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姑婆拉着席洛澹走了小半个花园。

    她也把话抛在这里，“你们的开始是形势所迫，这样才有相处的机会。为了隐瞒外人，演戏没问题，真演进去也没什么，可你得想想明白，这演就是演一辈子，你有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席洛澹被姑婆问得一愣，也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

    谢姑婆继续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你们现在还年轻，可以今朝有酒今朝醉，多好啊！姑婆我都八十了，谈不上见多识广，但小年轻的事，我也算见过不少。小席，每个人的人生，要自己走出来。这样在以后回想起来，哪怕有遗憾，但不会后悔。”

    到底是姑婆，席洛澹被这番话说得，将三百年前的心情都给翻出来。

    的确，在这段婚姻里，他感觉到，自己和谢舟都是被迫拉上协议结婚这辆高速火车的。

    说到这里，谢姑婆突然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来，面对跟在身后的谢舟。

    谢姑婆：“小舟，这么些年我没在你的身边，今天你就算当着姑婆的面，说一句实话，也给小席一个态度。当初席家怎么会找到你家，要你们帮忙这件事？或者反过来问，你家为什么会提出协议结婚，要人家用人生大事来报答？？小舟，你可不是一个草率的人。”

    其实今天谢姑婆问出来的问题，是席洛澹很久以前，藏在心里偷偷想过。

    但是他只敢这么想，却根本不敢问。

    他很怕问出来，会伤了他们两人的感情，也怕问到自己不愿意听的答案，成为他心中的疙瘩。

    更别说这场婚姻的原因，是他们席家有求于谢家，他怎么敢问出让谢舟为难的问题。

    而现在，谢姑婆替他问出来，心里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他就像被谢姑婆说准了，逃避一般地不去想这个问题。

    席洛澹不由自主地朝谢舟看过去。

    他会怎么回答？

    还是会对自己没能阻止姑婆，而感到失望？

    谢舟说：“因为我喜欢他。”

    谢姑婆不依不饶，“现在喜欢，还是以前就喜欢啊？”

    谢舟：“一直都喜欢。”

    谢姑婆：“结婚前呢？”

    谢舟愣了一下，“也喜欢。”

    谢姑婆：“我知道你爸爸在商务上不会做出恶劣的事情，但刚好出了这么一件事，你们就顺水推舟，想席家提出协议结婚，对不对。想来凭你三句话都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个性，让你去追求一个人，大概要追上三十年才行——”

    谢舟从来都很尊敬长辈，现在也忍不住打断姑婆的话，“姑婆……为什么非要说清楚。”

    谢姑婆依旧拽着席洛澹的手，“长在皮下的烂疮，就算表面长干净了，里头还是烂的。问题不说明白，它就永远都存在。你们能保证今后永远恩爱，但永远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小舟……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谢舟仿佛重新拾回，年少时被谢姑婆教导的心情。

    谢舟：“诚实守信，认真努力。”

    谢姑婆说：“记得就好……好了，我们回去吧，这花园里飞虫也太多……姑婆我也要早点休息了，你们晚上早点睡啊！别熬夜知道嘛？熬夜对身体可不好……”

    席洛澹看了眼谢舟。

    他看不出谢舟是什么心情，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猜，谢姑婆在回国后，与谢舟爸妈通了电话，搞明白来龙去脉。以谢姑婆的个性，不会愿意看着他们两个年轻人，稀里糊涂地就这样在一起。今后要是后悔了怎么办？是谢舟拉着他上的“贼船”，他会不会心里有恨？

    席洛澹沉默不语地回到了小洋楼。

    谢姑婆把他重新交给谢舟。

    谢舟很着急，紧紧牵着席洛澹的手不放。

    席洛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笑了一下。

    他们俩的房间在二楼走廊最里头一间，房间正中的一张木制大床，白色的床单透着柔顺剂的清香。

    席洛澹往床上一坐，“很舒服啊……”

    谢舟显得非常局促，他走过来半跪在席洛澹的面前，捏住他的双手，“对不起。”

    席洛澹微笑着问：“为什么道歉呀？”

