼前突地一亮。</p>

    “把你身上的步仙袍脱了给我!快!”我急切命令,同时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袍子,吩咐汤饼汤圆过来帮忙。</p>

    夏斯阙一时没明白:“步仙袍?”</p>

    没时间解释了,我向他伸出手,夏斯阙虽一头雾水,不过还算合作。他脱下那身艳紫的步仙袍,搭在我手上:“记得还我。”</p>

    “这件就忘了吧,回洛阳以后你吩咐织室重新做。”我将两件步仙袍的袖子系紧,又吩咐二汤把衣服拧成绳子。</p>

    幸好穿了这身衣袍出来,宽袍大袖,连缀在一起尺幅足有丈余,正可助我们一臂之力。</p>

    夏斯阙眼看着汤饼汤圆将拧好的“步仙绳”系在树上,总算明白我要做什么,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不行!立刻给我解开!”</p>

    可惜,二汤对他的指令置若罔闻,只顾埋头打绳结。</p>

    我隔开夏斯阙,叱道:“都什么时候了!是逃命重要,还是衣服重要?”</p>

    他想都不想冲口道:“都重要!”</p>

    我哑然失笑:“回宫以后,朕还给你两件就是了。”</p>

    夏斯阙咬紧下唇依旧摇头:“若是皇上知道步仙袍价值几何,就必定不会这么说了!”</p>

    这是什么话?难道在他嘉王眼中,我竟成了吝啬天子?</p>

    我回头瞅一眼被拧成紫绿相间的怪异绳子,心想要是太贵的话,把这步仙绳还他就是了。</p>

    “能有多贵?”我故作不在乎的样子。</p>

    夏斯阙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二”,我稍稍安心。</p>

    “二百两银子做身衣袍,确是过于奢靡,不过……”</p>

    夏斯阙打断我:“一袭步仙袍值银二千两!”</p>

    “……”我无语良久,怔怔道,“再加上一条袖子,足够你买下翼国公洛阳南郊那块土地……”</p>

    纵有梁园万顷,家也不能这么败!我心里暗暗计较,要去母后面前参他一本。</p>

    夏斯阙摇头摆尾,说道:“可问题是,谁能把土地穿在身上?数千两银子裁制袍服,可供我鲜衣怒马招摇过市。”</p>

    我咬牙切齿:“看来,朕有必要罚你的王俸了。”</p>

    “禀主君,都准备好了,奴才先行下去探路。”汤饼适时出声,阻止了我和夏斯阙毫无意义的争执。</p>

    步仙绳的一端被牢牢固定在树干上,另一端也已抛到崖下。</p>

    汤饼拽了拽绳子,轻身跃下。上面三人俱是屏息以待,没过多久,就听下方传来三击掌声,表示安然无事。</p>

    汤圆暂时留在上面,看护绳子。我和夏斯阙也平安爬下悬崖。落脚后我警惕地环顾四周,还好崖下同样是被林木所围拢,较之上面更为隐蔽,这才稍稍安心。</p>

    头上汤圆发下暗号,就要跃然而下。夏斯阙突然高声阻止:“等一下!”</p>

    我的心几乎漏跳半拍,汤饼也是以为附近有官兵到来,仓皇四顾。</p>

    夏斯阙边说边比划:“圆圆,你把绳子解了抛下来,然后你自己跳下崖,我接着你!”</p>

    我真后悔,真的。一刻钟之前,为什么不把这厮踹下悬崖。</p>

    “六殿下真会剖腹藏珠。”汤圆声音怨怒,随即手腕粗细的长绳被用力抛下,正好打在夏斯阙脸上。一贯有容人之量的汤圆居然也会被惹恼,夏斯阙真算有本事。</p>

    汤圆施展轻功,飘飘坠落在我面前,抱拳躬身:“主君!”</p>

    我虚扶他的肘弯以示安慰:“没事就好。”</p>

    山下的路要平缓很多,我们绕过一片连绵的土丘,便望见下山的青石路。正当胜利在望之际,一阵风吹过,风中隐约有金属味。我的直觉让我循着风声望去,触目所及,覆盖在丛林中的丘陵异乎寻常的冷寂、空旷,我眯起了眼睛。</p>

    豁然止步,我不准备再继续走下去。</p>

    汤饼汤圆跟在我后面,早已习惯我近乎疯癫的行事风格,此时也不问缘由地停下脚步。</p>

    只有夏斯阙毫无察觉向前走了十步开外,发现我们并未跟上,回身:“怎么不走了?”</p>

    我负手而立,冷冷盯住丘陵,寒声道:“已经没有必要了……”</p>

    语落,马声嘶鸣,数百兵士如黑水流淌而出。乌金铠甲墨色盔缨,高马如炭四蹄攒雪,马上将军浓黑剑眉,眉下双眼亮如岩下电。</p>

    我眼眶骤然缩紧,骠骁将军、左威卫上将军——刑岳!</p>

    ***</p>

    虽然想过被抓回去会很惨,可没想到这么惨。</p>

    慈寿宫徽音殿里摆开了三堂会审的架势。坐在殿中席上的,自然是圣颐太皇太后。左边席上坐着我和夏斯阙的母后,敬豫皇太后。右边竟然是自从我冠礼吉期被订下后就称病不朝的太尉刑天,以及……刑岳。</p>

    我们被“请”到慈寿宫后,就一直跪在地上,直跪到膝盖痛肿难言,依照我以往罚跪的经验,捱过这最难耐的时候,一旦开始发麻就能好过些——不过代价是未来几天,双膝都会如蚁群啮咬,疼痒难耐。</p>

    罚跪对我而言如家常便饭,可是夏斯阙根本没经受过,他开始频频看向母后,目光哀乞意图求助。</p>

    母后面有难色,时而看看太皇太后,时而又看向夏斯阙,几番欲言又止。</p>

    我轻咳一声,拽一拽夏斯阙的衣袖,夏斯阙回首看我,我对他轻轻摇头,阻止他示弱的行为。</p>

    因为步仙袍成了步仙绳,我们落下悬崖时发髻早已松开,此时鬓发蓬乱、身着内袍跪在此处,也着实狼狈不堪。</p>

    今日难为了夏斯阙,回来路上他还能面不改色,当着刑岳的面,向我坦言很后悔给刑岳讨了颗药力十足的槟榔。他敢恣意豪言,是因为不知道回来后会遭遇什么样的惩罚。</p>

    而我恰恰是因为比他更了解太皇太后及刑天祖孙的手腕,所以对待刑岳的态度才会更加肆无忌惮。</p>

    然而一路上,刑岳任由手下的兵丁听着我们近乎咒骂的凌辱,自始至终不发一语。</p>

    他越是平静恬淡,我越是胆寒。刑岳是我的表哥、我的启蒙老师,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刑岳的隐忍只是暂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报复只会更加凶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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