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斛,好姑娘,是我……我回来了。”
冷北枭这才回过味来,现在蚌妖体内装满了一触即发的黑硝石,根本不能硬攻,月清尘此举,是想装成那鲛人王子博得她的信任,从而在不伤害蚌妖的情况下令其将琉璃眼乖乖交出。可这样真的有用吗?
“……殿下?”就在冷北枭快要不耐烦时,里面终于传来怯生生的回应,可很快,蚌壳里面又是闷响一声,声势虽不如先前浩大,但显然亦是一记重击。有沾血的蚌肉随爆炸一并被甩出壳内,蚌妖的声音也变得痛苦不堪:“殿下……他们……他们都骗我……他们说您不在了……”
“他们没有骗你。但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的回来了?”月清尘觉得心口发涩,却还是继续道,“谢谢你,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将圣物保护得这么好。待会把它交还,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外界汹涌的漩涡风暴逐渐平静下来,巨蚌动了动,竟真的在先前那边缘处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不行啊……殿下,我还不能休息,”里面蚌妖的声音低到几近微不可闻,“我的夫君……他快要不行了,我得守着他,不能再叫外面那些坏人……欺负了他去。”
“将他交给我,我能保他活命,也能保你活命。”月清尘闭上眼睛,手上冰灵闪耀不绝,想尽全力修复蚌妖受损的元神,却仍能感觉到手下微弱的生命气息在一点点消逝。
她伤得实在太重,太重了。月清尘几乎难以想象,面前这女子是靠着何种意志支撑,才能在这般重伤难治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巨蚌姿态的。
“殿下,怎么……怎么如今,连您也骗我?”蚌妖虚弱地笑了笑,“我知道……我和他,今天都是活不成啦。但你放心,圣物……圣物我一直护着呢,完好……无损,就跟当年将军交给我时一样。”
“能活,”她说的分明是几乎已成定局的事实,可月清尘却一字一句,承诺般道:“有我在。”
“没关系的,殿下,”那女声是极温柔的,可尾调却陡然一转,隐隐带了疯狂意味,“本来,能跟他共同赴死,就是我的夙愿。而且,还能拉两个垫背的,也算是给我夫君报仇了,不是吗?”
“舍同生而求共死,”月清尘手上动作不停,眉尖却轻蹙一下,问道:“值得吗?”
蚌妖不解:“您当年……不是跟我做了一样的选择吗?怎么过了千年,却反而问我,值不值得?”
“我跟他,是别无选择。”月清尘睁开眼睛,原本覆盖在蚌壳上的双手骤然向上一拢,手指飞快地在空中描画起来,似乎在结什么法阵,同时继续道:“我从不后悔,可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但凡被情字缠上的,都是一个样。”绿斛喃喃道,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您还记得吗?我之前跟您说过,此生最羡慕的一段情,就是万年前的九赭太子为了救鲛女芳洲,自锢于诛神台上,受了九九八十一天,万道雷火劫。可就在万劫开始之前,那已然逃脱的鲛女,却毅然决然重踏九重天阙,甘愿与九赭太子同生共死。大家都说他们很傻,可我却觉得,若那芳洲真的只顾自己逃命,才是辜负了龙族太子对她的一番情深意重。”
月清尘沉默不语,在空中点画的手指快到只剩虚影,像是在与死神赛跑。然而不出片刻,蚌壳内又是几声闷响,这一次,绿斛连话都再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道:
“我恐怕……保护不了我的夫君了。殿下……您当年倾慕的那个人……他也回来了吗?”
