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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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敖将军

    这个问题犹如一道惊雷,在月清尘的脑海中“砰”地炸响了。

    若是搁在以往,这简直比最荒诞的故事还要天方夜谭,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会”,还要怀疑问话人的脑子是否被水灌得太多,以至于成了浆糊。可眼下,心中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原本已在见到蘅芜君后被抛诸脑后,却随着这句问话的到来,重又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对劲,月清尘自己也知道,好像是多种情绪重叠在一起,与其说是突然出现,不如说是经久积淀而成。可若说经久,月清尘发誓,在他们二人还是师徒时,自己绝对没有对君长夜起过半点邪念,至于断绝关系之后……他变成那个样子,道心全失,污浊不堪,离上古祸乱天地的大魔,也只差一步之遥了吧。

    可自己……为什么反而会生出那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因何而开始?是因为他宁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我被别人中伤吗?

    可若明知是错的,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情不自禁,就放任它开始呢?

    “这是私事,请恕我难以相告。”月清尘将目光移向别处,显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还是说说别的吧,你的箫,怎么会在别人手中?若不及时取回,终归是不方便,还有你的手,也需要寻一块上好的形骨灵木续接。不如先出去寻医,再回来不迟。”

    “不,”洛明澈摇摇头,“只要天心月轮未灭,就有希望彻底荡除那些恶灵,可单靠无妄和那些妖众,实在撑不了那么久,得有人赶在他心力耗尽之前,带着琴谱赶回西洲去,否则一切筹谋,皆要前功尽弃。望舒,我刚刚问你那个问题,不为别的,只因魔尊已经不是以前的君长夜,他是魔,是与我们截然对立的。你长年在山中清修,许是最近才出关的,应该还不知道他做过的那些恶事,实在惹得天怒人怨。

    更何况,他父尊死在你我二人手下,你逐他出师门之事,他也必然怀恨在心,还有,在历代修真界与魔族的争斗中,亦各有死伤无数,如此深恨,焉能罢休?别的我不能多说,我也知道情之一字,一旦沾染上,实难自已。可你们……即便彼此有情,却注定不能得到善终,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听我一句,不要再跟他纠缠了。”

    注定不能善终,月清尘暗暗想道,注定不能善终,难道长夜这一世的情劫,竟真的是应在我身上么?可我明明不是这里的人,又或者,是凛安的神魂终究没有把一切真相和盘托出,如果真是这样,即便我取得了龙心血,怕也没法带小春这么轻易地离开。

    至于龙心血,先前君长夜被剑所伤时从胸口流出的血,已经尽数干涸,若世间再无其他龙族存在,再想要鲜血,就只能再次剜心取血。

    可他……怎么舍得?

    想到这,月清尘坐正了身子,觉得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答案已经近在眼前:“蘅芜,你有没有办法,让凡人看到他的前世今生?”

    洛明澈看他一眼,眸中隐含犹疑之色,似乎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可那犹疑仅仅存在了一瞬,就消失无踪,他终是下定了决心:“原本在潇湘在水一方,有座千世镜群,可惜我用它妄窥天机,已遭上苍降下天谴,被彻底焚毁了。不过追根溯源,这种能照见凡人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古镜,是取材自玄武龟甲的。据我所知,在琴圣藏身的那座玄武仙墓中,还藏有一面三世镜,你若亲自去看,自然就会明白了。至于流年箫,我确实将它遗失在了西洲的池水中,可下水后却遍寻不见。你说它在别人手中,是曾经见过吗?”

    “不错,就在一个与你长相极其相似的男子手中,若我没猜错,应是令兄,”月清尘回忆起当时情景,“他与鬼族一同出现,目的应是想将魔尊斩杀于帝都之内。此人擅使傀儡之术,手段阴损,似乎早就料到流年会从水中浮现,应与你们在西洲遇到的事有所关联。”

    “你说,看到了我大哥?”洛明澈霎时间怔了一怔,语气却是少有的震动,“他现在何处?”

    月清尘静默一瞬,这才想起洛明澈并不知道洛明川还活在人间,可现在知道,却为时已晚,毕竟洛明川已经死在君长夜手中,这无疑给修真界和魔族的累累血债中又添了一笔。可洛明川显然已经叛入鬼族,根本不能算是修真界的人了。

    于是他道:“据我所见,令兄已经死了,尸身随着漩涡一并被卷入这片极乐海中,而流年箫,也该一并落入这片海中,请节哀。”

    “不,他的命牌并未破碎,我这些年一直随身带着,”洛明澈边说,边单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潇湘水波纹的白玉牌,在期上凝视片刻,而后示意给月清尘,笃定道:“你看。 ”

    月清尘接过一看,只见那玉牌依旧温润如初,并无半分裂纹,顿时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那傀儡师不知用什么办法从君长夜手上脱了困,竟然还活在人世,实在是个祸端。可洛明澈定然不是这么想的,又不能明说要再去杀他一次,于是便道:“既然他还活着,当务之急,是要从他手中取回你的箫。你能否感应到流年箫现在何处?”

