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圆弧形的大楼,他跟在沈知书后面走进左边的楼,又直奔电梯到达最上面的院长室。
推开门,韩阳有些诧异,不同于他所见过的办公室,里面到处堆放着各种仪器,听到有动静,办公桌后面钻出来一位身穿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人。
沈知书连忙走过去,把人扶起来:“师父,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研究院那么多人,有什么工作让他们做不就行了。”
老人‘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那可不行,他们笨手笨脚的,万一碰坏了怎么办。”说着,冲韩阳努努嘴:“他谁啊?”
沈知书面露尴尬的看了眼韩阳:“这就是我上午说的那个病人,是个男人可是却怀孕了。”
老人‘哦’了一声,回头满脸嫌弃的推开沈知书:“那你还不带他做检查去,傻站着干什么?我得去洗个澡,一会拿着检查来找我。”说着就一头扎进后面的卧室。
沈知书带着韩阳做了一系列检查,不得不说这些仪器韩阳见都没见过,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两人拿着化验单回去的时候,老人已经收拾整齐坐在办公桌后边,脸上带着副眼镜,看他们来放下报纸,接过化验单:
“你现在月份小,而且化验单上看你的假性子宫应该刚刚成熟,不适合怀孕。要是不想留,就抽个时间来打掉吧。”
第34章 留下孩子
从医院出来,已经夜深了,晚上的风刺骨的冷,瞬间就穿透了他的西装。
沈知书跟着后边,浑身打了个激灵,对着手呼了口热气儿:“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
韩阳看着自己吐出的白雾,随后眼睛慢慢的扫过小广场里的每一处景色,早就没人了冷风吹过的时候树枝晃得厉害,看着孤单极了。
他想,如果程远还在的话,那这个孩子无疑是一份巨大的礼物,两人一定会欢欢喜喜的接受。不,程远也许不会,他会先考虑自己的身体,但最后一定犟不过自己,选择留下这个孩子。
可如今,程远究竟在哪,安不安全,是活着还是……韩阳没敢往下想,他一只手放在小腹上,慢慢的摩挲两下,叹了口气。
王教授说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怀孕,所以让他回去考虑一下是不是抽个时间把孩子做了。
他也知道男人怀孕在这个社会是多么惊天动力的大事儿,要是在新闻上看见,连他自己都会嗤之以鼻,想着就算不是媒体博眼球那对方肯定是个变态。
而此时,他竟然成了那个变态。
沈知书看韩阳没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韩先生,您也别太惊讶了,我师父手里已经有过四五例男人生子的先例了,这没什么的。”
“那么多?”韩阳诧异“可是没有新闻报道过啊。”
沈知书微微笑了笑,回头看向那连在一起的大楼,敬佩的说:“这里虽然是研究院,也的确研究一些国家目前为止未攻破的医学案例或类似于假性子宫这样罕见的病例。但我师父的原则是人大于研究,研究的同时更要保护好被研究对象的隐私,你别看他疯疯癫癫的,实际上他比谁活的都清楚,都有意义。”
韩阳看着他满脸的敬仰和钦佩,心中不容一动,也随着沈知书的视线看了眼身后的大楼。
他想,能让沈知书表露出这样一副神情和语气的人,也许真的是一个很伟大很厉害的医者。
回到了家,韩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屋子里黑漆漆的。
自打程远走之后他就不喜欢房间太亮了,好像一开灯每个角落都能勾起他的回忆。
因为阳光太美好,所以当他重新深陷污泥的那一天,他才知道,黑夜有多黑,阳光又有多刺眼。
韩阳伸手缓缓地在小腹上游弋,慢慢的他开始觉得生命真的很神奇,他的肚子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婴儿,也许长的像程远,也许长的像他。
他会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听他叫爸爸,韩阳微怔被这个想法冲击的笑出声来。
他不会让这个孩子像自己一样在孤独中长大,更不会让他去为了遗产费尽心思,他要教会他快乐,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不会像自己一样因为恐惧而推开最爱的人。
他要留下这个孩子,无论程远会不会回来,多久才会回来,他都要把这个孩子养大。
第二天,韩阳自己找到了研究院,王教授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只是自顾自的研究着手里的仪器,漫不经心的问:“想好了?”
“嗯,想好了。”韩阳郑重的点头“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王教授手里一顿,随后站起身放下仪器,转过头一脸严肃:“你要明白留下这个孩子你会面临什么。我提醒你,你是个男人,别来女人那套优柔寡断。”
“我是认真考虑过的,我会坚强面对接下来所有困难与磨难,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放弃他。”
“你的假性子宫还没有完全成熟,这个孩子也许会要你半条命。”王教授低头摆弄着其他仪器的零件,自顾自的说“怀孕初期,他会让你每天都活在恶心疲倦之中,并且越来越严重,以至于你最后无法起床工作。中期他会让你手脚浮肿,严重的还会出现器官衰弱。晚期一个不当他就会让你死在手术台上。你是个男人,怀孕生子本身就是有悖常论,所以自然要经过比女人痛苦一万倍的折磨,你懂吗?”
