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敢坐,我也不想做,要带着空马车你自己带,这儿的山路不好走,这么笨重繁贵的车若是翻了,你自己和徐家交代去。”说罢沈鹤甩袖进马车,毫不客气地放帘子。
徐姑姑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今儿这沈少爷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盛徽兮腿上躺着一只和沈鹤原形一模一样的猫,八成是二宝施法变出来的。
沈鹤脸色不大好,盛徽兮拿着扇子慢条斯理地扇着,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微闷。
盛徽兮持扇掩面抬眼细细瞅沈鹤的脸色,徐徐笑道:“昨儿你不在,这徐姑姑想动落霜,我便找理由拒了她,她记恨着所以弄了今天这么一出,为的就是让我招徐家人误会我,也是提醒我身份……”
“你知道她故意设计这么一出,又为什么要等我这个不知道的人来帮你应付她?盛妹妹,你病久了和猫一样懒了。”
盛徽兮抚摸小猫,轻笑,像是确认了什么事一般看着沈鹤,“虽说这事是这徐姑姑惹你嫌了,但你这火气未免大了些,是昨儿……发生了什么事?”
☆、(三)
一问起昨天发生了什么……沈鹤脸上就隐隐作痛,偏头看向一侧,遮住了自己受伤的半边脸。
这个被扇子中暗器划出的伤口怎么都无法用妖力治好,他顶着脸上的小口子见人,火气自然大。
盛徽兮打量着沈鹤,视线落在沈鹤的手上。
沈鹤有所察觉,立刻收了自己暴露出来的伤口。
盛徽兮虽没看清楚手上怎么了,却也察觉到异样,伸手去抓沈鹤别扭躲闪的手,“沈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拗不过盛徽兮的执着,沈鹤把手上小口子露出来给她看,“一时不注意,摔坑里了。”
“你这伤口……不是摔的吧?”盛徽兮察觉异样,靠近细看便看到了沈鹤脸上的伤口,紧张了起来,“这是……?”
沈鹤有些别扭地看向别处,咬牙切齿道:“一时不小心,被山里又懒又丑又蠢的恶犬抓到了。”
盛徽兮:“……”山中的猫狗基本上都在沈庄,哪来的恶犬?
见沈鹤不想提,盛徽兮也没再细问,只从包裹里找出药, “脸上的伤若不早些处理,要恢复如初可就需要一阵子了,坐我身边来,我帮你上药。”
沈鹤眨眼,看到盛徽兮手里的瓶子,瓶子上雕了一图案,很是繁杂神秘,好奇地凑了过去,“这是什么东西?”
盛徽兮引着沈鹤的脑袋枕在她腿上,“你拿着慢慢看。”
沈鹤把玩着,从未见过的图案,不像是普通地方可以做出来的东西。
玩着玩着,便感觉到脸上一阵冰凉,似是以肉眼无法察觉的方式发挥着效果,沈鹤只觉得舒服。
妖力对这个伤口无用,说不定这些药有用……
窗外一阵雨声响起,雨声入耳,倒让他内心安静了下来。
盛徽兮也没问沈鹤这伤究竟怎么来的,而是问自己一直疑惑的事,“沈哥哥,徐家是想要收回沈庄吗?为何邀我们入徐宅小住?”
沈鹤道:“其实徐家年年都有派人来邀,是我都拒了,并非有动沈庄的意思。”
“那沈哥哥这次为何答应入徐宅?”
“盛妹妹难道想一辈子呆在沈庄?”沈鹤神色闪了闪。
此问题倒是让他记起了一事——下山的目的。
盛徽兮手顿了顿,“那倒不是,只是……”
他们是靠着徐家的同情才有在沈庄的安乐日子,真住进徐宅,若与徐宅之人发生冲突,怎会有人为他们说话?
谁是主人谁是客人,下人也都心知肚明。
而她……又以什么身份和沈鹤一起进徐宅?
“只是?”沈鹤见盛徽兮许久没说话,问道。
沈鹤并非沈家之子“沈鹤”,并无寄人篱下之感,亦不知盛徽兮所思所忧。
盛徽兮摇头一笑,“只是……沈哥哥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如往日那样逍遥了。”
沈鹤感觉到盛徽兮似有许多话要说,抬眼看去,“为何?”
盛徽兮轻轻再摇头。
如何能逍遥?