“……嗯,他回来了。”一丝笑容浮现在月清尘唇边,像冬日里乍现的暖阳,并不明烈,却足以叫冰雪逐渐消融,“等他从海上归来,我带给你看看。”
“那……那就好,”蚌妖随之微笑起来,可随即呜咽几声,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可绿斛,恐怕等不到了。”
冷北枭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实在不明白月清尘究竟想做什么,莫非是真想救那濒死挣扎的蚌妖不成?眼看蚌壳中的黑硝石随时都有再度炸裂的可能,冷北枭上前一步,九节长鞭再度握入手中,盘算着如果月清尘再不动手,就由他亲自来。
可就在这时,伏于蚌女旁侧的月清尘结印的手势却蓦地一变,眼见着法印成型,便将其向高处猛然抛去。而随着法印越升越高,巨蚌表面竟也迅速发生变化,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两片蚌壳间裂开的缝隙越张越大。
随后,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子躯体被法印被牵引着自其中飘了出来,原本因被黑硝石填满而肿起来的四肢已如破布般尽数龟裂,定是被先前的爆炸所激,但腹部却仍旧胀得老高,显然仍有大量黑硝石藏于其中。月清尘并未躲避,于是冷北枭就瞧着那男子离他越来越近,而接下来,月清尘的手势却再度一变,迅速在那男子腹部表面凝上了一层寒冰,随即向后倒退了几步,牵引着黑硝石的源头渐渐远离这片区域,同时不断地将其逼出男子体内。
巨蚌如同被冰封般僵在原地,双壳张开着,身体簌簌颤抖,可蚌壳表面原本已然暗淡的光华却再度流转起来。冷北枭猜着月清尘或许是透支了自己的元灵来修复蚌妖的元神,不由暗骂一声出尔反尔,随即猫下腰向蚌壳内探身进去,同时传音道:“望舒君,那宝物本王可拿了,你处理完黑硝石就快点回来!”
他也不知道月清尘听见没有,只觉这蚌壳中乌漆麻黑,血腥扑鼻,旁边还有两团快化成血水的人身,想来是那什么蛟行帮的其余两个帮众,他边将其拨开寻找那枚琉璃眼,边向里面这名叫绿斛的蚌妖告罪道:“打扰,小妖,本王跟你们殿下是一伙的。圣物呢?本王先替他取走了。”
语毕,冷北枭果然看到有一枚明珠皎如月华,就静静卧在蚌肉深处。他心中一喜,正欲爬过去伸手去将之取来,却忽觉耳边阴风一阵,有个人自旁边猛扑上来,仗着地方狭小长鞭施展不开,竟趁冷北枭没有防备,一把抱住他的腰。手中大概持有短匕之类的法器,同时刺进其腰间,硬是将冷北枭逼得向后倒退了三四步,头部还狠狠撞上了坚硬如铁的蚌壳顶部。
他给撞得眼冒金星,腰间亦是一阵剧痛,仗着肉身强横才没什么大碍。急怒之下,冷北枭猛地抬腿将那家伙踹出一丈开外,可再抬头时,却看见那人在空中艰难地转了个身,竟正借着这激烈的一踹之力,将匕首甩向皎珠所在方向,想必是本来已经没有力气,见到冷北枭进来才临时想出的招数。那皎珠本就不甚坚固,给他一击得手后,在原本光洁的表面竟裂开了一道缝隙。冷北枭大惊失色,猛扑过去将之握在手中,然而为时已晚,那枚珠子已然从内部裂开。
那一瞬间,冷北枭从明珠光可鉴人的表面,看到自己的面部表情狰狞到扭曲。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扭头冲着那已然没了气息的蛟行帮众,从牙缝间恶狠狠地挤出一句:“你们门派,还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果那玄武墓真的有守护神,只怕此刻已被惊动。冷北枭懊丧地握着琉璃珠,在原地呆坐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出去再说。于是他沿原路返回,弯着腰一点点退出了巨蚌之内,见她虽被定在原地,可蚌壳表面光华大盛,就知道不出一时三刻就能痊愈,便没有多管,而是抬头去寻月清尘和冰舟所在。见月清尘正将那蚌女的情郎移上冰舟,男子身上的异状尽消,洛明澈接应着,将其放在船中央,想必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便先松了一口气,喊了洛明澈一声,迅速向那边游过去。