    谢舟头一次痛恨自己怎么就那么不会说话。

    谢舟：“因为……”

    他该怎么说？

    说当初得知席家的企业，陷入资金危机的时候，他希望自家能暗地里帮他们一把？

    于是让他爸爸知道他喜欢席洛澹，便顺势提出协议结婚的想法？

    然后他爸爸与他约定，在婚期内让他追求席洛澹，但绝对不可以做伤害席洛澹的事情，如果他做了，他不会再是谢家的人。

    毕竟要是让谢姑婆知道这件事，都足以大发雷霆到把他赶出谢家。

    就像现在，尽管他们俩已经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但谢姑婆正直得依然要把问题掰扯清楚。

    只因为他们一开始就设了一个套，而席洛澹是唯一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这对他不公平。

    谢舟的额头低着席洛澹的手背，“对不起，是我的错。”

    席洛澹心里反而一点都不惊讶。

    席洛澹笑道：“不如说，我应该感谢姑婆，她问出了我不敢问的事情。”

    谢舟抬起头。

    席洛澹的目光瞥到一边，“其实我曾经想过……但我不敢问，我怕问出来后，要是让你生气了，或者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那就不好了。”

    谢舟连忙摇头，“我不会对你生气。”

    席洛澹抽回自己的手。

    谢舟觉得自己的心脏疼了一下。

    席洛澹则摸了摸他的头发。

    席洛澹笑了起来，“原来你喜欢我这么久了。”

    谢舟像是急于表态似的，“是，我很喜欢你。”

    席洛澹问：“那以前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

    刚说完，席洛澹就觉得自己错怪谢舟。

    首先，以他的地位身份，本来就很难接触到谢舟。如果谢舟过于主动接近他，其他人多半会误解谢舟的意图。娱乐圈里鱼龙混杂，谢舟大概也想保护他，所以就没那么主动。

    再者说，席洛澹对这行业的态度，不像其他人那样有着强烈的追求，他只要有戏拍，不会饿死，就满足了。拍完戏收工就走，也不会到处寻觅行业内的晚宴聚餐，哪儿来那么多机会给谢舟。

    席洛澹想了想，自己对于谢舟来说，是挺难追的。如果不是家里突然出了这件事，也不会给谢舟这个机会。他相信当时的谢舟，肯定只是想帮助他们席家，反倒是谢爸爸更激进一步，直接让他们俩结婚了。

    可能谢爸爸对儿子有着很强的信任感，相信他能追到席洛澹，索性一劳永逸，把婚结了，没有后顾之忧。

    果然呐……席洛澹心想，这就是做生意人的想法了。

    席洛澹把谢舟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我也没有生气，你不要怕。”

    谢舟小心翼翼地问：“你讨厌吗？这样……”

    席洛澹想，现在的心里翻不出什么厌恶情绪来，毕竟他现在很喜欢谢舟。

    他也知道，他可能是被谢舟设了一个局，掉进了圈套里，被他温水煮青蛙，渐渐陷入了他早就布置好的温柔乡。

    谢姑婆非得要他们说清楚，就是怕他们俩最终没能走到一起，翻出这些旧账，彼此撕破脸来，彻底伤害了对方。

    谢姑婆还说过，他们还年轻，今后还有大把岁月，而且，现在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太久。

    席洛澹说：“但是呢，我不讨厌这样，也不讨厌你。”

    说着，席洛澹捏住谢舟的手。

    席洛澹：“而且我知道，你当时肯定也没办法，爸爸给你的提议，一定很诱惑你。”

    谢舟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谢舟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

    席洛澹笑道：“我真没怪你，也没生气。我能感觉得到，当时爸妈跟我提出协议结婚这件事太突然了，是有点奇怪。凭什么呢？如果愿意帮助我家，只要提出拿到我爸爸手里的企业股份，或者只是要资金，那不是更好吗？对一个商人来说，哪里有提出让儿子结婚的，况且你……”

    席洛澹捏了捏谢舟的下巴，“况且是你？只要你愿意，怎么会缺对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