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暗中,初画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也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床上,双手盖在脸上,颤抖的肩膀透露出她此刻内心的激动与脆弱。幸好,幸好这次没有再写那封信,那封让她沦为两个班级笑柄,甚至在跟程墨在一起之后很多年,都不敢去触碰那道疮疤的信。
当年她傻乎乎地听了周伟的话,几乎耗尽自己所有的勇气给程墨写了一封所谓的祝福信托周伟转交。结果周伟一行人模仿她的字迹,删删减减,涂涂改改,硬是将那张蕴含所有花季少女小心思的信纸变成了一封不堪入目的表白书。
“初画,听说程墨看都没有看这封信,就给扔了啊,是不是真的?哈哈哈……”
“初画,听说你的文笔很是不错,写的感人肺腑,催人泪下啊。”
“初画,没想到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喜欢程墨,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如此奋不顾身啊。哈哈哈……”
“初画,俞以彤可是程墨的女朋友,这种时候你写这种信也太贱了吧?”
“初画,你想要把程墨抢过来的心情我们很理解啊,可是你的等级不够高,装备也不够新啊!”
“初画……”
最后当这封信在隔壁班转了一圈再回到初画手上的时候,初画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颤抖着双手接过信纸时自己脸上的灰败,绝对不仅仅是无地自容。
可是那时候的她傻成了那样。在经历了如此□□裸地嘲笑之后,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往程墨跟前凑去,飞蛾扑火一般,也难怪周伟文杰他们会乐此不彼的一次又一次把“机会”送到她的面前,一次又一次创造她和程墨在各种场合碰面的机会。
这一次,不会了。哪怕是在我的梦里,我都不会再被你们如此玩弄。初画暗暗咬牙。我一定不会!
好一会儿初画才渐渐平静下来,慢慢躺回床上,仿佛放下了一桩心事一般,很快就又沉沉睡去。
日子就这么似流水般过去。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初画在“降头大人”的鞭策下,发愤图强,终于把成绩稳定在了班上前五,年级前三十。离中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中考前最后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初画看着自己试卷上红灿灿的分数,心情异常的平静。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吧?
放学后,初画照例去楼梯口等隔壁班的韩婕一起回家。两人感情极好,韩婕也是初画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朋友之一。回家的路上,韩婕几次欲言又止。初画看出了她的为难,好笑道,“女人,你干嘛呢,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说呗,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知道不可能,初画故意揶揄道,“放心,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个高的给你顶着呢,说吧,什么事?”
韩婕是最清楚初画那点小心思的人。初画也从不瞒着她。她和程墨一个班,通常程墨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也都会跟初画悄悄透露。之前两次程墨谈恋爱的事儿,韩婕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初画,初画就已经从王晓蓉那个八卦收割机那里知道了。不过这次这个消息……
“阿初,我跟你说个事儿,是关于程墨的。”韩婕没有看初画,轻轻地说道。
“嗯,你说。反正我的心思你都知道。再者关于程墨,哪怕只是听听,我都觉得满足。”初画自嘲道,“其实就算我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你知道程墨有多厌恶我的。”
“阿初……哎,其实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估计过段时间你也会从别处听说,”韩婕故意轻松道,“我从我妈那里知道的,我妈听程墨他妈说,程墨高中会去京都附中读书,就是那个国家重点高中。他已经去参加过京都附中举行的自主招生考试了。好像考上了。”
再听不进去韩婕后面说了什么,初画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满脑子就一个念头,程墨要离开这儿,离开所有人,去京都附中了。
怎么办!
