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这人什么都知道。
……他早该想到的。
他担心陆易涟被人坑就是在瞎操心。
这人被坑绝对是因为他自己心甘情愿往里跳,而不是因为预料不到。
他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陆易涟笑了一下,蹲下身,把被弄乱的零食袋子收拾回了原位。
他的确猜到了余姣最后会这么干。
澄清是核心要素,对于狗仔的态度是对粉丝的安抚,拿他出来当枪是为了让松了一口气之后又急需发泄的粉丝找事情团建,顺便转移视线。
很聪明也是很成熟的做法,忽略这里面对他可能造成的伤害,是这件事的最优解。
而对于余姣来说,他如今连云誉这种可有可无的倚仗都没有了,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在这一点上,她最了解内情,也最自信。
“我要是想报复她。”他淡淡地道,“直接把卜嘉树和我所有的聊天记录发出去就行了。”
莫辛愣了一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白了之后,他就替余姣出了一身的冷汗。
聪明精致的女人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蠢货是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
余姣没有见好就收,而是用陆易涟来给卜嘉树固粉,这件事的前提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是她用来当垫脚石的对象是陆易涟。
……作为这位一直以来的经纪人,莫辛一直觉得,陆易涟在被所有人看轻,无论是在双商上还是在别的地方。
“所以你要发吗?”莫辛叹了口气。
他相信,要是陆易涟下定决心下场,舆论绝对会一边倒地反转。
他甚至都不用去看这人手上到底有什么证据。
“不发。”陆易涟顿了顿,“没必要。”
“这样结束,嘉树他之后应该没机会、也不会来找我了。”他平静地道,“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我不在乎。”
莫辛默然。
一通电话打完,虽然什么事情仿佛都没有解决,但是他莫名其妙地就被陆易涟的淡定感染,也变得平心静气了起来。
“说了这么多。”他用这样平心静气的语气道,“你其实就是懒得搞事情吧?”
陆易涟笑了起来:“大概?”
“听说你要解约了。”莫辛道,“出来吃个饭吧。”
“周末?”他想了想,“这周六你应该没事吧?”
陆易涟垂下眼,看了眼日历,然后顿了一下:
“有事。”
莫辛从他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他情绪的一点不对劲,没敢多问:
“那你定吧?”
“那就周日吧。”陆易涟笑了笑,“时间地点你定,到时候告诉我就行。”
挂了电话,他望着日历上圈出来的鲜红数字,沉默了一会儿,别开了眼。
几天后,这一场轰轰烈烈的绯闻事件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这几天里,卜嘉树的粉丝一边不遗余力地继续日/公司,一边到陆易涟的超话和微博进行团建一般的人身攻击和辱骂。
起先陆易涟的粉丝还试图解释,后来就躺平了,只默默净化,等着大明星的粉丝发泄完。
公开场合不能发表敏感言论,但是粉丝群里可以,这几天,陆易涟的粉丝群里前所未有的活跃。
“草,今天又是被sb气到的一天”
“bjs家一些粉丝真的有毛病吧……他家哥哥万人迷吗人人都喜欢,我要大声说出这句话:我就不喜欢卜嘉树,我觉得他演技特——别——烂!”
“人家靠脸吃饭的,不过万人迷真的……我无语,我就问一个问题,小道消息都说黏黏倒贴bjs,且不说他拍了这么几部戏从来没有倒贴过谁,为什么他倒贴,是bjs上门去找他,大明星上赶着被倒贴吗?”
“@世纪,滚出来回答”
“我切了个小号去世纪声明下问了,被拉黑了哈哈哈哈嗝,不愧是大公司”
“害,大家心里都清楚啊,无非就是我们粉丝少好欺负啊”
“真的,唉这个时候我就要说了我家宝贝什么时候火,我觉得我好孤独”
“说起来,论战斗力,g妹妹是最强的吧,人呢?”
“……对哦”
“我记得她那天在群里发了个问号就消失了来着”
“她不会……脱粉了吧”
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g.的主页却始终没有动静,最后一条转发的微博还停留在三天前,事件没有爆发的时候。
最后,她们终于得出了结论:
这位小妹妹,大约真的是脱粉了。
对此,大部分人都很庆幸,只有少部分人骤然多了一丝失去对手的空虚,这点空虚让他们几乎有些遗憾了起来。
而对于这一切,陆易涟一无所知。
他本来就十天八个月上一次微博,这一回为了不让粉丝担心,更是干脆就没上过线,在家安安稳稳地呆了几天,补了补之前没拉的片,做了一些笔记,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一直到了周六。
*
四月四,清明。
今年的天气有些怪,四月初了还带着些料峭的寒意。清明这一日更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南方湿冷,陆易涟出门的时候就觉着有些冻,但是刚巧叫的车已经开到了门口,他想了想,还是没回去拿外套,径直收了伞上车。
司机是本地人,一路上开着广播低声哼着歌,想来因为目的地的缘故,识趣地没来跟他搭讪。
陆易涟垂下眼,照例发了条消息出去。
【妈,我去扫墓了。】
过了十五分钟,备注为母亲的人发了个单字:
【好】。
他的手指在输入界面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他知道说再多对面的人也只会发这一个字过来,在这个日子里她一直都是这样,一扫往日的大方与温柔,像是重回了那一段把自己变成刺猬的时期。陆易涟是她最亲近的人,她不会刺伤他,但是她会沉默以对。
这是她作为母亲最后的温柔。
“小哥到咯。”
司机停下车,招呼了一声,他应了一句,付了钱后下了车。细密的雨丝飘到了脸上,寒意霎时袭来。
他拢了拢衬衫的领口,撑着伞走进了墓园。
这是一座不算太偏僻的墓园,住的都是些还算有身份和名望的人,价格很不菲。也正是因此,从修缮到管理,无一不按照高标准严要求来执行,一排排矮小的墓碑整齐地沉默着,看起来居然有一种矜贵的高雅。
只不过,再高雅,也不能改变他们的灵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事实。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众生平等。
陆易涟走到角落的一座墓碑前,弯下腰,把带来的花和水果放在了墓碑前。
白色的栀子花上残留着一点鲜嫩的水渍,看着娇艳欲滴。
墓碑上,俊朗的男人笑容灿烂,有着和他肖似的一张脸庞,只是轮廓比他要更硬朗一点,也更凌厉一些。
“爸。”他开了口,语声平静,“我来看你了。”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觉得身上有些冷,于是将伞往里又收了收,挡住了往他身上飘的细密的雨丝。
“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他继续道,“不过我和我妈过得挺好的。”
他垂着眼,注视着脚下松软的泥土,刻意避开了墓碑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