洛明澈看到冷北枭,便冲他微笑了一下,可下一刻,冷北枭却见他愣了一下,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而后猛地转过身去,将这边情况指给月清尘看,同时传音入耳,叫冷北枭千万不要靠近冰舟,赶快沉到深渊下面去。
其实不必他说,冷北枭也立刻感觉到了身后异状,原本已平静下来的深渊复又沸腾起来,像是有什么足以毁天灭地的怪物被唤醒了。大地在震颤,海水在怒吼,一股滚烫热浪自身后追赶而来,仿佛咆哮着的千军万马,离自己只有寸步距离。
他回头一看,顿时觉得肝胆震颤,满目皆是火红的地心岩浆,灼目刺眼,将原本幽暗一片的深海映照得如同白昼。而滚滚热浪之外,正有数十道水幕随刚刚形成的水龙卷直冲天际而去,像是天地想将这片深渊的海水尽数抽上海面。而在边上不远处,另有无数水流汇聚处,正在逐渐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遭一切都被不可抗拒地被吸引着靠近其中,仿佛能吞噬一切。
原来这一整片海,都是玄武之墓的守护神。
在这种情况下,想逃命根本就不可能,冷北枭下意识往下沉潜了数十丈,发现身体已然不受自己的控制,正随天旋地转不断地被卷入海洞处。他再度抬头看向冰舟所在方向,却见那叶小舟已然彻底翻覆,船上的洛明澈和老蟹精正携着那昏迷不醒的男子向右游弋,看样子是在往之前月清尘所说的古蚌群处去。
而与此同时,冷北枭只见一道白影同自己擦肩而过,飞也似的蚌母所在处游去,可那块地方已然被岩浆吞噬。他猛然回过头去,想喊住月清尘,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激动之下一个没控制好走势,被海水带着倒退了十数丈才缓住势头,险些也被那阵阵灼浪吞噬。
于是,当冷北枭再度将目光投向那边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跳进红焰之中,而后彻底被岩浆吞没。只差一点,九节鞭就能缠上月清尘的身子,将他从那片红色炼狱之中拉扯出来,可还是晚了一步。妖王奋力地向前划水,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正要下定决心,却给什么突然冲出来的东西撞到了一边去。
有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自冷北枭眼前一闪而过,然后毫不犹豫地追随方才那人,一并跳进了滚烫灼人的红浆之中。
第176章 方寸地
其实在被那片灼痛眼目的红焰吞没之前,月清尘从没想过自己会如何,他只是提前凝了层冰甲裹住全身,护好五感,之后便御着霜寒剑,以最快的速度越过了外围炙烤最盛的那片区域。终于,还是在四肢百骸传来的灼痛不堪忍受之前,找到了那只快要融化在赤色地浆里的巨蚌。
只是此时此刻,他身上那副冰甲,也已经快要彻底消融于火舌狂烈的舔舐下了。
周围海水动荡从未有片刻止歇,轮番冲击之下,月清尘几乎无法在剑身上站稳。耳闻蚌壳上传来阵阵爆裂之声,眼见原先张开的那道缝隙,正颤巍巍地将要闭合,他立刻收了霜寒,凌空弯下腰,借着未及收住的冲势向前一滚,恰恰赶在上下蚌壳彻底咬死之前进入其中。而下一刻,厚如城墙的蚌壳在身后轰然闭合,将海水和火焰尽数隔绝在外。
之前月清尘说让冷北枭去找千年老蚌群避难的话,并不全是为了唬他。深海水族长期生活在此等凶险环境下,早就练就了一身保护自己的妙法本事,而蚌族,更是仗着天赐的结实皮囊,成功躲过无数天劫地陷,自万年前存留至今。只要能找到外壳完好的老蚌并避入其中,别说如今这般水击火烧的局面,就算是九重天雷劫再现,他们几个,也能有一半的存活可能。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玄武墓的守护之灵虽被惊动,并在此地布下滔天巨怒,却也正因如此,将仙墓的入口露了出来。若月清尘没有猜错,就在那片因仙气鼎盛而引无数海流形成的海洞之中。可想要进入其中,非人力所能办到,只能借助巨蚌这类天然屏障,趁其被卷在海流中,顺漩涡走势而行,直到被海水送入玄武墓中,唯有如此,才算是寻得了一线希望。
但若最终通往之所并非玄武大帝留下的身后地,那此行,也就前功尽弃了。
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既然已经选择,就只能暂且留在这方寸之中,静观其变了。
