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当爹”的殷山暝这才发觉灵体似乎还没有名字,他低头看着装作乖巧的灵体,这么爱哭,就叫他……
“巫哇。”
“……哦,呵呵,呵呵,真是个,好名字。”
中年女人见殷山暝没有聊天的性质,讪讪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不再说话。
灵体对于这个名字很不满意,扑腾着小脚丫蹬着殷山暝的身子,刚准备张嘴否决这个名字,就被捂住了嘴,发出呜咽的声音。
“不准吵,否则送你回去。”
满满的威胁,灵体瞬间停了动静,乖巧地像个洋娃娃。
假期的游乐场人满为患,或许是消息封锁的很好,无头女童的事故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它的生意,只是空中飞椅这个项目被暂停运营。
殷山暝还未到案发地点,一股气息就抢先扑了过来,令他稍稍皱了皱眉,他怀里的灵体却情绪激动,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压低了声音,“狐狸精!狐狸精!那里有狐狸精,不准过去!”
“大……老板,您怎么来了?”
殷山暝没有理会灵体“温馨”的提醒,走进了些。
设施前站了一群人,感应到威压转身,看到殷山暝后正要脱口而出的尊称被殷山暝一个眼神吓回了肚里,连忙改了称呼。
殷山暝颔首示意,看向为首的男子,目光中隐隐透着不满,“你收敛一些。”
“就是就是,不准勾引我的人!你这个狐媚子!”
一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怎么在人间待久了,酆都大帝孩子都有了?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殷山暝看着这群手下八卦的表情就手痒,扫了一眼后,抬手在灵体身上下了个禁言咒,惹来灵体张牙舞爪无声的抗议。
看来得再去混沌之地收拾一下了,一群妖魔鬼怪带坏孩子。
“咳,老大,你也知道大龄单身男狐,脱单心切嘛。”
狐精花井摊手无奈道。
“咳咳,你一边去,大......老大,我们在这边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女童牵扯的不止人界,可能还有阴界的势力。”
站在花井边上的男子推开他,露出后面关闭的空中飞椅设施。
殷山暝靠近些,发现女童所坐的位置正西方有一处残缺的阵法,隐隐约约并不明确,等走近了,还没开口,怀里的灵体突然摇晃起他的胳膊,肉肉的小手指着西面,似乎想说什么。
殷山暝去了禁言咒,就听见灵体小声嚷嚷着,“有鬼!”
殷山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看见一个排着长队的鬼屋门口站着一个打扮成白无常的工作人员,一袭白裙,鲜红的长舌垂到胸前,正挨个发放传单。
“......”
真应该让黑白无常来看看他们在人间的形象是怎样的。
“你看不见吗?那里有个女鬼,捧着她的头...啊,她冲我笑了!”灵体把头埋进殷山暝的怀里。
殷山暝盯着鬼屋,食指微动,眼前的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根根分明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身上,代表恶的红线,代表善的金线,天地之间似乎在一瞬间褪去了颜色,只剩下寡淡的黑灰白。
一名白裙女童双手捧着淌着鲜血的头颅,怒睁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殷山暝的方向,视线对上的顷刻,头颅的嘴突然张大,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上翻,露出眼白,能看见数只黑色指甲盖大小的虫子不停穿梭在眼球上方,头颅脱离女童的手,冲着殷山暝的方向飞扑过来。
沿途的路人只感到一阵阴风刮过,汗毛直竖,阳气不足的行人直接晕倒,被同伴以为是中暑,送去了医疗站,所幸没有造成更大的恐慌。
殷山暝站在原地,用手护住灵体的头,手指微弹,似是万鬼啼哭亦或是百神陨落的悲鸣声樯倾楫摧般迎上头颅,一声沉闷的嗡鸣声湮没在陡然大作的风声之下,最终如湖上的涟漪渐渐归于平静。
头颅被击飞数百米,立在鬼屋顶上的女童见状急忙往北面飞去,速度极快。跟在殷山暝身后的众人立刻兵分两路,前去追踪,留下一脸懵的灵体和若无其事的殷山暝。
“女鬼走了吗?”灵体东张西望地寻找女童的身影。
“嗯。你为什么能看见她?”
殷山暝说着往回到方才阵法所在的地方,对于灵体的实力有了重新的认识。
无头女童身上背负了多重的孽障,又突然惨死,怨恨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难怪有此等力量,先前是他有些大意了,注意力皆数放在了灵体身上,倒是没留意过。不过能挨过他的一击,虽说一成力也没有,但也算不错的实力。
他抬头望向女童离开的方向。
六岁,实属可惜。
“啊?我也不知道,可能跟那个和尚有关吧......”
