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自栩那天在拍卖会而且和他碰面的场景应该给了陆琅不少刺激。

    现在的陆琅与五年后的陆琅逐渐重合。

    怀孕十个月后，殷渺面临难产。

    他躺在大床上，双手紧紧撕扯着手下的棉被，素来冷淡的面容难得皱着。

    殷渺修炼了百年，经历过无数的艰难险阻，风吹雨打，每一步走得惊心动魄，遍体鳞伤，感受的疼痛却不及生产的万分之一。

    蜀陵说他难产需要服药，而药的材料是极难寻找的。让属下去寻找的同时，陆琅也在必须的时间内找到了药材。

    苦涩的药味通过味蕾传达大脑，殷渺艰难睁开眼，看见了因为风尘仆仆而头发凌乱，衣裳肮脏的陆琅。

    陆琅的眼底满是担心和害怕，他一只手轻轻握着殷渺的手，另一只手在给他喂药。而蜀陵在一旁端着药，周围还有几位被陆琅抓来的医仙谷的人。

    殷渺喝下药后浅笑，没被陆琅抓住的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着陆琅跋山涉水后疲惫的脸庞，以往冷淡的眼眸溢出不一样的神采：“阿琅，我没事。”

    陆琅也柔和抓住覆盖在脸上的手，凶狠的光在眼底明明灭灭：“嗯。”

    一番苦难过去后，陆琅的手臂已经被殷渺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孩子终于出世。

    房间里的人在忙活的同时，殷渺也在闭目养神。之后卧室里只剩下殷渺，陆琅和刚出生的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通身银灰色的软毛，眼睛紧紧闭着，比巴掌还小的模样不知道怎么会让殷渺的肚子变得那么大，被一张大红襁褓包裹着。

    陆琅把孩子抱到殷渺的身边，“他要长到一岁才能化形。”

    殷渺靠在床头，手指摸了摸孩子的毛发，“嗯。”

    心中提起的一口气终于在看到爱人安全无虞之后彻底松开，陆琅的嘴角上扬，温柔似水的眸光看着殷渺。

    下一瞬，陆琅的眼中划过不可置信，打破了温柔的眸光。

    他的胸膛被一把利剑狠狠穿过。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溢出，沿着还未来得及更换的衣裳缓缓流下。

    银白色的剑身，上面的云纹此时在浅浅发光，沿着金黄的剑柄看到一双透明苍白得足以看见青筋的手，那双手的主人刚才还在和他聊天浅笑。

    “阿渺……？”

    看见陆琅眼底的痛苦，殷渺也是感觉心脏钝痛，却还是保持浅笑的模样：

    “抱歉。”

    他要走出幻境。

    打破幻境的办法，自然是毁掉心里最为喜爱的那个人。这是殷渺在幻境里这么久得出来的结论。

    他真正爱的人，并不是秦自栩。若不是走进了洞府，闯入了幻境，他也许穷极一生也无法得知自己的挚爱是谁。

    秦自栩是曾经照亮了他的光芒，他错把因为这份光而得到的温暖怜惜当做是爱。陆琅在他失忆的时候欺骗了他，但是陆琅给予他的却是温暖终生的太阳。

    陆琅，才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

    一开始，幻境里出现的那一幕，已经说明了一切。

    *

    殷渺走出幻境的时候，还是有些恍恍惚惚。

    洞府的模样没有变化，他的手上拿着凝霜剑，剑上的血迹已经没有踪影。

    “呼…呼。”殷渺艰难呼着气。

    突然他身子一晃，就要倒在骸骨遍地的地面。一股炙热熟悉的气息却包裹全身，下一秒一双大手揽住了他的腰。

    朦朦胧胧中，他看到了陆琅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张脸上有着不易看出的茫然失措和紧张。

    殷渺一笑，抓紧着陆琅的衣角便安心地睡过去。

    不知是否是进入幻境后勾起了往事的缘故，殷渺睡过去后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很多年前和陆琅的初遇，正魔竞技赛的现场，还有以前被他忽略已久的陆琅望向他的眼神。

    在殷渺陷入过往的梦时，陆琅抱着在怀里只是昏睡过去的殷渺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殷渺睡着时比纸张还白的脆弱面容，心一软终究没有如之前所说三天后删除了殷渺的记忆。

