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花听儿子说想要娶杜举人家的杜三娘时又惊又喜。
原来这杜三娘在其父尚未中举时便是双河镇有名的好姑娘,不但承袭了其母一手出众的针线女工,而且读书识字,模样标致,从七岁便随其母一起做针线补贴家用。
自五年前杜秀才中了举,杜三娘就成为了目前双河镇许多人家心目中的媳妇人选。
陈桂花见儿子态度坚决,也怕儿子反悔,就命人去快请陈媒婆前来,说了自家的要求。
陈媒婆听后笑道:“少爷真是好眼光,杜家三娘可是咱们双河镇数得上的好姑娘,既然太太有命,我今天就可以去杜家走一遭。"
陈桂花忙谢道:“有劳,若是能成,必然好好谢你!”
陈媒婆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道:“太太客气了,我也不和太太说虚的,只有两件事要先问贵府,若是能答应,这我媒就有八分把握了,不行,太太,我也替您家走一遭,只是却不敢打包票!”
“什么事?”却是田高升应道。田高升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陈媒婆只要能应其两件事,她就有八分把握,不由出声询问。
陈媒婆也不卖关子,道:"这第一件事就是少爷您成婚是否还继续出远门,少爷您是田家一根独苗,家有良田千亩,万贯家私,您这样的条件谁嫁过来都是享福的命,可杜家如今也是举人门第,如今向杜家求亲的也都是殷实人家,虽然家私比不过贵府,可多是双河镇本地人家,这几家的儿郎也不像少爷您常常出远门,不会有夫妻两地分离之苦。我陈媒婆不给您说大话,若是您应了此事,就有了五分把握,太太少爷看如何?"
陈桂花也道:“陈媒婆说得极是,杜三娘是个好姑娘,也是杜家唯一的女儿,她爹娘恐怕也舍不得她,当年你姐姐我就极舍不得。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在我跟你爹前尽孝了。”
田高升心知母亲对自己在外之事早就心生怨言,也不辩驳,只道:“娘,儿子早就考虑此事了,就算您不提,最近两年我把外面事情处理好后也就不会常出远门了。”
陈桂花也不分辨儿子这话的真假,只道:“我记住你的话了,”
又对陈媒婆道:“这件事我代升哥应了,你去杜家提时只管开口,这小子我们是不会再让他跑出去了。”
陈媒婆也不看田高升,笑眯眯地点头应是,
又道:“这第二件事和如今杜家的一个新闻有关,太太也大概听过杜举人的这桩风流韵事。”
陈桂花听了惊讶道:“最近传言杜举人要纳小,难道是此事竟是真的?”
“不错,前段时间双河镇那里来了个妖里妖气的小女子,打听到杜举人家后就雇了顶轿子到杜家,声称怀了杜举人的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陈媒婆看了田高升一眼,压低声音道。
“杜举人就是要纳了这个妖精?她真怀了杜举人的孩子?”陈桂花惊讶的连连追问道:“周春梅也不是那任打任骂的小媳妇,怎么就让这事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就这么让那小蹄子进门!”
陈媒婆八卦的笑道:“具体怎么回事也没传出来,只知道没过多久杜夫人就买了几个小丫头,还雇了两个灶上的婆娘,太太也听过,杜夫人一直勤俭持家,就算杜举人中举,杜家也只在王家湾重建了一座两进的宅子,家里的一应事物还是杜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忙活,杜夫人闲暇时还常做绣活去卖,连长工也没请过,就杜举人上京攒盘费,谁知道杜举人上次去京城,没考回个状元探花,反而有个狐狸精怀个崽子来了!”
陈桂花也感叹几句。
田高升在一旁听了一肚子的他未来老丈人的八卦,有些急道:"陈妈妈还没说第二件事是什么呢?”
陈媒婆只笑道:“太太想必知道这第二件事是什么了,不知觉得如何?”
陈桂花瞥了一眼干着急的傻儿子,道:“陈媒婆也知道我田家到升哥几代都是一根独苗,也就他多个姐姐,可我田家几代也没人纳过妾,就是因为家有祖训,子孙后代有子就不得纳妾。这第二件事陈媒婆可以如此告诉杜家。”
陈媒婆忙笑道:“贵府真是有规矩的人家,这样好的条件杜家还有什么好挑的,我这就去杜府走一遭,太太少爷等我的好消息吧!”
陈媒婆出了田家就搭着渡船往王家湾去了,顺风而行,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王家湾,在村边叫了顶小轿子到了杜府前,却正好看到她的老对头钱媒婆坐着轿子离开,心中微微一沉,还是上前扣了门。
陈媒婆进府后塞了几个钱给开门的婆子,从她口里得知钱媒婆是给一个什么秀才来提亲,思索着后随着丫鬟到了杜家待客厅的屋外,杜太太就坐在屋内,陈媒婆向前几步笑道:“给安人道福了。”
杜太太穿着一身大红娟纱绣花长裙,外面则是丝绸罩衣,手腕带了三四个绞丝金镯,发髻上一只包金云形珍珠步摇,一副富家太太的打扮,和以前总是一身素色棉裙,头上只带着一只旧银簪的的朴素模样判若两人。
杜太太轻轻地抬手,道:“坐下说话吧,这次前来是有合适的人选了?”
