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加藤绫乃是在沢田纲吉突破天际的惨叫声中惊醒的。
绫乃猛的从床上弹起来,拉开窗帘,看到对面阿纲的房间里,那位小婴儿家庭教师reborn手里正拿着抢救用的电击器,而阿纲的头发似乎看起来更炸了。
(#Д)发生了啥?!
今天的并盛町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平。
班上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话题全部都集中在一点——即将出场的新的转校生。女孩子们都已经提前开启了花痴模式,希望能够转来一个帅哥提高班级的平均颜值,而男孩子们都祈祷能够再出现一个鹿目绫彦式的大美人。
事实证明,上天还是比较眷顾女孩子的。新来的转校生是来自意大利的狱寺隼人,一个虽然长得不错、但是看起来仿佛随时要吃人的有着恶犬般目光的少年。不过不知为何他的眼神一直聚焦在阿纲身上,走过阿纲的课桌时还狠狠踢了一脚,把他连人带桌踹翻在地。
周围的女孩子们纷纷捂脸念叨着“好帅啊”“人家的小心脏受不了啦”“好想成立他的后援会啊”“狱寺大人俺の嫁”“好想被他用那样的目光注视啊”“令人恐怖的地方反而充满了刺激”,绫乃默默的忽略了这一群斯德哥尔摩综合癌患者,把脸埋进书里,开始思考这位同学和阿纲家早上发生的抢救事件会不会有关系。
中午和鹿目绫彦提前约好了一起在天台吃饭,下课后绫乃便抱着便当乐颠颠地跑去了天台。
鹿目绫彦靠着栏杆,旧式校服外套披在肩膀上,两只袖子被风吹得上蹿下跳。长发随意的扎起,微微垂下的睫毛覆盖着眼睛,侧颜在她这个同性看来都美得不像话。她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点燃了的烟,看上去很惬意。,
如果这一幕被学校里的其他男生拍下来了的话,照片一定是可以大肆地高价出售的。
“哟,绫乃,老师拖堂了?”鹿目向她扬了扬下巴,权当打招呼。
“是的,根津老师讲了昨天考的卷子,所以拖了很久,”绫乃快步走到了栏杆边上,“你怎么又在抽烟?”
“没有抽,只是叼在嘴里而已。”
“真的?”
“假的,”绫彦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圈,“那样我可能会被呛死,你也太容易被骗了吧。”
“我对你抱着十二分的信任,你却骗我,没爱了。”绫乃装出一脸失落的开始解开便当外面系着的结。
“太相信别人不是好事情,”鹿目一脸颜色地夹着烟,用妈妈训斥孩子的口吻道,“如果以后有男人在床上跟你说什么‘就蹭蹭不进/去’,那就是在骗你,记得打爆他的狗头。”
“过分了啊喂!这好像不是适合初中生聊的话题吧!”
“我这是在对未成年少女进行正确的青少年性知识教育,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要脸的男人太多了,而我的绫乃又这么单纯可爱,”鹿目把烟头丢在地下,一脚踩灭,“万一受到了伤害的话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
“不过真要遇到了这种事就来找我,姐姐一定不求回报地帮你废了他。今天山本大叔有做蟹籽寿司吗?”
“你这转折的也太快了吧!”绫乃一边吐槽着一边把蟹籽寿司挑出来夹到鹿目的便当盒里。
“我爱死你了绫乃酱~~~”末尾处带了整整三个代表抑扬顿挫的波浪线的鹿目紧紧地搂住了绫乃,力度之大让绫乃觉得心脏都快要被挤爆了,隐隐约约间好像还看到了父母正扛着十字镐对自己招手。
为什么是十字镐啊(╬◣д◢)!
“听说你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学生?”
“嗯,从意大利转过来的,长得还不错,班上好多女孩子都对他一见钟情了,可惜他只看上了我家对面的沢田纲吉。”
“可以,眼光很独特,必成大器。”鹿目夸赞道,这种语气让人很难听出到底是在讽刺还是真的在夸人。
“下午有排球比赛,你要来观看吗?”绫乃吃完了最后一个寿司,双手合十在内心感谢完山本老板后盖上了便当的盒子。
“当然要啊,我要负责场地的管理和工作人员的签到,”鹿目愤愤不平,“所有本来应该是云雀干的事情都落在我头上了,这只怠惰的米虫!”
“这样把一只凶兽贬低成成节肢动物真的没问题吗!”
排球赛在下午放学后举行,绫乃因为和维修店里的人约好了要把电脑送去检查而不得不提前离场。再三嘱咐了绫彦一定要及时告知她比赛的结果,鼓励了阿纲以后,她迅速跑回了家。
从维修店出来的时候还很早,太阳处于地平线和天空的中间点,既不像平日里那样高高在上,也不似日出时只露出一半那样起床气般的不尽职。温度也因此把握的很好,没有晒到皮肤随时要起火程度的热,风掠过时甚至能够感受到一丝清凉。
现在回去的话排球赛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那么可以直接去阿纲家了,绫乃这么想着,在路上买根冰激凌吧,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抢到草莓味的,以往社团活动结束的太晚草莓味的都卖光了,希望今天有机会。
远远地看到冰激凌摊前只有一个人,绫乃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飞奔了过去,还没到推车前就对老板喊道:“给我一个草莓味的拜托了呀呀呀呀呀呀——嗷呜!”
