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海

14.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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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机的提示音响起,身边的人潮越来越仓促拥挤。

    “苏锡,来拥抱我吧。”福尔摩斯先生向她张开双臂,一半的身影都融化在阳光里。

    熟悉的气息又一次包围了自己,那么近。

    “苏锡,明年夏天,你还会来吗?”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想起夏夜的微风。

    “我永远不会忘记老师的。”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笑,十年又十年,遍布骨骼和血液。

    她一直明白,她曾多么怀念这样,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时刻。

    “老师!”爱德华已经走进检票口,苏锡终于下定决心在他身后呼喊。他转身,阳光勾勒出美好的侧颜,恍若站在时光深处的少年。

    “十年前,那个人对我说,要教我小提琴,可是他先溜了!”喊出这一句,苏锡毫不犹豫转身跑向出口,脚步声清晰而决绝。最后映在爱德华眼里的,是纯洁坚定的背影,裙摆飞扬,一次也没有回头。

    老师,再见了。我们是两条并不遥远的线,注定相交后各自走向彼端。

    我们属于彼此生命的时间,或许只有两个夏天。

    苏锡一直相信命数,如同相信十也是命数一样。

    她永远不会忘记十年前的那个少年,即使岁月更迭,回忆淡漠,最终只落在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七岁那年的夏天,苏锡在乡下的草地上,看到那个异国男孩。他颈侧横一把小提琴,洁白修长的手指缓缓滑动,蓬松的卷发,流浪的气质,不染纤尘的白衬衫完美地修饰出颀长的身形,灼热的风缱绻着花香,她不知道到底是琴声化作了阳光还是阳光成了悠长的音符,跳跃在少年沉醉的脸颊上。

    年幼的苏锡寄养在远亲家,很少见到父母,她总是一个人孤独害怕得哭泣。直到那个身影闯进她的世界,她每天都看他乐此不疲地拉琴。

    他也是一个人!苏锡心里小小地雀跃。

    一整个夏天,他们像是秘密约定般默契,即使不说话,也不再感到孤独。这样独特的个人演奏成了苏锡每一天的期待。

    她喜欢他的笑,远远望去就能让人心安。他像一道光,照亮苏锡原本黯淡单调的童年。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清晰地听到一个人叫出他的名字,有着薄荷糖的辛辣甜味,瞬间溢满她整个心间:

    爱德华······福尔摩斯。

    有一天,他走了过来,向她伸出手,用蹩脚的中文问她是否愿意跟他学小提琴。他的声音意外的很好听,淡淡的,很有磁性又很清凉,让人有一种微醺的感觉。

    时间兀自前行,却在他眼中停滞。苏锡见过澄澈的湖海,却没欣赏过他眼中的奇妙,那种纯粹的湛蓝,有着来自英格兰岛遥远的味道。

    眼前的少年,同自己一样缺少父母的照顾,却丝毫没有茕茕孑立的孤漠,反而带着感激的神情,像太阳一样发出温暖的光芒。她心里冰雪消融一般有了温热的悸动。

    我只是很崇拜那种神情,

    她告诉自己,那种即使孑然一人也能微笑着面对的勇气。有了这份光芒,她开始不再恐惧,不再孤独。还有——那份想要努力成长,努力在他的笑容和光芒中,找到自信和力量的心情。

    两人约定的第二天,苏锡跑到他家里,却没能见到他。听房东说,他一早就回去了,他的故乡是伦敦。他没留下只言片语。

    她记得那个约定,记着他的笑容,十六岁那年她到伦敦,他依旧杳无音信;

    十七岁的她向贝克街的房东打听,才知道他真正的家乡是布莱顿。原来他企图欺骗整个世界,却依旧逃不出回忆。而她迟到了一年。

    敲开门的时候,爱德华·福尔摩斯早已认不出她,

    她却一眼认了出来。即使过去十年,他不再是彼时温暖明媚的少年,他眼窝深陷神情颓废,孤高冰冷不易近人,

    苏锡一点也不失望,因为,

    我真的很崇拜那种神情,

    我不想过去成为他的负担,更不能用过去来要挟他。

    你知道,有些想念会随着彼此的消失,渐渐变成了空白,如同永恒。

    但是,我想守护你的笑,那是我唯一不愿向时光妥协的信仰。

    山有木兮木有枝,喜欢你曾是我最透明的心情,

    像电影里的女孩喜欢上杀手那样义无反顾。

    我做到了,福尔摩斯先生。

    守护我所坚信的美好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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