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双目微闪,脸色愈发不悦。
他非常不喜欢安东尼这样性格的人,看着玩世不恭实际上却像是一条充满剧毒的毒蛇,随时蓄势待发准备给人猝不及防的一击暴击。
程远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袖口,不愿意继续跟他纠缠:“安东尼,别以为有外祖父给你撑腰,我就真的拿你没办法。”
“我们都是阿历桑德先生送给您的礼物,您要是不信自然可以去查。”安东尼摊手。
“安东尼,你的资料没有任何瑕疵。”程远抬眼直视安东尼双目,眼底迸射出阴郁危险的气息:“可越是没有漏洞,就越是最大的漏洞。”
安东尼脸上的笑僵了僵,面对程远他实在觉得精神疲惫,索性也不装了。
回头看了眼苦着脸拉着韩阳的李宗,脸上的笑容消失,沉声:“他不放心韩先生,我们要一起去。”
“随你。”程远看了眼韩阳,最后警告了安东尼一句:“路程总共要三天两夜,你最好能照顾好你和李宗,不要给我们添什么麻烦。骆老先生喜静,我不会带你们一同上山。”
“没问题。”
韩阳扯着李宗的手,听他絮絮叨叨的不放心,心里头也有些为难。公司刚刚起步,募股正在进行中,公司实在是离不开人。
他左右为难,抬头正看见程远走过来,下意识投去求救的视线。
程远冷峻神情犹如冰山瓦解,他眉眼存笑的走到韩阳身边,将人搂进怀里:“安东尼说,他们要跟咱们同行。我想着路上有个照应也好,况且怕你自己无聊,干脆就同意了。”
“可是……”韩阳犹豫的看了眼李宗,正对上那人期盼的目光,霎时心软了下来,叹了口气应声:
“成吧。”
就这样,四人两车前后行驶在高度公路上。
韩阳听程远说骆俞海隐退之后选了个极为偏远的山头,自己盖了个小房子,跟夫人过起了世外桃源的日子。
上了车,程远把u型枕给他戴在肩上,又拿出外套盖在了韩阳的腿上:“那地方偏僻,咱们开车差不多三天才能到。乡下的天气不比城里,你把外套穿好,别着凉了。”
韩阳看了眼黑色的挡风外套,推了推:“不至于吧,这还没入冬穿这个也太厚了。”
“韩先生,您是有所不知。我以前是开货车的,东南西北哪都去过。要说这柳乡,不仅地处偏僻,连气候也奇怪的很。瞧着现在这月份,那边一准儿刮大风,最冷的时候零下十几度。”
韩阳听他说的玄乎,半信半疑的看了眼程远。
那人冲他只是耸肩笑了笑,惹得韩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开车的司机四十八,人称老左,人很热情手里总拿着个小收音机,没人的时候贴在耳朵上听个一会半会的相声。
路上在服务区休息了两次,李宗晕车吐的惨白了脸。另一边安东尼捂着鼻子,一脸嫌恶。
晚上下起了大雨,高速封路,众人只好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开下去。
酒店客满为患,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民宿,只剩下两个房间。程远立刻拍案交钱,无视李宗哪张欲哭无泪的脸,拉着韩阳回房。
安东尼站在大厅,两手揣在口袋里,冷冷的扫了一眼李宗,倏然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小猫儿,一会可得好好洗个澡。我不喜欢满身秽物味道的猫儿,亲起来真令人作呕。”
李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满心的憋屈,恨不得咬碎了满口的牙。
臭流氓!
