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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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身上携带了大量财物,这些商队都有护卫,个个人高马大,持刀背弓,一看就不是江湖走镖的人,而是司家自己养的护卫。

    弓箭等物民间禁用,乃是朝廷军队制式兵器,不过现在的士族豪强多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像司家这样的地头蛇,县衙还要给几分面子,于是他们大喇喇地把违禁的弓箭亮在外面,寻常盗匪见了,都会退避。

    在这些商队之人的口中,秋陵县的富庶,都是司家的功劳。

    那个赶车的车夫,更是把司家少主吹得天花乱坠。

    车夫并不是司家商队的人,墨鲤也没法从司家商队里打听什么,那些护卫很尽忠职守,根本不允许陌生人靠近车队。

    车夫说着司家时,语气里满是艳羡。

    墨鲤看了看他,估计这人从外面回来,一路又跟着司家商队,所以还没听过平州盛行的那则传闻。

    ——四郎山发现了金矿,当地豪强偷偷挖掘,事情败露之后,为掩盖事实,就把开矿的奴仆全部杀了。后来山中闹鬼,便有人说是阴魂不散,凶煞凝空,故而天降暴雪。

    这些都是麻县的何大夫告诉墨鲤的。

    传闻里没说豪强的姓氏,可是在四郎山地头秋陵县,好像只有一个司家符合条件。

    “我兄弟二人,乃是去秋陵县访亲,想打听近山处有几个村子?”

    墨鲤耐心地跟车夫搭话,在对方吹嘘司家的时候,还能点点头充做附和,孟戚颇感意外,他看外表还以为墨鲤是那种性情冷淡,不喜言辞的人。

    孟戚转念一想,做大夫的,怎么可能因为跟贩夫走卒搭话不耐烦呢?

    “……这般说来,司家少主确实是商道奇才,不知少主的父亲,现在这位司家家主,又有什么样的事迹?”

    那车夫被问住了,他抓了半天脑袋,都没能支吾出声。

    同是小商队的押车汉子笑道:“有这么个争气的儿子,就够炫耀一辈子了!其实都是运气,赶巧了在一起,司家才有今日。你想,司家少主再有能耐,也得有足够的本钱吧!司家怎么会给大笔钱财让一个年轻人胡闹?就算他是下一任的家主,也不可能!”

    “这么说,那本钱是——

    “是山里的灵药!大约七年前,司家在深山里发现了许多珍贵药材,百年参成把抓,……据说其中还有成形的何首乌,司家可是发了好大一笔!”

    墨鲤听到灵药两个字,脑袋里嗡地一声,连忙去看孟戚的情况。

    孟戚倒没有发病,只是神情里带着讥讽。

    那边车夫还在跟同伴争执。

    “唉?我怎么听说,司家是在山里遇到了龙……”

    “怎么可能,这世上哪来的龙!”

    押车汉子嗤笑道,“就算有,龙怎么会躲在深山里,咱们平州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难道你想说那龙给了司家诸多药材?司家何德何能攀扯上龙,难道想造反?”

    车夫恼道:“怎么不是,还有人看到哩,当时天上有龙的影子,只是在深夜,见到的人少。”

    “你就吹吧!”

    商队里的人还在拌嘴,墨鲤神情愈发难看,孟戚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悄悄凑近了。

    “大夫,你在找那条龙?”

    “……”

    墨鲤审视着孟戚,似乎想要问孟戚是不是祖籍四郎山,转念一想。孟戚早就到了太京,应该跟四郎山没什么关系。

    “龙是虚无缥缈之说,孟兄何出此言?”

    作者有话要说:

    缱绻依人慧有余,长安俊物最推渠——清,龚自珍

    是一首说猫的诗

    ————

    虽然咸阳跟长安严格说起来不完全重合,不过这是架空,地名之类的就不要完全代入真实啦,因为攻的缘故,会在咸阳附近安排一座山,位置跟现实不同,也不是骊山

    第37章 患以民生疾苦

    山道上的积雪严重拖慢了商队的行进速度。

    四郎山的地势没有平州西北险峻, 因为商队的缘故, 这里的路还被专门修过,除了湿滑一些,倒也平整。

    孟戚并不急着赶路,他走走停停,看道旁的风景打发时间。

    像他们这样中途加入队伍里的人并不少, 有货郎、樵夫, 甚至是衙门里押送物资的差役。

    衙门里办事的人也分三六九等, 有品级的就不说了, 单论这些不入流的差役, 有的是长期在衙门供职,有的则是前来服徭役的百姓。

    后者做的不是送信这种轻松活计,而是为官府运送物资,比如冬天用的柴炭、修筑房舍的沙土砖瓦等等, 说白了就是不要钱的苦力。

    徭役会分摊到每个男丁头上,每人每年都需要为官府干一个月左右的重活。具体做什么、要干多久, 官府说了算。

    在竹山县服徭役, 县衙是管吃管住的,活不也多,百姓还跟官府的人很熟,大家边干边聊, 很是热闹。外面显然不是这样, 那些人都一声不吭地推车,督工模样的人也没心情说笑, 只想着赶紧把差事交了好回家。

    这时便能看出司家的强横,为官府运送东西的车辆,居然不敢越过司家商队,而是像小商队那样跟在后面。

    天擦黑的时候,还没有到秋陵县城。

    大大小小的商队都停了下来,他们找了块空地,把车围成一个个圆圈,然后在避风的地方生起篝火取暖。

    想着很快就要到家,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唯有那些差役惶急不安。

    “明日便是限期了!”