韩阳站在原地,他光是想想自己以后会出现的征兆就觉得浑身发冷,纵使他想了很多后果也没有想过会这么严重。
王教授看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既然知道后果会有什么了,那就去安排一下什么时候打胎吧,月份越大——”
“不,我要留下他。”韩阳抬头,语气郑重笃定的打断了王教授的话“我知道会很难,我也很怕出现你说的那些症状。但我还是要留下他,他是我的希望。我的人生已经被我的父母毁的一塌糊涂了,我不能再亲手毁了我的孩子。”
王教授愣了愣,随后低头笑了笑:“你们这些人啊,根本不知道男人怀孕有多危险。”说着边摇头边走进卧室。
韩阳现在笑了笑,伸手不自觉的摸上小腹。
不为了任何利益,只单纯为了感情为了某个人,而去努力争取的感觉,真好。
第35章 小程怎么在电视里?
果然如王教授所言,韩阳这一胎怀的非常辛苦。
起初他还能每日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后来就越发的懒怠,常常一睡就睡一整天。
到了晚上还觉得浑身酸疼,只好草草的吃了饭,再接着睡。
沈知书跑的很勤,有这么个懂医术的明白人韩阳也放心。
齐海龙和傅越只当他是生了病,补品流水似的往他家里送,可韩阳哪能受得了这份福气?单是闻着味儿就得抱着马桶吐上半天。
曾经三天一次皮肤护理如今也不做了,整个人面黄肌瘦的,哪里还有一丝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活脱脱像一个营养不良。
眼看着五个月,他的小腹也微微凸出来,平时的衬衫都不能穿了,韩阳就只好穿着齐海龙曾经的肥t恤,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水果盆,百无聊赖的翻着频道。
四个月之后他的恶心呕吐感平静了不少,起码现在每天水果不离手,一会不吃就觉得心慌。
沈知书坐在旁边,整理着韩阳在网上买的快递,打开一看都是些婴儿用品,还有几件俗气至顶的大码t恤,他边收拾边说:“吃水果是好事,我听说多吃葡萄之类的,以后孩子眼睛大。”
“真的?”韩阳半信半疑的拿了块葡萄扔嘴里,用力吮出里面的汁液“你还听说过什么,一起都告诉我,我以后还想生一个漂漂亮亮的奶娃娃呢。”
“还有说喝牛奶以后孩子皮肤就白的。”
韩阳‘噔噔噔’小跑进了厨房,拿出一盒牛奶咕咚咕咚倒进锅里,没多大会就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牛奶坐回沙发上。
“你这是典型的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沈知书翻了个白眼。
“那怎么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韩阳手里晃着遥控器,正哼着小曲突然表情一僵。
电视里传来声音:“x国赌王阿历桑德正式开创国内第一家水上酒店——维纳斯酒店。并携膝下两位爱孙温布斯与威廉一同出席。”
后边电视里主持人说的什么他也听不清了,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嗡的直响,震得他眼发白。
站在那个满头花白的老人身侧,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男人,可不就是他这几个月苦苦找寻的程远吗?
他销声匿迹,连个招呼都不打的消失了,这些日子自己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一做梦就都是这个王八蛋。
生怕他是让谁绑架了,沉船了。
可人家不仅不是个搬砖的,还是大名鼎鼎赌王阿历桑德的孙子?
真他娘的操蛋!
韩阳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怒,坐在沙发上呼哧呼哧的,临了还不忘拿起块葡萄扔嘴里,狠狠嚼两下。
哪有情侣不吵架?吵起架来多狠的气话都有可能说,谁像程远似的说走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
韩阳愤愤起身,漫无目的的在客厅掐着腰转悠。
沈知书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两步拉住韩阳:“谁又惹你了,还是你哪不舒服?要不去医院吧。”
韩阳挣脱开手,回头深深地看了电视半天,又突然泄了气似的倒在沙发上,拿着抱枕捂在脸上,闷声:“我没事,就是胸闷的很。”
沈知书伸手拿下他的抱枕,满脸担忧的看了他半天,确定韩阳的确没什么事儿才松了口气。
电视还在播着:“据悉,赌王一生无子,所以有心在两位外孙子当中远处一位继承财产。一位是x国赫赫有名的小公爵温布斯,一位是多年定居国外,不理世事的威廉·乔。究竟最后花落谁家,还真是让人期待。”
韩阳一句话也不说,仔仔细细的隔着屏幕看着里面那个穿着西装,举手投足得体绅士的男人,愈发觉得眼眶发酸,整颗心都像是被人握在掌心里反复蹂躏似的。
他太难受了,一股酸水堵在喉咙和鼻子里,怎么呕都吐不出来。
他掏出手机,反复给程远打了几通电话,起初响了两声又被人挂断,再后来就关机了。
次日,一夜没睡的韩阳定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踏上了回帝都的飞机,他记得电视里那个酒店的位置,临去之前他还买了对戒指,一路上反反复复的想着见到程远该怎么说。
跟他说自己错了?不行,那样太丢面子了。或者告诉他,自己愿意给他个机会重新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