    洛明澈摇摇头:“我早就试过,可惜与箫身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是不肯释怀。”

    就在这时,二人忽听闻门外隐约传来吵嚷声,其间夹杂着什么“我要见疏殿下”之类的言语,月清尘觉得奇怪,便起身去往庙门口查看。原来门口正堵着一只半人半蟹的深海蟹精,两对大蟹钳不住挥舞,显然非常激动。

    冷北枭正靠在柱子上冷眼旁观这出闹剧,而巨蟹对面正对门口的颀长背影,则冲它冷冷道:

    “这里没有什么殿下,你再不走,就休怪妖王不客气了。”

    什么叫休怪本王不客气了?为什么不是他魔尊不客气了?

    冷北枭被君长夜骤然点了名,顿时老大不高兴,他可不想轻易被推出去当挡箭牌,但碍于自己陆地妖王的尊严,只能接着话茬“哼”了一声,一双鹰眼锐利地盯住那蟹,喝道:“小妖,本王没工夫理你,不想找死的话,就给我哪来的滚哪去。”

    可话音刚落,那蟹就立刻瞪大了眼睛,接着扑通一声伏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竟因激动而发起抖来。冷北枭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吓住了,正暗自得意自己威风不减当年,没想到蟹精抖了片刻,竟抬起头,朝着门口走出来的人声泪俱下道:

    “殿下,我就知道没有认错,真的是您,您终于回来了!”

    君长夜随它的目光向后转身看去,却见是月清尘站在庙门中央,眸中含着探寻之意,见那即便俯下身子也有半座小山高的巨蟹一双眼直盯着自己看,便走上前去,停在了刚巧与君长夜并肩而立的地方,冲它淡淡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师尊,”君长夜自看到月清尘的第一眼,就立刻发现了他右眼的不对劲,不由蹙了蹙眉,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焦急:“你的眼睛……”

    “不碍事,”月清尘却似是毫不在意,继续对那蟹精道:“我不是你说的什么殿下,你刚刚那样叫,可是认错人了么?”

    “没有认错,您的模样,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仿佛有大滴大滴的泪自那双黑珍珠似的蟹眼中涌了出来,“自从龙神魂归月宫,鲛人一族覆灭以后,海底水族逃的逃,死的死,我不愿走,海后娘娘就让我在这深海中继续等着,说总有一天会等到您回来。如今您真的回来了,我这就去召集那些散居各处的水族同胞,等您带着我们,再去同那些屠杀我们同类的人族拼个你死我活。”

    “等等,”冷北枭像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插话进来,“你说鲛人一族覆灭,又口口声声叫望舒君殿下,总不会是说,他就是鲛人族覆灭前的最后一位鲛人王,王子疏吧?”

    “正是如此,”蟹精不住点头,热切地望着月清尘:“殿下为一个叫楚河的人族所骗,被人族皇帝夺走了藏有龙神神力的右眼,龙神的神力因此衰弱下来。虽然最后从那人族手中夺回右眼,却仍没逃过那场浩劫。不过没关系,既然您已经归来了,我们就有了一搏之力,不必再怕那些随着新皇登基而重新活跃起来的人族巨船。”

    “够了,”君长夜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了它,“他是人族,不是鲛人,更不会帮你去对付什么巨船。”

    “你说人族巨船重新活跃起来,是怎么回事?”月清尘的态度却与君长夜截然相反,竟陡然温和下来,甚至带了些诱导性的意味:“还有你说的龙神,是指我身后这座神庙的主人,龙族太子九赭吗?”

    见蟹精不住点头,月清尘偏头瞧了君长夜一眼,其间含义不言而喻。君长夜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让自己做什么,却不太愿意,便凑近了低声道:“那个样子,我只想给你一个人看。”

    他离得太近,这般说着话时,温热鼻息便扑在侧脸上,实在让月清尘招架不住,不由飞快地解释道:“我不是在求你,你不愿意就算了。但有些事,我不瞒你,你听了以后,就自己决定吧。”

    说着,他便将之前听晚晴讲述,在萧紫垣极乐海幻境中见到的鲛人国场景,简短地向君长夜描述了一下。不过没看到最后的传承,幻境便破碎了。如果月清尘没猜错,那个得到了龙神最后传承的人就是楚河,而楚河,应当就是君长夜的前世。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他龙族血脉的来源。

    再者,若楚河是离渊的转世,离渊与九赭又是好友,这便不难解释,为何九赭的残魂会选择将自己最后的一点神力附在离渊的魂魄之中,这样,就能借着转世之力,获得超脱。

    这些话,君长夜还是头一次听,顿时觉得与月清尘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不由心花怒放。说话间,他又悄悄蹭了对方近在咫尺的耳尖一下,这才觉得满意,便打算按月清尘的心意,将自身属龙的形态显露出来,看那蟹能看出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事情却又发生了意料不到的变化。

    “萧紫垣,这不是那个新皇帝的名字吗?”蟹精迅速从他们的对话中捕捉到了这个名字,顿时咬牙切齿道:“本以为那样残暴的皇帝千年前出一任也就罢了。没想到……嘿,他父皇统治时,我水族与人族倒还算相安无事。怎么一到了他,反而要再遣巨船出海寻珠,搅弄得四海不得安宁呢!”

