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见面(1)
安国公拿着苏惠兰的嫁妆册子找到胡氏,将她骂得狗血淋头,随即夺了她手上的大部分权柄,收回府库钥匙、公中产业和外院掌事权。
他是粗人,打小不爱读书,长大之后一听庶务就头疼,因此娶了媳妇就把这些东西往她那儿一推,由她去管。前头的李氏管得甚好,让他很轻松。后头的胡氏表面看起来也管得不错,谁知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完全靠不住。
他并不是纨绔败家子,也曾在北方苦寒之地浴血奋战二十余年,用生命和鲜血为祖辈留下的基业添砖加瓦,自然懂得珍惜。可现在胡氏却在拆台,让他将来归天了都得被祖宗骂,这就让他不能忍了。既然长子已经归来,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担当,有气魄,他非常高兴,毫不犹豫地把这些东西交给长子,然后就只管含饴弄孙了,顺便还按照儿子的要求,把两个嫡出幼子也拘在外院,除了去书院读书,平时都由他教导武艺和兵法,免得长于妇人之手,把他的宝贝儿子给毁了。
胡氏出尽百宝,嘘寒问暖,哭泣诉说,柔弱温婉,风情万种,屡屡暗示苏东辰居心叵测,叹息后母难当。安国公却再也不吃这一套,坚定地将国公府家业全部交给长子掌管,白天教养儿孙或去老友家中拜访,晚上歇在新纳的姨娘屋里,铁了心要给胡氏一个深刻的教训。
胡氏又气又恨又心痛,吐了三回血,晕了七、八回,一时却无计可施。
安国公府的库房明面上共有五个,暗地里有七个。胡氏知道的只有明面上的,有钥匙的也只有两个。所有暗库都只有历任安国公或成年后的安国公世子知道其位置,也必须由他们亲自掌管钥匙。这是祖宗家法,除非有意外情况,不能违背。
这两个库房都很大,里面的东西足以让胡氏眼花缭乱,盘算着怎么往自己怀里和娘家搂,对于另外三个府库倒没有轻动。她一心想着怎么让自己儿子将来袭爵,让这府里的一切家当都是她的,所以她现在也不是很心急。
现在,府库钥匙全部移交给了苏东辰,连以前由她打理的国公府产业也要交出来,由苏东辰掌管。以前胡氏一直以为这些东西始终是她的,以后是她儿子的,因此并没有精心把账抹平,现在只要一盘账,她贪墨公中财物的事情就必然暴露。这让她又气又惊又慌又怕,对于苏东辰的极度惊恐与对爵位和家业的极度渴望叠加起来,让她有些疯魔,心里陡然生出浓烈的杀机。
她不但要苏东辰死,还要他的两个小崽子一起死。
就在她谋划着怎么下手时,苏东辰已经出府,等在城门附近的茶楼里。这间茶楼是傅明翰的产业,一是挣点银子,二是打探京城消息,三是往来人手的落脚处。掌柜是傅明翰的心腹,对苏东辰自然极力讨好巴结,给安排了最好的雅间。
苏东辰抽空去过放置自己私财的宅院,把南方带回来的东西都看了一遍,筛选出有用的一大堆珍品,连同从苏惠兰的嫁妆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一起送进空间。洛漓会汲取里面蕴含的特殊能量,如各种宝石中的灵气、青铜器中的元气、木器中的生气、象牙和鹿茸中的精气,等等。这些东西中的能量取出以后,外观并不会改变,还可以继续佩戴、摆放、装饰或是送礼。这个时空不是修真的世界也不是现代科技时代,基本没人能认出里面有能量,更不可能取出,而他也没有破坏这些东西的外观,没有损坏它们在这个时空的价值,因此就没有违背工作守则。
吸收完上千件珍品中的能量,又把人参、灵芝、雪莲、虫草等十几种名贵药材种进地里,随身空间就顺利连升两级,洛漓高兴得直打滚,让苏东辰也很开心。