由于过于激动她不小心绊了自己一跤,平地摔成就get(√)。
幸亏没有脸着地,不过手心擦破了一点皮,火辣辣地疼,还好这种疼不会持续太久。她爬起身来,双手默默的掰着推车的边缘,一脸幽怨地问道:“还有草莓味的吧?”
“额...真是抱歉小姑娘,刚才这位同学已经要了最后一个草莓味的了。”老板挠了挠头。
“真是太失败了...咯...明明都这么努力了却还是没能吃到草莓味的...”绫乃失落地低下了头。
“吃我的吧,反正我还没有咬,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绫乃一脸欣喜地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那位之前站在推车边的少年正微笑着把手里的冰激凌向她递过来。刹那间绫乃觉得他仿佛头顶光环,身后扇动着翅膀,沐浴在圣光之中。
“谢谢!”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绫乃热泪盈眶,完全忽视掉了这人的话为什么会同时自带音符、波浪线和空心的星星。
“作为交换,你能告诉我电车站在哪里吗?我第一次来日本,地图不小心弄丢了,身上的钱也不够打车了。”少年的声音很温柔,脸上带着和声音同样形容词的微笑,笑容具有魔力一样会让人不自觉的对他产生好感。
Σ(☉▽☉\"a等等,身上钱都不够了却还要腾出一部分来买冰激凌吗!这..这是何等的洒脱啊!
“没问题,我家刚好住在附近,我可以顺路带你过去。”
“那麻烦你了,”少年从口袋里又掏出几个钢镚,“请再给我一个巧克力味的吧。”
_○/|_这是何等的优秀。
“你是第一次到日本来啊..但是你的日语说得非常好呢。”绫乃舔着来之不易的冰激凌,冰凉的草莓味在舌尖划开,甜丝丝的味道迅速充盈了整个口腔。
“因为我对日本很感兴趣,所以就自学了。”
“你是哪里人啊?感觉不像是亚洲人。”
“你猜~提示你一下,是欧洲的一个国家哟☆~”
“法国?英国?西班牙?葡萄牙?德国?”
“恭喜你成功的避开了所有的答案,我是☆意大利人☆~”少年三下五除二地就吃完了冰激凌的部分,开始咔嚓咔嚓地咬甜筒。
“意大利!这么说来我们班今天恰好有一个男生从意大利转过来呢。”
如果鹿目绫彦在旁边,一定已经戳着她的额头让她注意不要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了,但是不知为何这个人能够让她毫无防备地放下任何芥蒂,敞开心扉的交流。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转眼就到了电车站,少年突然开口问她。
“我就要走啦☆~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呢☆~愿意给我一个临别的吻吗?”
绫乃一瞬间愣住了,脑子里面不断闪现鹿目说的“如果有不认识的男性在路上说要亲你的话你就用力踹他两腿中间”、“如果长得帅的话你可以考虑亲完再踹”、“然后打电话给我我保证教他做人”。
她下意识的把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大拇指虚按在快捷拨号键上。
“好吧,看来行不通了,那拥抱一下好吗☆~”
就在绫乃还在纠结鹿目说过的“对于路上遇到陌生男性提出拥抱请求的应对措施”的具体内容时,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与其说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不如说是被温暖的怀抱扑住的。
对方比自己高上许多,绫乃的脸完全贴在他的胸口了,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脸好像发烧了一样突然变烫了许多,血全部顺着血管涌到了耳朵那里,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炸开一样。
少年的手突然放在她的后颈上,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时她的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了一下,既而是手掌。眼睛贴着对方衣服的布料,视线一片漆黑,全身的反应神经似乎都聚集在了后颈的那块皮肤那里。
她应该害怕的,她应该挣扎的,她应该推开他然后喊出来的。
但是她都没有做。
她机械地伸出了有些发虚的双臂,环住了少年的腰。
一辆电车悠悠地晃荡过来,开门,吞吐出一拨乘客,关门,又悠悠地晃走了。许多提着公文包穿着西装的上班族神情冷漠地从两人身边经过,其中还有一个人不爽地啧了一声。
一道道目光聚集在绫乃的背后。也算是终于体会到了芒刺在背的含义了,她这么想着。
许久后,她感觉到环住自己的手臂放下了。
轻轻推开对方后,涌入的大量新鲜空气让她反射性地张开嘴猛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仍旧保持着微笑的少年,想要张口质问一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立刻忘了自己本想说些什么。
“我是白兰·杰索~☆希望你可以记住我~那么你又叫什么名字呢~”
“绫乃...加藤绫乃。”她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种谨慎的态度,搞得好像会念错自己的名字一样——一定是因为大脑缺氧了。
“绫乃是吗,我会好好记住的。”又一辆电车停住了,白兰三步并两步地跳了上去,然后回头对绫乃挥手。
“arrivederci.”
“a...阿里瓦达西...”绫乃笨拙地复读了一遍。然而电车很快就开走了,并没有给她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的机会——那大概是意大利语吧,肯定是“再见”或者“谢谢”的意思...
“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去阿纲家了,不知道他们赢了没有...”绫乃看了一眼手表,像一只触了电的猫一样突然炸毛,风风火火地跑了起来。
太阳今日的光辉正在逐渐被地平线抹消,所剩无几的光亮维持着眼睛仍旧能够“看清”的程度,有几盏街灯已经提前亮起了。
栗色头发戴着眼镜的少女一边喊着“抱歉,请让一让”一边在人行道上奔跑着,因为接收到请求而避让开的人们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少女的背影,然而她很快地便涌入了人群,很难再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