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程睿虽没有挂科，却也吃了一次记性。她考试成绩总分排第五，但奖学金除了要算成绩的80%以外，还要算上社团活动、班团活动的加权平均，这样一来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程睿显然在奖学金评选里没有优势。不过幸好她家在s市，她回家只需要转三次两块钱的公交，转一次地铁总共十块钱，再加上暑假她可以出去打工，暑假两个多月，以往她赚了钱都是贴到程大海的医疗费里，而现在她打工赚的钱出去家里的水电开销，算在学费上是绰绰有余的。
暑假不能留校，程睿整理着要带回家的衣服。三个舍友都是外省的，考完都早早买了火车票回家，唯有她东奔西走找兼职，留到了学校限令学生离校的最后一天。这几天找的兼职都不是很好，她现在没有医药费的压力，也想着最好找几个和自己专业相关的兼职，学些经验，不致于到用的时候空有理论，像这次期末考一样让她措手不及。
忽然就想起赵昊那天送她回来时说的话。
“小孩儿，我告诉你啊，当你手里有一块钱的时候，你千万不能只把它当作一块钱那样用。你要知道，无论在什么样的案子里，无论你是甲方还是乙方，利益最大化原则永远都排在第一位。而在这种动态博弈里，你永远不要相信对方所谓的退让，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她正出神，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来。程睿一看来电，果然是“珍爱生命，远离人渣”。她犹豫了会儿，铃声执着地响了好几遍，她终于接起来：“有事吗？”
“嗯。你是不是在找兼职？”
“你怎么知……”程睿冲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赵昊在那头笑了：“我也算你半个监护人了，怎么就不能知道了？”
你算屁个监护人！程睿憋红着脸想骂人——你见过和被监护人上船的监护人么？这会儿赵昊要是在她面前，她一准儿得呵呵他一脸。
听那边不说话，赵昊也不再逗她，食指敲着方向盘：“下来，吃去吃饭。”
“啊？”程睿有点懵，“你在我们学校啊？”
“嗯，老地方等你。”赵昊笑道，“这次别把唇膏画脸上了。”
程睿想起那天把唇膏涂到脸上的窘迫，悻悻地按掉了电话。赵昊觉得好笑，这小姑娘的脾气怎么一阵一阵的呢？像只炸毛的小老虎一样。以前吴嘉欣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比电话里这只小老虎乖巧多了。
他打开车里的广播，dj放了首吴嘉欣的新歌，正是那天在香格别墅里她拿给他听过的那首。吴嘉欣的声线本就成熟，和这首摇滚风的歌非常搭，是以这首新歌一出来便让她拿了数个音乐奖项。
歌放完还有一小段电台录的采访音频，赵昊没有抽烟，也没有关广播，他把车子熄了火，静静听着。
“听说嘉欣你本人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摇滚曲风的歌是吗？”主持人问。
“嗯，是的。”
“那你之前因为唱的大都是抒情类的，第一次尝试摇滚风的时候会有点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其实不瞒你说，我唱这首歌首先是因为我的好朋友，也就是这首歌的作者家欢，他有一阵子很高产，各种风格的demo给了我一堆，让我自己挑。然后我就看到这首歌的歌词，觉得很喜欢，就尝试着去录了一下，然后效果出来，几位音乐老师包括制作人都觉得不错，就挑了这首。”
“原来是这样啊，看你的微博大家都在猜测你的这首歌和你的那位他有什么故事呢哈哈。”
“没有。这首歌的词曲作者都是家欢，我只是把它唱出来而已。如果真的有故事那也是家欢的故事，哈哈哈，开玩笑哈，我恋爱是之后的事啦。”
“看得出来嘉欣也是个性情中人呢。之前看到有个采访报道说，你曾经说过如果恋爱了一定会告诉大家，这一次微博高调宣布恋爱是不是因为这个呢？”
“有一部分原因，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我们的职业吧。因为首先我是个演员，偶尔还唱歌这样，但是我又特别希望自己也能像普通人一样谈恋爱，我也特别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而且他又是圈外人，所以希望以后大家在街上碰到我们俩一起逛街的时候不要偷拍我们，我们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赵昊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视线集结在s大校门口的程睿身上，他摸了摸鼻子，唇角不自觉上扬。
寒假伊始，学校怕学生住校出事，颁布了禁令严禁学生住校。是以s大的学生都早早买了票回家过寒假，程睿一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简直像只孤零零的流浪猫。程睿穿了件加绒的藏青色格子卫衣，缩着脖子独自拖了个行李箱往外走。这个临海城市的冬天特别湿冷，这时候她走在外面，风一阵阵灌进她脖子，冷得她直哆嗦。
外头太冷，赵昊坐在车子等她。看她慢吞吞推了箱子过来，他也不去帮忙，眼睁睁看着她艰难地把箱子推到他的车子旁。
“这是要做什么？”赵昊摇下车窗问她。
“学校不让住校。”程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张脸被冷风吹得红红的：“我能先把东西放你车上吗？”
赵昊点点头，打开后备箱，还不忘挖苦她：“行李都带了，不如住我那里好了。”
程睿瞪了他一眼：“不去。”放好行李，她赶紧钻进赵昊车里，直往暖气片上贴。
“冷？”赵昊伸手想摸她手试试温度，她一下缩回去：“不冷了。”
“这么怕冷，家里暖气通了吗？”赵昊问。
“啊？”程睿顿时懵了。她爸爸长期住院，她也因为住校没回过家，她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有没有供暖。
“先去吃饭。”
赵昊带着她兜了几圈内环，七弯八拐，停在一家会所前。不是先前去的那家私厨，这家会所在s城甚至全国都鼎鼎有名，“恒盛国际”四个字相当于会所界的兰博基尼，出入的都是些社会名流，连某些明星都甚至被谢绝入内。
下了车，赵昊朝他弯了弯胳膊，示意她挽上。程睿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她低头瞧了瞧自己一身休闲装，牛仔裤，运动鞋，再看看赵昊西装笔挺地站在那儿看着她笑，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赵昊先把她带去了一楼的一个私人更衣室。进了房间，他指指墙边的柜子，程睿走过去打开看，里面挂着一套纪梵希定制的红色露肩小礼裙，底下还有一双古驰的小高跟鞋。程睿不认识这些牌子，只觉得太奢侈。
她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这会儿心下有些慌张：“这是干什么……”
“穿上试试，应该合身。”赵昊又拿出一支烟点燃：“我让秘书定的最小号。”
“哦。”程睿拿着衣服东看看西摸摸，过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在嫌弃自己的号小，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地红着脸看着他：“那我去哪儿换啊？这里就一个房间……”
“就这么换啊。”赵昊看着她：“我帮你换？”
“那你转过去。”程睿挣扎。
赵昊也不说话，抽了口烟，就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程睿没办法，只好找了个柜子旁边的小角落，开始换衣服。
她闭着眼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褪尽，他看着她没有动，他在等。
等她换好衣服，赵昊掐灭手里的烟，再次朝她伸出胳膊：“来。”程睿第一次穿高跟鞋，路都走不稳，死死拽着他袖子。
“有我在你怕什么。”赵昊轻声哄她：“记住我跟你说的，就算你手里只有一块钱，你也得让它发挥出一百块的价值。”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总有一天要独自面对这些场合，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