由于紧紧闭合,蚌壳内又没有光源,里面仍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月清尘借着身上尚未熄灭的火光水泽,寻了处干净些的地方坐下,而后将外袍灭了火,脱下轻轻放在一旁。蚌妖绿斛由于妖身先前受到黑硝石的重创,整个蚌缩小了一圈,此刻已陷入休眠中,近期内不会醒来,一时间,只有头顶轻浅而平稳的呼吸声,证明她还好端端活着。
月清尘探查一番,见绿斛已无大碍,便先微松了一口气,抬手在其妖身表面又加固了三四层冰晶,确保不会被外面的烈焰吞噬。做完这些后,他才终于腾出闲暇来去看内部构造。刚进来时,月清尘只觉里面阴冷潮湿,又遍布硝烟和血腥气,让人难以忍受。可没多久,在蚌妖沉梦中的自我调息下,却重新变得温暖而干燥,可以让里面的生灵暂时休憩了。
月清尘仰起头,将后背靠在坚硬壳壁之上,感觉比刚才好一些了,可呼吸之间,胸腔内却如火烧火燎一般,有不适感席卷全身。经历了这一系列变故下来,他实际已精疲力尽,耗光了先前积聚起的全部气力,见四周只有自己一个清醒活物,索性慢慢躺了下来,试图平复体内愈演愈烈的烧灼感。
看来宁远湄说的没错,月清尘合上双眸,勾了半抹苦笑:这具身体,真的已经快到强弩之末了。
可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周围剧烈摇晃了好几下,像是蚌妖撞上了礁石或其他坚硬无比的庞然大物,又像是有什么人正在从外面暴力破开蚌壳,一下下敲得人耳膜震颤。月清尘心头乍惊,立刻睁开眼睛,却发现视线再度变得模糊不清。他眨眨眼睛,向先前自己进来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有一线天光照射进来,可除此之外,什么地焰海水,却都没有倒灌进来。
有一道黑影堵在前面。
月清尘感觉自己全身绷紧了,双眸死死盯着那条缝隙,原本已然收起的霜寒再度出鞘,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准备不管进来的是什么,都先给上一剑再说。可手腕抖得厉害,身上也开始一阵阵地发软,几乎要握不住剑。
月清尘眉头一紧。
糟糕,这种熟悉的感觉……莫非……
偏生在这种时候。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自裂缝处挤进来,而后反手一撑,生生将上下两道原已紧紧咬死的蚌壳强行分开。那道黑影探身进来,先看到半个肩膀,随后是一整个上身,再然后,那黑衣人的全身都已暴露在月清尘的视线之下。他看到他带着一身火光,自上而下翻跃下来,将暗无天日的蚌身内映得有如日月同辉,落地时侧身半跪倒在蚌妖柔软的蚌肉之上,环视四周的目光狠戾又凌厉,却在触及面前人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霜寒不知何时已从手上滑落,月清尘低下头,与近在咫尺的君长夜对视一瞬,完全想不出对方为何会在这时出现。
定睛望去,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仰起头看向月清尘时,脸上的水珠便往线条冷硬的下颌处汇聚而去,然后淅淅沥沥地落下,像形成了一道小小瀑布。粗瞧过去,那双眸中似乎泛起水雾,叫人几欲心生怜惜,可细看之下,却发觉那只是有水滴恰好自眼角滑落,隐在乌发后的眼中暴戾退去,却换成了深深嘲弄,与其说他这情绪是针对旁人,倒更像是在自嘲自厌。
你在想什么?月清尘想问他,而还没等开口,却被猛然起身的对方抱了个满怀。
霎时间,月清尘几乎觉得喘不上气来,这哪里是抱,君长夜简直是想将自己揉碎进他的身体里,一时间口鼻处尽是那人身上特有的气息。他想用力挣脱,可这会儿的君长夜力气大得有如蛮牛,任他怎么推都推不开。不一会,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君长夜这才将月清尘慢慢放开,却又一把握住他的双肩,将他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见其身上沾血,脖颈间有火焰舔舐过的痕迹,手劲顿时没控制住,像要将人骨头捏碎。