现在,地图功能终于全面开启。安国公府历代子弟都是军中名将,率军东征西讨,留下很多军事地图,回来后副本献给皇帝,原本收进藏书阁秘库。洛漓扫描后根据历史变迁的资料进行重新组合,形成了大致完整的北晋皇朝及周边地区地图。
北晋的开国皇帝一直致力于民族大融合,将北、西、南的大片国土和上百个民族都收入版图。当然,城乡差距、贫富差距是很难消除的,尊卑上下更是礼教严格规定的,因此,边关苦寒之地和少数民族地区常常出现战事。
现在,北晋皇朝称为蛮族的那些人也不再是历史上的突厥、女真、蒙古、瓦刺、鞑靼、高丽等等,而是来自更北更西的哥萨克和波斯。南方的夷狄也不是指藏羌苗壮等族,而是更南方的掸人、骠人、孟人、竂人、京人、克耶、高棉、阿拉干等等。历史上的西域戎狄、北蛮、南夷现在全都是北晋皇朝子民。虽然内部的民族矛盾并未全部消弭,但是只要遇上外敌入侵,边关军民不分民族,全都一致对外,全力抗敌。北晋皇朝的疆域空前广阔,东起鲸海,西抵天山西麓和巴尔喀什湖,北包贝加尔湖,南至暹罗,国土面积一千七百万平方公里,是迄今为止疆域最辽阔的王朝,也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帝国。
本源世界的元朝毁于忽必烈驾崩后频繁更替的那些皇帝的贪欲与无能,还有无数野心家的私心与图谋。北晋皇朝只要在每代皇帝交替时不出大乱子,恪守祖训,就不会走上末路,仍然能继续繁荣昌盛下去。
历代藩王的封地大部分都在北部和西边边疆,一是便于管理,二是让他们抵御境外的敌人,守护边疆。在他们的经营下,这些边关苦寒之地已渐渐变得繁荣,被称为“塞上江南”、“塞上明珠”的地方都好几处。
这就像双刃剑,藩王守护了边关,却也壮大了自己的实力。三百年来,藩王谋反或企图谋反的事件不下十起,虽然全部被镇压下去,也足让帝王警惕。但国土太大,若是撤藩,要全部管理起来又实在有些困难,因此目前仍然保持着亲王成年后就藩的传统,只是暗中盯着藩王的力量越发增强,而且全部直属于皇帝。
“锦衣卫。”苏东辰轻笑,“这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部门,后世有无数文艺作品都在描写他们。神秘而强大,黑暗而残酷,敌人闻之色变,好人畏惧如虎,有时是皇帝手中的刀,有时竟然会被太监所用,非常有意思。”
洛漓很开心,“是啊,是啊,可惜你不能去锦衣卫当官,就看不到里面的真实情况了。”
苏东辰微微摇头,“那种地方……太累了,还是算了吧。”
洛漓嘟嘴,“可是我喜欢。”
苏东辰忍俊不禁,“我已经叫沥泉把国公府所有下人调查清楚,回头就把资料给你。你帮我分析分析,找出别人安的钉子、吃里扒外的叛徒、欺上瞒下的刁奴。我既然掌管了国公府,就要把人好好清理一番。”
洛漓大喜,“太好了,谢谢父亲。”
他是新生的空间之灵,虽然也上过主脑特别开辟的空间之灵论坛,看那些老人的经验,但毕竟是纸上谈兵,并没有实际操作经验,这是第一次与苏东辰并肩作战。他完成任务越多,得到的力量越多,才能越快升级。他现在特别兴奋,刚尝到升级的美好滋味,自然希望再接再厉,继续向上晋升。
苏东辰用精神力探进空间,抚了抚他可爱的小胖脸,感觉很开心。
洛漓欢喜极了,正要说话,忽然有所触动,“父亲,我感觉到他了。”边说边非常努力地与燕离的空间之灵焱鑫连接上。
很快,苏东辰就和燕离的精神力连通了。
“嗨,阿离。”苏东辰坐在窗边,看着城门的方向,微笑着说,“欢迎回京。”
第24章 见面(2)
“你应该叫我晏斐。”声音低沉温和,充满喜悦,仿佛就在耳边。
苏东辰轻笑,“那你应该叫我什么呢?”