第61章 给了你的心,还怎么收回来
房间是个大床间,房里摆设多数都是木制品,看着古香古色的。
韩阳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程远已经铺好了床,转过头对床头已经泡的某师傅桶面努努嘴:
“人满为患,酒店的食材不够了,只有这个。”
“没事儿。”韩阳擦了擦头发,穿着大裤衩坐在床边,撕掉泡面的盖子,‘吸溜’一声喝了口汤:“我都一年多没吃过这玩意儿了,冷不丁的吃这么一回,你别说还挺香。”
程远走过去顺手接过韩阳的毛巾,利落的给他擦头发:“以后洗完澡别忘先把头发吹干了,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坐了这么久的车,腰酸背痛的。哪有心思管头发干不干,快点儿,你也别忙活了赶紧把面吃了,一会儿都坨了。”
程远转头从洗手间里拿出吹风机,接好了电源,嗡嗡的给韩阳吹头发。感受着柔软的发丝穿过自己的指缝,绕在自己的指尖,韩阳这么多年就像是一枝枝藤蔓始终缠绕在自己的心尖儿上。
片刻间,他突然觉得眼眶酸涩。
韩阳胳膊肘推了推他,眼看着半碗面都没了:“行了这头发都干了,赶紧吃吧。”
“好。”程远弯眉笑了笑,拿起泡面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他的确是饿了,这一路他的思想负担丝毫不逊色于韩阳。
而且今天晚上韩阳下意识的关心简直让他受宠若惊。多日来两人貌合神离,程远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吊在冰尖儿上的利刃,生怕随时碰到韩阳的逆鳞。
冰山逐渐有了温度,程远相信只要自己努力,韩阳早晚会恢复伤口,重新充满温度。
“我有个想法。”韩阳盘着腿坐在程远对面“我想以李宗的名义为他成立一个担保公司。毕竟他对这方面了解,公司也不用做得多大多好,保证他有口饭吃就行了。”
程远吃完了泡面,抽出纸巾擦擦嘴,低眉沉思了会儿点头:“成,等咱们回去之后我就联系相关人员开始运作。”
韩阳点点头。
“阳阳,能把你的打算跟我说说吗?”程远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韩阳表情一僵,随后笑道:“我就是打算好好工作,把朝阳地产做大。大到我家那个势力的老头子见着我把我当祖宗供着!”
程远看他许久,半晌也跟着笑了。
“好,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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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房间里漆黑一片。因为没有窗帘的遮挡,皎洁的月光洒在了卧室里。韩阳翻了个身看着程远睡去的侧脸,突然湿了眼眶。
很久之前,程远是他封闭漆黑的人生中唯一的一丝亮光。他看似勇往直前,自信满满。实际上却比谁都要缺乏安全感。
他怕程远有一天会走,所以干脆先伸出手推开了他。
五年,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和好。
韩阳有时会想,程远这五年是如何走过来的。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他有没有片刻的怀念,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起自己。
眼睛被泪水模糊,他缓缓伸出手抱住了沉睡的程远。没多大会儿那人就翻了个身,用坚硬有力的双臂把他圈进怀里。
黑夜中,程远缓缓睁开了眼睛,深邃冷漠的眼底交杂着惊喜与悲恸。
这个拥抱,他等了太久。
韩阳,别再推开我。那个无助冰冷的夜晚,顺着你手心滴下的鲜血,是我五年来唯一的噩梦。
原本就给了你的心,我又如何能够收的回来。
第二天雨停了。
老左早早的就起来把车擦了,四人中午吃了饭又继续上路。
这次足足开了一天一夜,韩阳脸色开始发青,脾气也急躁起来,程远虽说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但也频频皱眉。
好不容易进了柳市,他立刻让老左找了个五星的酒店休息一下。
李宗被安东尼从车场拽了下来,一张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看的韩阳心惊胆战的:“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不用。”李宗扶着垃圾桶吐了半天,一屁股坐在路边,几近翻着白眼说:“我就好好睡一觉就行,没事儿。”
安东尼闻言眉毛挑了挑,伸手动作粗鲁的把李宗从地上拉起来,好看的眼睛看着李宗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似笑非笑:“没问题啊,我们这就去好好睡觉。”说着拉起李宗直奔酒店堂。
办理好了入住手续,韩阳只觉得浑身酸疼,两脚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嗓子更是像刀刮一样难受。
推开卧室门,程远放好了东西,又给他准备好了浴巾和拖鞋,韩阳无精打采的进了浴室。结果等他泡好澡出来,却发现卧室只有自己一人,程远却不知去向。
也许是太累了,韩阳实在撑不起精神去追究。手脚并用的钻进了被子里,就在全身陷入柔软的床垫,他突然闭着眼睛屏息,接着长出一口气,就晕晕沉沉的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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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程远独自开车一人前往了盘龙山,薛江站在山脚底下,正跟卖瓜的老农搭话,看见他来立刻起身,下意识扫了扫衣服上的土。
他穿了件儿藏青色的夹克外套,下边是条米色的裤子,挽着裤腿,还是那副农民工的模样。
程远下车走过去:“约好了吗?”
薛江点点头,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寸头:“正好今天慧明方丈在庙中讲经,如今正在禅房呢。”
“那走吧。”
程远穿着西装,沿着山路上陡峭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庙在山顶上远远地就能闻着香火的味道,一路上不少信男信女虔诚的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