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桃林,触目皆是一片粉红,焉逢不知自己已经被困了多久,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是长得差不多的桃树,探不到一点边界。这些桃树都生机蓬勃的诡异,一点枯枝败叶都不见,每朵花都开得满满的,褐色的树干十分的粗壮,焉逢想要拿剑在树干上划一道记号,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能留下半道痕迹。
焉逢一连奔走几日,身心俱疲,跌坐在一株桃树下,喃喃道:\"仙树啊,都是仙树,开不败、砍不动,仙家的手段,果然了得\"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有见识?是个土包子”白真消无声息的从焉逢靠着的树后探出一颗脑袋,长长的黑发像帘子一样簌簌垂落在焉逢脸前。
焉逢猝不及防,嗷的一声向后躲去,后脑嘭的一声撞在树干上,眼冒金星,世界扭曲。
白真急急忙忙从树后跳出来,心疼的摸摸桃树被撞倒的地方,责怪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你这么大剑了,这棵桃树这么小,你怎么忍心去撞它,你有没有人性,哦不,剑性啊!“
焉逢眼前发黑,完全不想跟尖牙利齿的修成仙的狐狸打嘴仗,捂着后脑勺慢慢站起来。
白真上下打量一下形容狼狈的焉逢,嘴角拉平道:“你这副样子,跟我虐待你了似的,快去收拾收拾,随我去山海界“。
焉逢白眼都懒得翻了,深吸一口气道:“去山海界找你那兰茵?看来你什么亲情友情都是假的,只有男女之情是真的“。焉逢将白真用来讽刺他的话原样奉还。
白真道:“错,是你不是我。去山海界找兰茵的是你,一心只有儿女私情的也是你“。
焉逢觉得白真的话分外诡异,如果不是暮云,他跟兰茵之间就毫无交集,跟别提什么感情,让他去找兰茵是在打什么鬼主意。焉逢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白真听完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道:“兰茵被轩辕剑气之一而杀,如今你融合了两股剑气,那就是为你所杀,既然事情因你而起,由你去解决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可另一股剑气明明是你,杀了兰茵的人也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强词夺理、血口喷人!“焉逢感觉莫名其妙。
“非也非也,杀兰茵并非我的本意,而是失控的剑气借助我的身体杀了她,而剑气就是你。也就是说,我不想伤害兰茵,是你逼着我杀了她“,一番话白真说的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你,你。。。。。。“焉逢真心觉得狐狸这种生物本身就奸诈无比了,成了仙的狐狸就真是无敌了,黑白颠倒什么的完全小菜一碟。
焉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只狐狸打又打不过,讲理又讲不通,只能另找路子了。焉逢想了一想开口道:“你跟兰茵都成亲了,自己的女人见都不想见,你这是变心了吧。你可别说什么仙凡有别、仙妖有别之类的话,就凭你的能力,想要去山海界看看她,甚至帮她恢复肉体,都不是什么难事吧。你这么推三阻四,是恢复了仙身就看不起她了吧!“
“你别瞎说,让人误会了怎么办 “,白真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连忙反驳道,“凡间一世于我不过是幻梦一场,人死灯灭,梦醒缘消,一切情缘皆归于尘土。我跟你们的恩怨,也无非是站在旁观的立场上对你们为人处世的不满,如果我站在暮云的立场上,你们怕早就灰飞烟灭,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再说,哪个神没有去凡间历过几次劫,要这么算,不论旁的,光是爹娘和兄弟姐妹,那得有几十个了吧“。