看出初画的不对劲,韩婕赶紧安慰道,“阿初,你先别想那么多,一切都还说不准呢。再说了,只是参加一个考试而已,又不代表一定会去念。先等等,回头我找机会去探探程墨的口风,看看他对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先别难过啊。”
不想韩婕担心,初画强撑了一个笑脸,“放心吧,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突然。本来人生就没有不散的宴席,不是现在,也会是高中毕业后。三年的时间你觉得能改变多少东西?至少很难让程墨放下对我的固有印象然后喜欢上我吧。”说完,好像觉得很好笑似的,自己先笑了出来。至于是真的好笑,还是别的,恐怕也只有初画自己知道了。
在路口跟韩婕分别后,初画独自往家里走去。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接下来的几天,程墨高中要去外地念书的消息逐渐传了开来,主角也没有辟谣的意思。这种默认的态度让初画发现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不论“降头大人”说什么,初画都没有办法找回自己的状态,哪怕明知道已经到了冲刺中考的最后关头,却还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认真复习。那种要努力为了一个人变的优秀然后与之比肩的动力,就跟一个彩色泡沫一样,砰,炸了,没了。
最先发现初画不对劲的是王晓蓉,“阿初,你最近怎么啦?我看你每天魂不守舍的。”
初画语塞,该怎么回答好友说其实我没事,只是那口提着的气忽然散了,然后也找不到力气再去凝聚起来。
虽然从没有听初画提起过,但是多少知道初画这样八成是跟程墨有关。于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初画说,“阿初,你这天天七魂少了六魄的样子,敢在中考关键时刻掉链子,你就不怕考不上允文中学然后跟程墨彻底天涯海角么?嘻嘻,不过也好,那样,你也少受点委屈。”
仿佛一道天雷劈中天灵盖,初画一个激灵,是啊,自己去不了京都附中,但是还有允文中学啊!同在异乡为异客,总比留在实验中学近啊!自己是猪脑子么!白白荒废了这好些日子。什么叫悔得肠子都青了,初画现在就是。两眼汪汪的看向王晓蓉,就差扑上去埋在王晓蓉的脖子里再拱一拱了,“蓉蓉,还是你好。所以,你可千万别再来打扰我了,我得知耻而后勇,我得……我得努力!”望着初画毫不犹豫转回去的后脑勺,王晓蓉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这是,中邪了吧。
“这段时间我天天苦口婆心你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王晓蓉一句话你就茅塞顿开了?早就跟你说过你的目标是允文中学了。怎么,我跟你说你还不信,还非得别人来告诉你是吧。初画,咱俩相处也有快一年了,难道你还是认为我说的每一句话,劝说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害你,或者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吗?”,心底深处,“降头大人”感到深深的无力,该怎么让初画意识到,自己就是她,她就是自己,所以她的利益也是她致力争取的,她现在受到的每一分伤害,都会成倍地加诸于她?难道告诉初画,这一切,她其实早就经历过一次了?真的不想,再让自己再经历一次曾经所有的撕心裂肺。
初画有点局促,更多的是惭愧。通过这段时间思想上的交流,她其实多少能意识到“降头大人”真心为自己的着想的诚意。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把自己的信任,甚至是切身利益,托付给一道声音。
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初画埋头继续认真写起习题来。最近落下的功课太多,估计要补好一阵儿了。也许,自己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不管是自己还是“降头大人”,或许需要的,都只是一个努力的初画。只要能考上允文中学,那么别的,也就都不算什么了。虽然自己上允文,除了是真的想要去一个好学校给自己拼一个更好的未来之外,程墨占了很大一份因素。但是,“降头大人”又是为了什么呢?还是,不问了吧。
放学前,班长点名让初画顾欣还有别的几个女同学一起留了下来。初画云里雾里的,心想着,最近没有犯事儿啊。这是怎么了?怀着忐忑的心情跟顾欣咬耳朵,顾欣却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今天把你们几个留下来,是因为很快就要中考了。老班今天叫我到办公室跟我说两个实验班准备举行一次知识问答比赛,一来给大家放松放松,二来,也可以看看大家的知识储备,”班长也不卖关子,看人都到齐了,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跟老班商量过了,这次比赛由我们班牵头,各位都是班级品学兼优、发展比较全面的同学,所以就把这个筹备的任务交给你们。大家研究一下,看看怎么把这个知识竞赛举办起来。”
初画和顾欣几个人面面相觑,知识竞赛?现在?这莫不是老班觉得复习的日子太无聊,故意来消遣他们吧?鉴于老班的威力太大,几人虽然心思各异,却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既然各位都没有异议,那这个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对于各位的配合,班长表示很满意,任务完成的很轻松,他可以安心去交差了。
愉快?哪儿愉快了?你是不是眼瞎啊?没看出来我们每个人脸上都大写着“不愿意”三个字吗?初画心里嘀咕着,天哪,这得耽搁她多少功夫,对于近期的懈怠,初画愈发地后悔。
“虽然这个比赛筹办任务是交给大家来负责,我们也秉持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根本性原则,但是希望大家都明白,两个实验班从初一开学第一天起就在暗暗较劲,所以,能拿第一,是绝对不能拿第二的。明白?”
初画几人心里叫苦连天,年级前十隔壁班包揽了五个,自己班才两个,更别说比例更悬殊的年级前五十了。自己班处处都要矮隔壁班一头,老班想要在毕业前不蒸馒头争口气,不是为难人么!苍天啊,快吹一阵风带走这个神经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