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红肿铃铛眼下楼，看到柜台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和老张聊天。

    “这么早，他来干嘛？难道说来看我？”转念为自己的多心好笑。他应该经常来这儿，那天他也是在这儿玩牌啊。

    林依航回头看到我，脸上挂着让人抓摸不透的笑。

    “早啊！”

    “早，”我回应。

    凤喜姐捂着嘴巴打着哈欠从身后跟过来。

    “姐，你今天起这么早？”以往十二点前她从未起过床。

    “还不是担心你，昨晚我一夜没睡好，光听你房里的动静，怕你想不开。”

    林依航听她一说，挑下眉毛，带着一副尽知天下事的表情。

    “哎哟，是你啊，小伙子，”凤喜认出林依航，上次多亏他帮忙，凤喜才顺当收了“工资”。

    林依航礼貌的对她笑笑，依旧看向我。

    老张挤眉弄眼的对凤喜暗示什么，凤喜对他摆摆手，这两人有事瞒着我。

    “小方，你今天不出门吧？”老张接过话茬，他显得对我特别关心。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难道这三个人为同一件事？我下了楼，索性坐下，对凤喜说：“姐，你到底有什么事啊？不说我要出门啦。”

    凤喜看看老张，又看看依航，大概觉得有外人在不方便说。

    “今天你不要出去了，”一直沉默着的依航突然对我说。

    “怎么了？”在s市，我的人身自由未被限制啊。

    “你不上网吗？”依航问我。

    “我的二手手机…..”我不好意思的笑笑，“老连接不上。”

    “好吧，”林依航叹气，拿出自己的手机划拉一气递给我。

    我迟疑地接过来，眼睛不由得睁大，网页上竟然有这样一桩新闻。

    “市长千金争情郎，夜市招打被围观”，后边附着几张图片，全是昨晚我们三人的那场闹剧。倒数第二张，是刘哲和肖蓉两人坐上汽车落荒而逃，最后一张，我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是被人偷拍的。上边写着根据热心市民连夜追踪提供讯息，证实此车是肖副市长女儿肖蓉的坐驾。后边，则是一大堆评论“市长女儿当起小三，”“另一个女子我在xx区见过，”“女主挺像以前某超市一售货员”，各种骂词，各种分析…..等等。

    昨晚只为逞一时之快，却低估网络的传播速度。有一张，清晰的照出我的正面，凡是认识我的人，一眼会认出是我的。

    我如雷轰顶！

    看到我面如土色，凤喜赶紧接过手机，一看也被吓到，她结结巴巴地说：

    “小草，怪不得你昨晚没了魂似的，我还以为那个渣男骚扰你呢，可没想是这事。”

    “因为牵扯到副市长千金的消息，吃瓜群众很关注，大家本就有仇官仇富心态，所以一些好事的网络记者四处搜寻你，”林依航声音低沉的说。

    “哎哟，可了不得，”老张赶紧跑到门口，四下瞧瞧，立刻把门关上。

    “你不想通过这件事走红网络吧，所以，你最好躲几天。”依航继续说。

    “我…..没想会这样，当时我只想出口气，刘哲，刘哲，他先打了我。”我垂下头，有气无力地说。

    “真是畜生！”依航脸气得通红，他攥紧拳头。

    凤喜姐立刻启动当地的骂人模式…..。

    “可是…..我不出门更找不到工作…..，我，”下边的话我说不下去，我面临严峻的生计问题。

    “好了，”依航叹口气。“我先去上班，想告诉你一声，暂时别出门，先窝几天。估计几天后新闻就被别的热点盖住，放心吧，肖家肯定想法删贴子的。”依航走到门口说。

    “谢谢你，小伙子，姐看人没错，那天我就知道你是好心人，”凤喜姐对他说。

    “我是不是好人，方草最有发言权，对吧，”林依航扔下这句话走了。

    我的脸腾地红了。

    “这小伙人真好，小草，你们很熟悉吗？我看他挺关心你的。”凤喜看着他的背影，满面欣喜地说。

    我压根没法对凤喜解释我和他共度一夜各种事。

    老张意味深长的看了凤喜一眼。

    “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一筹莫展躺在床上，懊恼地揉着头发，幸好贴子是s市本地网页发的，我不怕小报记者，我怕万一传到w县，事情才真叫麻烦。我真的是跌入人生的最谷底。