    暗夜抱着小主子在一旁，震惊地看着陛下对除了夫人以外的人温柔，而且对象还是万渺仙尊——魔域的敌人，陛下的宿敌。

    “陛下？”暗夜疑惑道。

    话落不远处的小河池里绽放出金银色的光芒，将黑暗的洞府照亮宛如白昼。

    陆琅眼神一凛，“去看看。”

    *

    当殷渺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差点踹不过气。睁开眼，发现是像个糯米团子似的白嫩嫩的小婴儿正踹着脚想蹬上他的胸膛，而他正躺在石床上。

    “小延？”

    “啊、啊！”手边的孩子听到熟悉的音节，激动大喊着。

    “你爹呢？”

    殷渺一只手搂着在爬着的孩子，一只手撑起身子抬眼看了看周围。

    年老的藤蔓蜿蜒着钟乳石矗立的洞府，零零碎碎的小石子随处可见，时不时的微风穿过洞口发出令人寒颤的声响。

    这里像是不久前被人整理过，他所躺着的石床也是被人用利刃将凹凸不平的大石块割平形成的床，床上还贴心地用珍贵的银丝软烟材质做成的垫子，躺在上面犹如躺在云端那般舒适。

    这是当年失忆的他与陆琅曾经居住过的洞府。

    正在殷渺视线四处游走之时，熟悉修长的身影踏入洞口：“你醒了？”

    陆琅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碗，衣袖撩到了双臂上，手臂上也粘上了些许黑点和伤口，看起来有点狼狈。只是当他大步走过来的时候，通身的气质气派却是非凡。

    殷渺道：“嗯。你怎么在那么大的秘境里的找到我的？”

    陆琅对他平淡的语气感到意外，解释道：“我一直跟着你，在你走入那个洞府之后我也跟着你去了，没想到那里被人布置了幻境，我便和你分开了一会儿，当我破解秘境后就看到不远处差点晕倒的你。”

    说话的同时陆琅已经端着碗坐在了石床上，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一些不知道的食材在里头，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他将碗递给殷渺，“我知道你已经辟谷，但是粥的食材是刚才那个洞府里找到的罕见补充血气效果极佳的灵芝，对于修行者而言食用后还能提升修为。”

    殷渺知道自己的身体，便没有矫情的拒绝，接过勺子和碗便要吃了起来。

    陆琅又是一愣。

    坐在殷渺怀里的孩子闻到香味坐不住了，胖乎乎的手伸向殷渺手中的碗，嘴中“呀呀呀”叫。

    殷渺微妙的看着陆琅，“你饿着他了？”

    陆琅脸黑，“没有！”他刚刚吃完好吗！

    “你抱着他，我来喂。”

    陆琅对殷渺如今的情绪有点捉摸不定，手下不由自主地听他的话将孩子抱到怀里。

    这是殷渺恢复记忆后第一次喂变成人类模样的孩子吃粥，吹凉勺子上的粥后生疏地将粥伸到孩子张得大大的嘴巴里。

    “不能只给他吃，你也要吃！”

    殷渺瞥了陆琅一眼，看见孩子打了个饱嗝后，就着剩下的一起吃完。

    “陆琅，你猜我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殷渺道。

    陆琅真的思索了许久，猜测道：“发现秦自栩的狼子野心？”所以才对我不那么厌恶？

    以陆琅的势力他想要查东西，只要有着蛛丝马迹便能挖到一切。以前他不想了解秦自栩，因为殷渺在他的身边，但是他真正想了解的时候，对方从出生到如今做过的任何一件事他都能知道。

    也是这样，他才知道秦自栩过去的所作所为。这次来秘境追夫人是一定要成功的，找秦自栩报仇也是一定要成功的。

    殷渺轻轻摇了摇头，认真看着他：“我再次经历了我失忆后与你相处的那几年。”

    陆琅惊呆。

    殷渺继续说：“我不知道有些我早已遗忘的事情是不是秘境编造出来的，所以我来向你求证。”

    ☆、8、 the end

    在洞府里呆着的时候，殷渺的身体也在那碗粥的滋补下逐渐恢复。

    有一个一直存在殷渺心底的疑惑，他趁此机会问：“你是那种妖？我曾翻过万物图鉴，那里面没有你这种外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