焉逢听了白真的话,皱眉不语,神仙的立场确实是凡人难以想象的,仙人寿命悠长,凡间二十载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梦的长度,梦醒了就回到真正的生活,谁会拿梦中的事当真。现在回想起白真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心狠手辣的肆意报复,倒不如说是猫抓耗子一样的玩弄。自己对上他毫无还手之力,更无力阻止他做任何事,虽然不知道他在神界的身份地位,但他谈起口口声声说得罪不起的墨渊上神,也没见他有丝毫恐惧,而且墨渊上神的大弟子对他更是毕恭毕敬的,还称他为上神来着,这么看来,这个白真,在仙界必定身份地位不俗,这样的一个神,根本不把区区几个凡人小仙的命放在眼里吧,对兰茵的感情,也真的是没有吧。
可以说,焉逢的猜测完全没错了,但白真不是折颜,并不擅长揣测他人的想法,更不在意焉逢是不是明白了神和人的不同,他又不是墨渊,没有教导剑灵的义务,不管焉逢自己愿不愿意,他白真想做的,焉逢只能乖乖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白真不理会焉逢的沉默,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道:“去河边梳洗一下,然后我们就出发“。
焉逢扭头看了一下白真指的方向,刚刚满是密密麻麻桃树的地方,居然出现一条小径,影影绰绰的可以看到尽头碧色的流水。焉逢想通了之后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便顺从的去洗漱了。
焉逢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从站了几个时辰的云朵上跳下来时,腿都要软了,这山海界也太远了。白真倒是不觉疲惫,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四周,感叹道:“山海界难道是因为此处皆山海得名的吗?这方圆百里一处平地都没有,除了石头就是汪洋,真是有趣“。
焉逢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山峰,心中暗暗叫苦,这种山路最难走了,该不会又要驾云吧,真的是飞都要飞吐了。
白真拿出折颜给的地图对照山势仔细研究了一番,肯定的说:“没错了,就是前面的那座山,山顶就是应龙族族长的住处,你想好一会儿怎么说了吗?“
焉逢苦脸:“没有“
“还没有?我可听说应龙族长的脾气不大好,你害他女儿肉身被毁,又主动送上门来,还没有一套好的说辞应对,就算你是墨渊上神的剑,也落不了什么好吧“
焉逢心中大骂,这不都是你害的吗?鬼知道怎么跟应龙族长解释,你法力那么强身份地位那么高,你不去让我去,这不是就等着看我被打吗?焉逢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咬咬牙道,“我就直言相告,反正错在我,应龙族长就算不原谅我,也是没办法的“。
白真笑意盈盈地点点头,道:“你能想这么开我就放心了,你放心,看在墨渊上神的面子上,应龙族长绝对不会打死你的“。
“打死……“,焉逢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种一箭双雕的毒计,我是做了多天怒人怨的事,才能让你这么折磨我!
左右没什么选择,焉逢鼓了鼓勇气就以壮士断腕的姿态朝着应龙族长的居所走去。
应龙族长近来的脾气非常的不好,心爱的女儿去人间游玩了一遭,没想到回来就只剩下灵体,还整天念念叨叨一个凡人的名字,说什么两人已经是夫妻了,肉体一旦恢复就要立刻去找他。应龙族长听的是火冒三丈,被人毁了肉身还不算,还背着双亲跟一个凡人成亲了,就算这个凡人不是真正的凡人而是半缕轩辕剑气,那也是不成的,轩辕剑并非独立修成的灵体,有主的灵体是绝不会跟任何人有结果的,而看着女儿这个痴魔的状态,真真是气煞人了。
倒不是应龙族长不开明,只是这仙凡自古不可恋,凡人须臾寿命,几十年就要入轮回,前世的事都忘得干净,下一世不论能否再续前缘,都是潇洒快活的人生。但是数十年对仙人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倘若放不下这段感情,心心念念成执念,以后修为难以寸进,早早逝去,这就是为什么人间话本子对仙凡之恋刻画的浪漫美好,令人向往,而仙界则视为大忌。
应龙族长为了避免女儿最终落得早逝的下场,故意以找不齐灵药为借口推迟了肉体重建的进程,族长想着等着轩辕剑气互相残杀化灵后回到昆仑虚,再让女儿的肉体修复好,那时候她怎么都会死心了。族长的算盘打的好,就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轩辕剑灵居然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