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荣晓英的神情缓缓放松下来。
荣晓英握住他的手:“你好,陈医生。”
顾明川带着她们两人去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头对一旁的徐菁说道:“我想跟这位荣女士单独聊聊。”
看着顾明川意味深长的眼神,徐菁点了点头,在办公室外面等着。
进到办公室后,两人相对而坐,顾明川翻着手中的病例:“来吧荣女士,我们来聊聊江伩的病情。”
说到这里,荣晓英有些着急:“顾医生,我儿子的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当初住院的时候不是说两个月内一定能治好吗?这一眨眼都快一个月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儿子六月份还要高考呢。”
“荣女士你先别急,”顾明川安抚着她的情绪,看着手中的病历仔细解释道,“过去这段时间里,我们分别对江伩进行了激素治疗法、诱导治疗法和电痉挛疗法。”
以前赵医生从来没有跟荣晓英他们说过这些专业名词,荣晓英听着一时有些迷惑。
看出了荣晓英的迷茫,顾明川接着道:“简单明了的说,我们会给江伩注射一种人工合成的雄性激素,这种轻微的致幻药物会让他对异性恋产生些许的认同感;同时,我们还会在言语上对同性恋进行否定和辱骂,包括身体上的强制暴力,从而让他们对同性恋的身份感到耻辱和恶心;至于电痉挛疗法,就是不断地给他播放同性的□□视频或图片,若是他有了反应就对其使用电击......”
听完这话,荣晓英完全愣住了。
她只知道这里能治好同性恋,但从来不知道这里在如何治好同性恋的。
“对了,”顾明川的面容越发冷清起来,“荣女士,你不是一直再催治疗进度吗?要是再着急一些,我们可能就要直接对江伩进行脑前额叶切除手术了,虽然这对人体的伤害可能比较大,但毕竟见效非常快呢...”
荣晓英‘蹭’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指着顾明川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你们——你们要伤害我儿子?”
“荣女士。”顾明川冷静地向她陈述道,“不是我们,是你。是你在伤害你的儿子。”
顾明川合上了病例,他盯着荣晓英一字一句道:“1990年世界卫生组织就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单中删除了,所以同性恋并不是一种病,它只是人类正常的性取向之一。”
荣晓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明川的话彻底将荣晓英弄得手足无措,她眼神慌乱了一阵,下一秒,立刻转身往办公室外走:“我要去找你们主任投诉你!”
“荣女士——”
顾明川快速起身拦到了荣晓英面前:“你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吧。”
“比起他们这些粗暴的手段,我对江伩进行了很有针对性的深度催眠治疗和心理疗法...”
荣晓英看向顾明川,脸上的怒气还未消减。
“凡事都是有因才有果的,”顾明川诚恳道,“荣女士,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儿子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吗?”
荣晓英面色稍缓。
“荣女士,经过我和江伩之间地深度交流,我发现他对异性的抵触...”顾明川语气一顿,直直地看进了荣晓英的眼里,“来源于你。”
第68章 漫长
“许斌——!”
许寂大力地敲着房门,用尽全力嘶吼着了:“你给我把门打开!!”
这是许寂被关在家里的第三天了。
许斌算是彻底和许寂杠上了,艺考也不让他参加,学也不让他上,铁了心要过段时间把他送出国去。
许寂同样也不服软,每天送进来的饭一口也不吃,就只喝些少量的水。
可许斌这次真的是气急了,就算这样也坚决不把他放出来。
到了第七天,许寂连水也不喝了。
连续多天的断水绝食让许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虚脱的靠在门框上,连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疲倦让他陷入了无休止的沉睡,许寂开始频繁的产生幻觉,有时候甚至会突然忘记现在在干什么。
许寂很清楚,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的病可能又复发了,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到了第八天的时候,许斌找私人医生来家里给许寂注射营养针。
当他们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许寂正无力地靠在地板上,整个人的精神完全垮下去了。
看着许寂形容枯槁的样子,许斌顿时心疼的不行。
他立刻找人把许寂扶到了床上,接着又是注射营养针又是强按着许寂灌了些水和流食。
许寂的床边围了一堆人,医生正在给他查看情况,许斌就坐到他身边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儿子,你长这么大,爸爸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就看看身边的同龄人,有几个能像咱们家这样的条件?从小到大,你要什么给什么,钱这方面更是你想花多少花多少...你平常不想学习也没人逼你,想和你那些朋友到处去玩我也没硬管过你,你还有哪一点不满意的啊?干嘛非要和自己过意不去呢?你说——”
“许先生。”
许斌还没说教完,一旁的医生就开口打断了他。
“怎么了?”
“您儿子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闻言,许斌立刻有些紧张了:“他怎么了?”
医生摸了一下许寂微微发抖的身体,又拿出手电照了一下他的瞳孔,接着严肃地偏头看向许斌:“我建议您还是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
半个月后。
在顾明川和徐菁的反复劝说下,江建忠和荣晓英终于同意把江伩转到普通病房里。
这也算是他们之间达成的一个妥协,等江伩把身体养好后,先让他回学校高考,所有事等高考结束后再说。
自从顾明川受到许寂的委托后,开始s市和d市两地跑,不仅有空会来看看江伩,还会兼职帮荣晓英进行一下心理辅导。
那天,荣晓英知道自己是儿子内心抵触异性的根源后,她完全崩溃了。
荣晓英开始每天待在家里以泪洗面,也再没有到医院看过江伩。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比起难过,更多的是不理解。
难道她这么多年付出还不够多吗?
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全身心的在家相夫教子,最后换来却是丈夫的背叛和儿子的厌恶?
荣晓英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要让荣晓明白她是一个失败的母亲,并且这么多年以来都做错了...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顾明川能做的,只是尽量缓和荣晓英的情绪,防止她钻进牛角尖。
即使这样,江伩也真的很感谢他了。
这天,顾明川又到d市看了江伩,见他的第一眼就告诉他了一个坏消息:“许寂的抑郁症复发,被他爸爸送到医院了。”
江伩一怔,瞬间就懵了,他语无伦次道:“怎么会...他、他不是都好了吗?”
顾明川叹口气道:“这个病复发的几率本来就很大,他原本就是刚刚痊愈没多久,加上这段时间他又受到了太多的刺激,所以就......”
真是可笑啊....
谁能想到他们两个此刻都在医院,一个治同性恋,一个治抑郁症。
江伩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顾明川哀求道:“顾医生,你能不能去帮帮许寂?我这里你真的不用管了。”
“我帮不了他。”顾明川苦笑道,“许寂他爸已经知道许寂长期患有躁郁症的事情了,并且已经查到了我这里...他爸要以擅自给未成年人用药的名义起诉我们医院,我已经被暂时停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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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斌一直不觉得抑郁症是什么值得重视的病,即便是医生反复强调要住院治疗,许斌还是选择让私人医生到家里给许寂治疗。
许斌怕许寂自己偷偷跑掉。
他已经在美国给许寂找好了一所大学,等六月份高考一过就可以直接入学报道了。
许寂每天都被关在房间里。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是这么漫长。
这一次,许寂不能再和时易他们整夜整夜出去闹腾,也不能和江伩开着视频通话静静入睡,他的身边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他也从来不和别人开口说话。
许寂把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拉上,每天都躺在床上发呆或者睡觉。
这次的病有些不同,以往他总是难以入眠,这次却像是永远都睡不够一样,没清醒多久就会再次睡过去。
每当许寂睁开眼的时候,屋内都是一片黑暗,他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躺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