陈媒婆小心的在桌侧坐下,笑道:“太太神机妙算,我这次来就是替一位少爷来提亲。”
杜太太笑道:“不用恭维我了,若是这次的人选好,我自然谢你,若不好,你下次就得吃个闭门羹了。”
陈媒婆暗道自从那事后杜夫人这本来就刚强的性格现在是越来古怪了,
她满脸笑容的道:“自上次太太说了要求,来请我向三娘提亲的人虽不少,只有几户差强人意,可都没有我今天来说的这户人家强,我做媒这些年敢说这户少爷的条件真是无一处不好!”
杜太太轻轻转着腕间的镯子,道:“人好不好不能你这媒婆一张嘴,说说是哪家吧。”
陈媒婆道:“安人可知道下河村的田家,他家有良田千亩,还有几顷池塘,是家财万贯,只有一个姐姐也嫁了,就是这位田家的少爷想求娶小姐。”
杜太太想了一下道:“是田秀才那个田家,我记得他家那个小子跑到外面闯荡几年了,难道要我三娘嫁过去守活寡吗?”
看杜太太面色有些不好,陈媒婆忙道:“安人不要急,我自然知道安人爱女之心,能来和安人说自然是符合安人的要求的。”陈媒婆觑了杜太太一眼,见她面色缓和了,继续道:“这田家有三大好处,一来是他家境富庶,使奴呼婢,二来这田家太太也保证了不会在让田少爷出远门了,田少爷也说要回来侍奉爹娘,三来就是这田家有一个祖训,”
“祖训?什么祖训,有什么用?”杜太太问道。
陈媒婆笑道:“说来都有些让人不信,田太太亲口告诉我田家有祖训,田家儿孙只要有子便不可纳妾,所田家几代单传到田秀才田老爷都从没有人纳过妾,田少爷也不会例外。”
杜太太听了沉思良久,道:“听起来还可以,只是不知这田少爷为人如何,是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陈媒婆道:“这人安人自然要眼见为实,不过我也给安人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安人替三娘考虑的自然都是爱女之心,可一来这人心多变,田家的家财却是真的,二来就不知安人是否可以做主三娘的婚事了。”
“什么意思?”
“安人也知道这田少爷的爹田老爷是个老童生,屡试不第,大家都喊他田秀才,只担心举人老爷嫌这田家不是读书门第,看不上田家少爷,想让小姐做个秀才娘子的。双河镇如今几个没成家的秀才年纪都不小,都是贫家出身,也不知有没有福气当上举人老爷,要我说,可都不如田少爷,只是担心举人老爷想找个秀才女婿。”
陈媒婆觑着杜太太的脸色说完了这番话,果然杜太太脸色更差了。
杜太太道:“不用担心这个,三娘的婚事自然是我做主,他要嫁女儿等那个狐狸精的肚子里的小崽子下来吧!”又道“你去回田家,最近约个地方我要见见那田家小子。”
陈媒婆连连应是,道:“既然这样我明天来给安人回话。”
杜太太又从钱袋里取了一小锭银子,道:“辛苦你打听这些天,若是成了,另外还有重谢。”
陈媒婆接过银子,满脸喜气的道:“安人客气,也是三娘才貌双全,这田家公子与三娘必定是天作之合!”
陈媒婆离开后,杜太太抬腿去杜府的一个西跨院,就是杜三娘的闺房,寻女儿说话。
在说另一边,在田家陈媒婆离开后,田高升问母亲道:“家里什么时候有这条祖训,我怎么不知?”
陈桂花没好气的回道:“你从小性子就野,十几岁就跑出去胡混,哪里就能知晓。”
又道:“这也是当年你祖父祖母告诉我的,是你太爷爷定的一条家规,后世子孙都得遵守。”
田高升奇道:“太爷爷当年还有这样的见识,我听祖父说不是说太爷爷当然参军时就因为不识字才只当了一个校尉,在开国后就被安排到下河村落户吗?”
陈桂花道:“这些事情我也不清楚,你爹可能知道,你可以问他去。”
就自去处理家事了。
田高升素来就不是个老实人,果然跑去询问田秀才关于太爷爷的事情,田秀才给儿子烦得书也没法看,又不敢吼儿子出去,怕妻子听到,绞尽脑汁想起家里有一本自己小时父亲被爷爷用大棒敲着用他那识得的几个字写的一本叫做回忆录的东西,翻出来给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