“你又骗我,” 他咬牙切齿道,“月清尘,我就不该相信你,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那是别人的血。我是冰灵根,又怎会惧火?”月清尘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垂下眼帘:“再说,我没答应你什么。”
君长夜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眸中原本汹涌而出的感情渐渐不再流淌,重又沉入幽深寒潭之下。他忽然松开手,向后倒退了一步,完全转过身去,面对着蚌壁道:“是,这倒是我急糊涂了。”
“无妨,既然回来了,就先……在这里待一会吧。”那人在身后道。
君长夜感觉到拳头逐渐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得生疼,便又逼着自己慢慢放松。面壁面了好半天,他才终于平复了心中那份强烈的后怕与惊慌失措,觉得可以用正常的语气和态度跟月清尘说话了,但依然不愿意回头面对他,怕见到对方在自己袒露心迹后依旧冷淡平静的模样。
于是他抿了抿唇,依旧背对着月清尘,缓缓道:“师尊,其实我一直好奇,为什么你永远都能在做事之前就算好一切?为什么我不行?你知道,当我看见你跳进烈焰中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吗?无论我之前是怎么想的,想怎么做,即便该知道你有多厉害,在那种时候,统统都不作数了。”
说到这,君长夜停顿了一下,不知是在等月清尘的回应,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可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他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在衣料与地面之间。君长夜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去,却在看清眼前景象后,愣在了当场。
眼前不远处,月清尘正将后背紧贴着壳壁,一点点滑坐到地上,然后慢慢捡起放在一旁的外袍盖在身上,身子则蜷缩起来。他将脸埋在臂弯之间,竭力克制肩膀的颤抖,似乎在努力不叫别人看出异样,却还是因痛苦太过剧烈而难以自持。
“师尊,你怎么了?”君长夜快步向他走去,声音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可月清尘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身体却颤得更加厉害。
“我没事……你不要……过来。”
君长夜敏锐地察觉到这语调中透露着一丝异样,而与此同时,他闻到有股甜腻的香气,在这处黑暗狭窄的空间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与胭脂色发作时不太相同,却亦有着类似的特质。君长夜这才想到,距离上次给月清尘暂时疏解药性的解药,已经过去太久了。
可最近事情都赶到一起,他走得匆忙,身上竟没带解药。
“师尊。”君长夜在他身边蹲下身来,伸手揭开月清尘盖在头顶的外袍,想去探他的额头和面颊,却被对方一把打掉。可君长夜知道这事耽搁不得,便再度将手伸进月清尘头颈与臂弯交接处,缓缓抬起他的下巴。
月清尘紧紧闭着眼睛,眼角处竟已飞起一片红云,颤声道:“君长夜,千万别……别给我新的理由恨你。”
他这般模样,即便再看上无数遍,也实在美得让人心颤。可君长夜只觉心中猝然一痛,如遭重击。这合欢宗秘术的厉害之处,他知道得最清楚不过,自然也清楚月清尘在忍受着怎样的折磨。而这是现在的君长夜绝不愿意看到的。
“师尊,你知道的。这秘术,靠忍,是熬不过去的。”
“那就……”大滴大滴的汗珠自月清尘额间滚落,欲/火焚身不得疏解的滋味,比让外面的烈焰烧灼还要痛苦一万倍,“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我来帮你,”君长夜犹豫一瞬,终是下定了决心,“你放心,我决不乱来,只是帮你。这样,最起码你会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