    响起敲门声，我以为凤喜来了，趿拉着鞋子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竟是老张，他满面是笑走进来。

    “他来做什么？落井下石？趁机涨我房价。”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反正他和凤喜嘀嘀咕咕的有事。他站在房内，顾左右而言他，先是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又说了一下网络的事。问我下步怎么办，我回答他，心里却揣摩。

    我们只是房客的关系，看来，今天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小方呀，”他终于忍不住：“你一个人生活很困难啊！”

    “没关系，我年轻，可以自食其力。”

    “可眼下出这事，你这工作我看一时半会也够呛，”他说。

    “网络的东西一阵风，应该很快会过去的，”

    “可这次是肖市长的千金啊，大家就看不过官二代、富二代有什么纰漏，和苍蝇一样紧盯这个。”

    我不接话，后续发展成什么样，我不敢预料。

    “也不是没路子，你看人家来钱多快，”他暗示楼下的洗头女。”

    “就连凤喜，年纪不小了，可不也是过得有滋有味么？你也可以赚多些钱，”“有什么话你说直说吧，张老板。”

    “这个，这个，”他呵呵笑着：“你的好运来了，有人看上你，如果你同意，一夜可以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

    “了不得吧！小方，你考虑清楚啊！现在漂亮年轻的大学生才是这个价位啊！ ”

    “什么意思啊？”

    “你是个明白姑娘，明说吧，是陈老板。”

    那个东北人，我气愤异常地看着张老板。

    “他腰包里有几个，所以眼光高些，一般人他可看不上，楼下的几个女人，包括凤喜他瞧都不瞧，可是相中你了！”

    “别说了！张老板，你找错人了！”耻辱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小方，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可是我也知道，你的生活很困难啊！不过是一次，无所谓的，”他意味深长地说。

    “你出去！”

    “快出去！”

    我的眼泪流下来，一下子坐在床边。

    “我只是传话，合适不合适，你自己想吧，我也是为你着想呀！”你好好想想，他悻悻地走出去。

    气愤和羞辱让我俯在床上痛哭起来。

    凤喜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她同情地看着我。

    “小草，虽然这事很难看，可是，他说得也有道理，”凤喜在我的身边劝慰我。

    “凤喜姐，你也知道？”我擦试着眼泪说。

    “唉，那个陈先生早就给我说过了，我迟迟不允，昨天，老张又找我，我说，要说你去说，我不能害妹子。可是，小草，就这一次，你可以暂缓一下目前的情况啊！”原来凤喜和老张是为这事嘀咕。

    夜来了，寒意正浓，我呆呆地坐着，手脚冰冷。

    想想父母，姐姐，还有刘哲。刘哲从我的心里钻出来。刘哲，如果你知道我的今天，那么你还会这样对我吗？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我，为了表白你泛滥的爱心你打我，我恨你刘哲！想起刘哲，我突然有力气，我不在乎，刘哲，这是你抛弃背叛我的后果！在生计面前，自尊和肉体已经不算什么，我在黑暗之中把眼泪擦干。

    我缓缓地下楼，看到坐在柜台前的张老板和凤喜，两人低头私语，看我下来，露出难为的表情。

    “张老板，您说的事……我同意了！”

    晚上八点左右，凤喜突然跑来告诉我，情况有变化！

    “有人突然把价码抬高，”她兴奋地说。

    我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有人一听说这事，把价码抬高了，八百啊！问你愿意吗？”

    “是谁？”

    可是我没有兴趣想是谁，张三、李四、王五，随便他是谁。我把脸别过去，都一样，陈先生也罢，别人也罢，只是一具皮囊而已，我的心如死灰。

    “妹妹运气真好，第一次就遇到这种事，”凤喜显露出高兴的样子。

    十点钟，凤喜神秘地告诉我，准备一下，事情谈妥了，让我到隔壁房间去。

    隔壁房间距离我没有几步，我走过去却像十万八千里，我的心在流血，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

    凤喜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她突然拥抱我一下，我们的泪水流下来。

    “去吧！”她低语。

    房间里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我哆嗦着摸到床。

    看不清对方更好，这样，我不知道谁在我身上留下耻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