殷山暝闻言脚步一顿,“和尚?”
“对啊,我刚化形的时候碰见一个光头和尚,见我还是一个婴灵,帮我挡下很多次妖灵,那个时候我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就整天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日日去净化混沌之地的妖灵,天天跟我说道一些经文,但我都没怎么听懂,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做净化混沌之地的妖灵这种无用功。”
“然后有一天他的气息突然变得好弱,我就把他带到我的小窝里,赶走了想杀他的妖灵。”
“他跟我说他时日不多了,为我算了天命,说我是个可造之子,不该总待在这种地方,他想送我离开。但是我还没有等到你,所以我就拒绝了,我记得他当时沉默了好久,还叹了口气,然后就把手放到我额头上,我感觉到很温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那个和尚在那打坐,但是没了气息。”
“我想他一直都在净化妖灵,一定是很爱干净的人,就想给他找个清静的地方安葬,可是我出不了混沌之地,只能在我的小窝边上,化了个结界,把他安葬在那了。”
“......”
殷山暝静静地听他说完,许久不语,看向灵体的眼神晦暗不明,道不清情绪。
“我现在已经出来了,那个结界可能会被别的妖灵打破,那我得给和尚重新找个风水宝地,我听说风水很重要的,混沌之地风水肯定很糟糕,哎呀,得快点去。”
灵体叽叽喳喳地说着,殷山暝无声地笑了笑,“不用了。”
细数这近千年来,也不过这一名佛士在混沌之地修成正果,成为了菩萨,殷山暝当时有所耳闻,想来应该就是他了。
“啊?为什么呀?”
破开了重重的障碍,掩盖在浑厚的阴气之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功德显露出了它的真面目,细而密的金色丝线如一件缕衣。
“他已经修成正果了。”
回到方才的阵法处,殷山暝随意地扫了一眼,跟心里所想的差距极大,便失了亲自调查的兴。
两人已经回到了酆都大殿。
“难怪你能在混沌之地待上千年,不然你空有一身灵力,也只能被蚕食殆尽。你真该好好谢谢那位大师。”
殷山暝没有告诉灵体和尚之所以会那么早圆寂,也与他体内游离的阴力有关。
阴气折煞,碰上混沌之地,煞上加煞,灵体没有被玷污了心智,成为妖灵,实属是那位大师日夜守着念经净化的功劳,还能让他圆寂前,毫无保留地将一身功德都转于他。
“该说你不幸还是幸呢。”
“???”
灵体瘪瘪嘴,突然想起什么,用手戳殷山暝的脸。
“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日后你去三十六重天的时候,自然有机会。”殷山暝拂开他作乱的手指,执笔,在无头女童的奏折上写上“蛊,术,鬼,人。杜子仁协查,调遣周边鬼差补位。”
☆、容凌
灵体在酆都城舒服地窝了段日子,混了个脸熟。殷山暝整日待在殿里批改奏折,忙得连头都不曾抬过。
这日灵体突然哒哒哒地跑到殿内,凑到殷山暝跟前,“大帝!”
清脆的声音如佩鸣,在安静的殿内悠转回荡。
殷山暝笔都不曾停下,“何事。”
灵体坐在案台角,摇晃着小腿,“方才有一位鬼差先生问我是哪家的小孩,叫什么名字。我说我是酆都大帝家的,但我没有名字。那位鬼差先生就一脸“是真的“的表情,然后跑走了。”
“......”
八卦打听到他头上,看来他们还是太闲了。
“我都化形这么久了,你都还没有给我取名字呢!”
殷山暝停笔,抬首看向面前的灵体,发现几日不见竟然已经长大了许多,即使还穿着朴素的布衣,但依旧掩盖不住他眼眸里的璀璨星辉,看上去像个骄阳似的小少年了。
外人都觉得身在阴府,周围皆是亡灵消亡时的弥留残存的灵气,能修行地更快,但事实上,阴界灵气虽说十分富裕,却是带着亡灵残留的死气,根本无法用来修炼,甚至有可能滞缓修行的步伐。
灵体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成长为少年形体,要么是他的确天赋异禀,灵根聪慧,所以不仅能化解充着死气的灵气,还能有效地化为己用,要么就是他早就化形,只不过回到这里时才变为少年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