    “……吾等去禀明情况,或许会通融的。”负责监工的官府小吏也没有办法,愁眉苦脸地对着围上来的差役说,“到处都是积雪,要是赶夜路,损了车辆跟粮草,罪责岂不是更重?”

    “要不是遇到司家商队,我们能走得更快一些!”有个差役愤愤地说。

    旁边立刻有人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你不要命了?司家向来蛮横,耽搁了一日你我不过领几鞭子的责罚,要是冲撞了司家的货物,你要怎么赔?”

    那差役听了心有不服,还想再说。

    督工小吏指着那司家商队护卫明晃晃的刀说:“你就算赔得起,可你的胳膊腿儿硬得过刀吗?倒是不会杀你,可让你缺手断脚怎么办?你家告上去,便推说误认你为盗匪,再打发一些汤药钱,到那时,你一家老小怎么活?”

    差役再无话说,闷头坐到一边。

    墨鲤把那群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看了看差役运送的车,车辙印很深,车上盖着防水的油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样的大车,总共有二十多辆,没有牛马牵引,全靠人力。

    “外面的徭役,都是这么重吗?”墨鲤怔怔地问。

    纵然书上说,苛政猛于虎,可是墨鲤所经过的地方,并非民不聊生,方才商队的车夫也说了,秋陵县很是富庶,百姓的日子比从前好多了。

    难道这就是好多了?

    墨鲤不自觉地问出了口,孟戚看着那些差役,低声说:“若不想服徭役,可以用钱赎买,秋陵县富庶的人多了,愿意花钱的人多了,不用去卖苦力,自然觉得日子比从前好过很多。然而这世上,总有些人是出不起钱的,干活的人少了,可是要做的事还在那里,于是对穷困人来说,徭役更重。”

    “那些赎买徭役的钱,不是官府雇人代工的费用?”墨鲤下意识地问,一来一去,怎么会干活的人变少呢?

    孟戚顿了顿,没有答话。

    秦逯没有做过官,对这些隐私一窍不通,墨鲤自然学不到这些,他多年不离竹山县,见到与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事,一时想不明白,也是有的。其实不用孟戚解释,墨鲤慢慢细思,也能琢磨出答案。

    官府收了赎买徭役的钱,却不雇人干活,仍旧使唤那些贫苦人,把一个人当做两个人来使,然后账目上再记一笔雇工。如此这般,省下来的钱财就进了县衙贪墨之徒的口袋。

    “这是很常见的事?”

    “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很常见……”孟戚出神了一阵,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道,“楚朝曾为此颁布新的徭役法,凡被摊发徭役者,一概不许赎买,家有余财的,可以派遣奴仆、或者自行雇人前往服役,不得由官府代收钱财。”

    墨鲤听了,觉得这倒是个办法,从根源上遏制压迫。

    孰料孟戚接下去那句话却是——

    “新法推行失败了,那些捞钱的官吏,总能找到空子钻。他们通过牙行,规定富户必须通过官办的牙行雇人,钱财转了个手,又到了那些官吏的钱袋里,实际上根本没有雇工前去,事情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得到解决。还有再黑心一些的官吏,干脆向服徭役的百姓收取‘独份钱’,每人十文,若是不缴,就会被牙行强行‘雇’去,原本只需要服役一个月,被延长至两个月,做了雇工却拿不到一文钱。即使上告,府衙县衙早就沆瀣一气……”

    墨鲤听得气息都有些急促起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差役蹲在车边,似乎还在为不能及时赶到秋陵县苦恼。

    身边孟戚继续道:“楚朝推行新法,包括徭役法在内,共十二条,又为新法立下巡检一职,最终结果却是令人失望。贪官砍了许多,那些跟贪官勾结一气的巡检也不少。譬如徭役法,大夫,你知道为何会失败吗?”

    “……吏治腐败?”

    “不,乃是县衙官制不全。”孟戚似乎完全恢复了作为国师的记忆,他侃侃而谈道,“在一座县衙里,正经拿朝廷俸禄的官吏并不多,捕快、狱卒、押官这些人吃的根本不算是朝廷俸禄,他们养家糊口的钱,是县衙给的,县衙的钱从哪儿来?就从朝廷默许的地方扣油水,加上知县有任期,他们来来去去,没个定数,只有这些小吏久蹲县衙,他们倒成了地头蛇,甚至可以架空知县,他们若是不肯干活,知县也没有法子,只能顺着他们,给他们好处。”

    墨鲤沉默不语。

    这似乎就是秦老先生说过的,是薛令君才懂,而他们所知甚少的事?

    “大夫,看你的模样,想必竹山县并无这些。”孟戚忽然笑了,悠然道,“这让我起了好奇之心,想去竹山县看看……不过再好的地方,也不是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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