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晚上下晚自习，陶然熟练地将自己隐藏在回家的人群中，和舒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心中得意的不得了，感觉自己跟踪的本领越发炉火纯青了。

    舒绎走在路上，感受着身后人潮中那熟悉的目光，觉得自己后脑勺都得被那火热的眼神盯得秃两块。

    于是，舒绎从路中央往路旁走了几步，那眼神也跟着往路旁挪了挪。舒绎又停下脚步，蹲下来拨了拨鞋带，他以为这样身后的人就会随着人潮往前走，走到前面去，但是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知道，他想错了。

    舒绎心中悔意在此刻达到巅峰，他想，他不该拒绝陶然一起回家的请求。他转身往后面看，想找到那个毫无偷窥技巧的人，跟他一起走。

    然而，陶然怎么会让自己暴露呢？被发现了还叫跟踪吗？于是他迅速蹲下，装作掉了东西的样子。

    “哎哟。”不知道谁踩到了陶然在地上“搜寻”的手。

    “谁啊，突然蹲下来干嘛？”

    “这么暗，突然蹲下不怕发生踩踏事故吗？”

    陶然默默地挪到绿化带，借着不算亮的路灯心疼地看了看自己印了黑脚印的白嫩小手。

    但是他没心疼多久，就想起了自己的跟踪，正打算起身继续去跟，就发现自己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男神的鞋。

    “嗨。”陶然抬头，跟男神打招呼，被发现了好气哟，可是还是要保持微笑。

    “手痛吗？”舒绎刚刚在前面听见了他的呼痛声，此时看着他另一只手捧着被踩得黑黑的爪子但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求抚摸的微笑，一个没忍住，就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可能不是一只小奶狗，这是一只小傻狗，傻得让人想要把他抱起来圈在怀里好好揉一揉。

    舒绎正沉浸想象中抚摸乖顺的小傻狗的满足与爱怜之中，一只手强行塞入了他手中。

    “我、我手很、很痛，你、你愿意帮我揉一揉吗？”即便灯光再暗，舒绎还是看清了陶然脸上那抹绯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让他揉什么地方呢？

    不对，这不是揉哪里的问题好吗？是他根本就不想帮他揉啊！

    舒绎果断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继续往校门口走，他刚刚是大意了，被陶然的小奶狗外表给迷惑了，他哪是小傻狗，他明明是心机狗。

    而陶然在舒绎走的时候，就立马跟了上去，但是一反平日叽叽喳喳的模样，而是安静羞涩地走在舒绎身旁。

    毕竟，刚刚和男神发展到了牵牵手的地步了，离谈谈爱上上床又近了一步了，他想到未来难免有点羞涩。

    旁边有点疑惑的舒绎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如果知道了，估计会让他体会一下校园暴力，嗯，冷暴力的那种。

    七

    因为刚刚的事情，两人耽误了一会儿，所以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人已经不多了。

    而陶然就在那为数不多的人中，发现了一个举止奇怪的女生，当然，陶然能发现她是因为她是面对着校门的，与其他人不一样，而判定她举止奇怪，是因为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见舒绎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跟饿狼似的。

    所以我们不能怀疑任何一个人在陷入爱情时的嫉妒心，就好比陶然，平日总是善良有礼，但是在遇到情敌时，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他还是忍不住抹黑那个想要告白的妹子的形象。

    “诶，舒绎，我想起我还有东西忘在教室了，你陪我去拿一下吧。”陶然信口胡诌，他就是不想让那个女生表白，万一舒绎答应了怎么办？

    舒绎只瞥他一眼，不作回答，继续往前走。

    眼看着舒绎离自己远了，陶然正打算又追上去的时候，那个在原地犹豫了很久的女生走向了舒绎。

    “舒绎。”陶然和她几乎是同时开口，而舒绎却是转过头来看他。陶然在那一瞬间都有种想告白的冲动了，他觉得舒绎肯定是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他一喊就回头，也不顾那个女生。

    他这样想着，真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大声告白的冲动，可理智卡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来。

    他不说话，那个女孩子又轻声喊了舒绎一句，舒绎也就回过头去听那个女生说话。

    陶然看见这一幕，嘴巴张了又张却没发出声音来。他能说什么呢？他又不能阻止那个女生向舒绎告白，如果舒绎愿意接受告白的话，他也不能阻止。

    陶然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目光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哪。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直到舒绎喊了他一句。

    “嗯？”他回过神来，一眨眼，发现眼泪居然掉下来了，他急忙用手去擦，然后才红着眼走到舒绎身边。

    “那个女生呢？”陶然问。

    舒绎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红红的，快要成小兔子了，不过小兔子也可爱，和小奶狗一样可爱，而且小兔子更让人心疼。他伸出手，干燥的指尖掠过陶然的眼角，擦去那一点点泪痕。

    他真的不想看到这个人伤心的模样。

    “你、你干嘛？”陶然拍开他的手，他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团烧得很旺的无名火，“那个女孩子是和你告白了吗？”

    “嗯。”

    “哦。”陶然低头准备从舒绎身边绕过去。

    “怎么了？”舒绎退一步，站在陶然面前，不让他走。

    陶然抬起头来，眼里泪光在闪，他为了压住哽咽，吞咽了一下，然后开口：“我喜欢你。”

    舒绎愣住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我知道然后呢？他该给陶然一个怎样的答复？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不知道，觉得脑袋里是一团乱麻。

    “你不喜欢我，对吧。”陶然看他一脸茫然，咬咬牙还是说出口。他觉得他原本就应该有心理准备的，不应该这么难过的，但是心口还是难受，想剖开心脏让那一团郁气散开。

    “我没有。”舒绎否认。

    陶然闻言，立即抬起原本低垂下去的脑袋，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但是，在他满是期望的眼神下，舒绎并没有按照他期待的那样说也喜欢他，而是微张着嘴，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

    “你说没有不喜欢，是什么意思，是不喜欢也不讨厌，还是有一点点喜欢。”陶然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平静地问他。

    “有一点点喜欢。”舒绎连忙说，“但是不到想要在一起的程度。”

    陶然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拖着有点沉的步子走了，舒绎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伤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他，只得跟在他身边。

    正好到了舒绎家小区门口，就起风了，柔柔的风拂过，树上跌落几片黄叶，而陶然也觉得自己的难过像是被风带走了。

    他转过身，又是以往眼带笑意的模样，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他脸上多了几分严肃：“舒绎，以后我就不搞暗恋了，我要开始追你了。”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你应该会配合我吧。”

    舒绎点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的陶然和他告别之后就迈着欢快的步伐走了，还时不时的回个头，而舒绎一直在原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