“东辰。”声音很肯定。
苏东辰愉悦地道:“晏斐,我在城门边的迎客居茶楼。”
晏斐叹了口气,“你我身份太敏感,现在不便明着见面。”
“是啊。”苏东辰也有些无奈,“你从楼下经过,我能看到你。”
“好。”晏斐笑道,“我骑马,你坐出来一些,我就能看见了。”
“我就坐在窗边喝茶。”苏东辰忽然想起一事,戏谑地道,“听说你一妻三妾,四女七子,端的是好福气。”
“唉,别提了。”晏斐长吁短叹,“我一睁眼,看见面前一大堆人,真是头疼死了。不过,原身大病一场,我过来后一直静养,很快就弄清楚,人家一妻三妾才是真爱,我就是个添头,在外面装门面的。我说这个妻子怎么那么贤惠,当年过门才三个月,就张罗着纳妾收通房抬姨娘,原来那都是她的相好。只是她们太能生了,原主平日里有很多事,去后院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她们不过敷衍着,却很快就能怀孕,也不知是不是有啥秘方,还是天生好生养。总之,孩子太多了,好在原主手上还有母亲留下的嫁妆,自己也很有本事,他师父终身未娶,无儿无女,当他是儿子,将毕生积蓄给了他大半,否则根本就养不起。”
苏东辰一听他的妻妾都是拉拉,顿时心里一松。他们以前执行任务,不可避免地会成为别人的丈夫,有时甚至会穿成女人养的面首或男人包养的男宠,但他们总会想方设法脱身,尽量不与当地人发生关系。这与完成任务后的评价无关,而是一旦陷进去,有了感情,甚而与爱人生儿育女,在那个时空共渡一生,最后不可避免地要亲眼目睹爱人死亡或是自己不得不诈死离去,这对他们的心理有很大影响,要是多来几次,精神上就会出现一些问题,变得抑郁自闭或是冷酷无情。这是非常不好的倾向,如果严重的话,就得脱离任务序列,转到后勤部门工作,同时接受心理治疗。没有一个特警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
苏东辰一穿过来就已经死了老婆,又没有妾室通房,正好避免了麻烦,看到资料里说晏斐妻妾成群,儿女成行,他很是担心。如今知道晏斐并不需要与妻妾同房,他就放心了。
“你这样反而轻松,想要送女人给你的肯定不会多,你继母想给你塞女人也没那么容易。”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不像我,想送妾的,想嫁女儿作妻的,想给我房里塞女人的,想爬床的,多得很,烦死人。”
晏斐笑出声来,“这也好办,你就说对亡妻情深意重,不忍再娶。送妾来的,能拒就拒,不能拒就放得远远的养着,给她一碗饭吃就好了。至于其他的,更好打发了。”
“是啊,我都配给我手下那些兵了。”苏东辰说着话,很快看到一位高大英俊剑眉星目的锦衣公子骑着马,后面跟着一长串马车和众多随从,迤逦而行,便愉快地说,“我看见你了,你往右瞧。”
晏斐微微抬头,眼光不着痕迹地往右边一扫,便看到一座茶楼的二楼上,雕花槅窗大开,一位俊美飘逸的男子坐在窗前,正悠闲地端着茶盏品茗。秋风卷着金黄色的落叶从窗前飘过,仿佛一幅画般,充满诗意。
他们俩简直反过来了。苏东辰是武将,可是生得仙风道骨,清逸如皓月当空,标准的大儒名士派头。晏斐是文士,外表却高大英武,冷峻威严,瞧着就像是英雄豪杰。
两人不动声色地遥遥相望,欣赏着对方在这个世界的形象。他们一直在脑海里对话,把两人现在的身份、处境、家世背景和各自隐藏的秘密说清楚,再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然后才结束通话,若无其事地各自回府。
晏斐带着妻妾儿女和大批下人进入安远侯府,让府中上上下下都大为震动。
晏斐的儿子太多,师父却无妻无子,他便将两个嫡子过继给师父当孙儿,留在师父身边,没有带回京城。
晏斐的正室嫡妻甄氏是凌逋的嫡亲外甥女,其父亡故后被族人所欺,其母是凌逋的亲妹妹,便向凌逋求援。凌逋派人将他们按来,一直住在一起,由他妹妹帮他打理庶务。后来,凌逋作主,让关门弟子晏斐娶了相貌气度很像自己的外甥女。甄氏先后生下三子一女,嫡长子酷肖晏斐,他没什么兴趣,后面两个嫡子相差五岁,都像极了凌逋,让他大为喜欢,遂起了过继的心思。晏斐这时已经有了好几个子女,根本就没犹豫,立刻把儿子过继到凌家,做师父的孙儿,延续凌氏香烟,让凌逋老怀大慰,十分高兴。
虽然送出去两个儿子,他仍然带回来五子四女,良妾方氏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且即将临盘,端的是子嗣丰茂,后继有人。他一回到安远侯府,重病在床的安远侯就精神大振,竟然转危为安,当天就能够坐起来,不出三日就下地慢慢行走了。
不仅如此,重病垂危的安远侯府世子也缓过一口气来,似乎有了转机。他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身子又一直不好,眼看着是不可能有儿子了,世子夫人遂盯上了方氏肚子里的那个,如果是儿子,她就想要过继到大房,也给夫君留个香火。