沈鹤看出盛徽兮不大兴喜,便靠近盛徽兮几分,道:“若你不喜欢住徐宅……那……我们便在成怀别处建院落脚,只是……我有些事要为你办,我们暂时不能回沈庄。”
盛徽兮怔了怔,“有事……要为我办?”
沈鹤起身,眯眼笑道:“盛妹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这句直白露骨的问题直接就让盛徽兮涨红了脸,可沈鹤却问得坦然自在,着实让盛徽兮又惊又恼,“你……”
沈鹤眼中泛起亮光,重复道:“什么样的什么样的?”
盛徽兮离沈鹤远了几分,有些说不上来的生气,“你这问的……难道……下山就是为了把我给嫁了?”
盛徽兮似乎恼着恼着想到了什么,有些生气了。
沈鹤有些不明白盛徽兮为何生气,但知不妙,嘴上机智地说道:
“不是不是,盛妹妹你在山中养病多年,却没什么能相处的朋友,若一直待在山中,那就真的要和阿猫阿狗过一辈子了,可阿猫阿狗又不能和你说话,这日子过的未免无趣,所以……我才应徐家之邀。”
他下山确实是为了给盛徽兮找良人把盛徽兮嫁了,但是现在要是说实话,盛徽兮似乎会把他从马车上赶下去……
盛徽兮听着便知沈鹤没有说实话,便蹙眉感叹道:“想来沈哥哥有想娶的姑娘了,所以才想把我从送到徐宅,免得我打扰了你的恩爱日子。”
沈鹤一听这话,急了,“哪有哪有,我连喜欢的姑娘都没有又怎么会有想娶的姑娘?盛妹妹可别瞎想,我只是想带你透透气!”
这话一出,却令盛徽兮神色变了,“没有……想娶的姑娘?”
此话于盛徽兮确是当头一棒。
忽而马车一颠,盛徽兮未坐稳,直直撞上了车厢一侧。
“盛妹妹!”
突然撞上,盛徽兮心绪一晃,只觉得胸闷气短,陡然狂咳不止。
沈鹤急忙为其顺气,紧张道:“没事吧?盛妹妹。”
“没事。”盛徽兮拒了沈鹤的手,拿着帕子捂着嘴,咳完了也未去看帕子便悄然攥住,看向沈鹤的目光之中有几分复杂。
她自有记忆以来便是在沈庄,面前这个大她七岁的男子是她的表哥,并且听庄里人说,她是被救回沈庄的。
这些年下人多多少少都拿她与沈鹤作玩笑,多少她也猜着也许她和沈鹤从小就订了亲……
虽沈鹤需要读书习字,他们见面少,关系却从未生疏,她也从未想过会和沈鹤分开,但随着年龄增长,她开始发现,沈鹤虽对他好, 却似乎对他并无越界之念。
但……
沈鹤见盛徽兮神色有异,只以为是被自己的话气的,忙道:“盛妹妹你别生气!我没有赶你的意思,绝对没有!”
沈鹤手忙脚乱,盛徽兮无奈叹息,心情复杂,又气自己误会至此又是感动沈鹤担忧之情,“沈哥哥……你……”
“我?”沈鹤眨眼,灵机一动,伸出三根手指头道:“啊……我……我发誓!你若不嫁人我便决不娶妻!你若不嫁人整个沈庄都是你的谁也赶不走你!”
盛徽兮被这话逗得哭笑不得,直摇头,“你这是在劝我不要嫁人?”
“……”沈鹤狂点头,反应过来又狂摇头。
盛徽兮被沈鹤逗笑了。
见盛妹妹似不生气了,沈鹤松了口气,却也纳闷盛妹妹怎么就不像书本子里那些姑娘一样对男女情爱之事热衷?
盛徽兮笑着笑着岔了气,又咳了几声。
沈鹤被盛徽兮这一咳,哪还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问道:“真的没事?看你气色比前几年好,还以为这旧病不碍事了……”
盛徽兮伸手附上沈鹤的手背安慰道:“并不是什么大事,陈公子早已告诉我这几天会咳上几次,只等窗外的雨过了,就好了。”
“真的?”
“真的。”盛徽兮温柔地笑道:“不必担心。”
她倒不需要什么心思去消化刚才明白的沈哥哥的心意,因为不论将来如何,她们都是对方相互依靠的重要之人。
沈鹤看着盛徽兮,脸色微沉。
他必须早些为盛徽兮寻个合适的人,姻缘一成,盛徽兮也许就如同那只雪猫说的那样,能健康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