零零碎碎的消息不断传出,真真假假莫衷一是。京城里很快轰传一时,说这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晏解元其实是安远侯府的福星,一回来就让父亲病势缓解,眼看就要痊愈,真是大大的孝子。有不少人将他当年那些忤逆不孝的名声翻出来说,都心照不宣。继母生了儿子,他可不就得背上坏名声了吗?如今衣锦还乡,有妻有妾有儿有女,看他继母还能怎么对付他。
没过两天,安远侯府又传出消息,晏解元治家有方,妻妾和睦得就像亲姐妹,亲得不行,几个儿子聪明伶俐,女儿俏丽可爱,而且看不出嫡庶之别,兄弟姐妹都很亲近,并没有通常会有的妻妾争风,嫡庶争斗。男人们羡慕得不得了,女人们自然大都不信。
安远侯府的消息没传多久,就有新上任的大将军苏东辰在西山大营杀得人头滚滚、打得血肉横飞的劲爆消息传来,顿时盖过了那些软绵绵的八卦。
第25章 立威(1)
西山大营非常重要,各方势力都在往里面塞人,还有许多勋贵子弟进去镀金或历练,虽然有不少被“苏阎王”的名头吓住而退出或调离,但仍有一些带着任务的官兵留在里面。苏东辰的名声毕竟是在遥远的南方杀出来的,那里离着京城有四千里地,消息传来是不是走了样变了形,谁都说不清,因此不可能就这么吓得缩回去,总要掂量一下他的本事,于是就有人故意挑事,鼓动大家一起给新来的上官一个下巴威。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万千上万,想着法不责众,不过是挨军棍,难道他还敢把上万官兵全杀了。
西山大营共有八营,前锋营、护军营、步兵营、健锐营、虎贲营、骁骑营、火器营、神机营,每营按建制有人数五千,合并四万。傅明翰在军营的两天中了解到很多东西,譬如,前三任领军将军和上层军官都在吃空额,导致现在军中的实际人数只有三万多一点,勉强能够称为精锐的不到三千人,能够拉出来一战的不到一半,境况堪忧。
这天清晨卯时,黎明尚未到来,一钩弯月与启明星东西相伴,挂在黑色的天空上。寂静的西山大营突然响起嘹亮的起床号,清脆的号声在山间回响,惊起飞鸟无数。
远的不说,这十几年里,西山大营都没有这么早点卯过。往往睡到卯时已过,将领们才稀稀拉拉地起身,各营官兵懒洋洋地出来,列队出操。常常都不会满员,总有人装病不参加操练,大部分是勋贵弟子和他们的追随者,上司也不会管他们。上行下效,互相糊弄,整个西山大营就是这么败坏下来的。
这天的起床号响得这么早,有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翻个身就继续睡。比较机灵的中下级军官立刻一跃而起,派身边的勤务兵去叫醒自己的下属。还有聪明的士兵飞快地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叫着同一营房的战友。
敢于无视“苏阎王”名号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即使将信将疑,也不敢去当出头的椽子,成为儆猴的那只鸡。
西山大营很快就喧哗起来,校场已经点起了无数火把,光线划破黑暗,让奔出营房洗漱的官兵们都能看见,也让他们明白,今天苏东辰是较真的。
卯时初刻,苏东辰留在这里的五百亲兵全部到达校场,报完人数,列队肃立。
卯时二刻将尽时,前锋营、健锐营、虎贲营、骁骑营的大部分官兵和其他四营的半数人都到达校场,本是乱哄哄的,在各营统领的指挥下列好队,然后就受到亲兵队影响,很快便自觉保持肃静。
卯时三刻,苏东辰下令,“点香。开始点卯。督查队各就各位。”
他的亲兵队暂代督查队职责,这时听到命令,立刻有人上前点上一根粗大的佛香,其他人旋即散开,手执长枪,在那些排列好的队伍四周警戒。
场中气氛忽然有些冷肃,统领上前点名,各营报数,一切都有条不紊。
当佛香烧到一半,黎明的微光出现在天际,启明星更加闪耀,那钩弯月渐渐隐去。
校场各队点卯毕,全部肃静。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站在前面高台上如标枪般笔直挺立的大将军。
营房区却一直在喧哗,护军营、步兵营、火器营、神机营的另外一半官兵终于起身穿好衣甲,嬉笑打闹着,拖拖拉拉地来到校场。
站在那里的亲兵横刀示意,不允许他们加入之前的队伍,让他们在旁边列队站好。迟到的官兵都是一怔,其中一些兵痞顿时骂骂咧咧,煽动周围的士卒一起往前冲。
五百亲兵长枪一挥,掩杀过去,如猛虎扑入羊群,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将上千官兵打趴下。他们在当中巡视,凡是倒在地上还大声叫骂者都狠狠地补上几记,打得他再也出不了声,有的甚至喷出血来。
他们的狠辣无情让后面才到的官兵都噤若寒蝉,顿时闭嘴不敢吭声,飞快地跑到亲兵们指定位置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