    第168章 采珠船

    萧紫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从首次登场时对晚晴仗义相助的小皇子,到意外吞下洗髓丹后洗髓伐骨,拜入绝尘峰的昆梧小弟子,再到这久经波折后终于身登大宝的新皇,任月清尘怎么回忆,都不可能把“残暴”这两个字跟他联系在一起。

    记忆里,紫垣因为拜师时的年纪最大,便总自诩为绝尘峰首席弟子,要照顾下面的师弟师妹。即便总被青鸾戏称作“肥圆”,还时常被她拿来取乐,也只是嘻嘻哈哈一笑而过,从未真的放在心里过。平日里虽不太着调,资质也平庸了些,本性却很是纯良。即便按照命运既定的轨道登上帝位,月清尘也敢断定,他绝对不可能成为一个暴君。

    但,既然这蟹妖敢这么说,定然事出有因,至于原因是什么,还要问个清楚才行。难不成他们才刚离开没几天,帝都就已经天翻地覆了吗?

    就在这时,一旁的君长夜却率先开了口:“这位新皇何时登基,何时遣巨船出海?目的是什么,那些船如今又在何处?你说清楚些。”

    语毕顿了顿,再出口的话,却是既说给那蟹精听,更说给月清尘听。

    “据我所知,这位新皇少年时虽贪玩了些,却最多做点偷吃果子的事,不会与他人为难。望舒君莫要担心,这件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任何人冤枉了新皇去。”

    一个“望舒君”,一个“新皇”,对于曾经朝夕相伴的人来说,这两个称呼相较于“师尊”和“大师兄”,实在太过疏远。

    可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却最是稳妥。

    君长夜说这话时,语气冷静,条理清晰,显然也不相信这是萧肥圆能做出的事情,与方才腻腻歪歪说着什么“只给你一个人看”的模样判若两人。月清尘瞧他一眼,觉得就算自己来问,最紧要的无外乎也就是这几个问题。

    直到这时,通过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才隐隐回过味来,虽然近日总觉得与君长夜隔阂颇深,但每逢遇到事情,他却总能跟自己想到一处去。

    这大抵能算得上是某种程度的……知己么?

    “殿下,”蟹精作苦大仇深状,冲月清尘叩首再拜,“属下所言,句句属实。那狗皇帝何时登基我不晓得,但就在五日前,我亲眼见有来自人界帝都的船队入海,每船皆配有数十个采珠人。他们沿途遇蚌便采,决不放过一只,如今那些离海面近些的海珠已被采尽。可最奇怪的是,那些人半点都不珍惜,白日里采到的珠子,到了夜间便重又被丢回水中。再到第二天,他们还要往海的更深处潜来。只怕再过几天,就能潜到这个地方来了。”

    君长夜想了想,很快道出自己的猜测:“白日采走,夜间丢弃,说明采珠只是幌子,船主人真正的目的,在深海。可是北海深处,有什么值得他这般大张旗鼓搜寻的?莫非,他也是来找玄武墓的?”

    月清尘摇摇头:“不会,他找的应是一枚明珠,只是不知道究竟藏在何处,因此,才要在所有可能藏珠的地方不停翻找,得到的大量废珠无处堆放,便随手丢回海中。”

    “那个,”冷北枭突然指指身后的庙门,道:“这外面冷飕飕的,里面好歹干净些,看这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不如咱们进去说吧。”

    君长夜瞥他一眼,对他再次打扰自己跟月清尘说话很是不满,再开口时,话中便已含了戏谑之意:“妖王何必拐弯抹角,不如直接说,蘅芜君离不开我,我要快点进去。”

    冷北枭瞪他一眼,呲了呲牙示意妖艰不拆,你这么做不厚道,然后便也不管别人,率先迈开长腿,重又踏进了龙神庙中。

    越是不适应海中生活的种族,对周遭变化越是敏感。冷北枭虽是万妖之王,以往却未踏足过这么深的海域,又天性与水相克,幸好身上携带了分海珠,这才没那么难挨。先前他没开口说时,众人还不觉得,自说了以后,却都觉得有股阴冷气息正在这深海之境弥漫开来,便随冷北枭一并鱼贯而入。

    连小山般高的蟹精也变作了正常人的大小,一对铁钳化作人手,却不敢冒进,一则是畏惧玉台上那把煞气四溢的鬼头刀,二则,毕竟这处供奉龙神的所在曾是所有水族的圣地,非传召不得靠近十丈以内。神明虽已离去多年,蟹精却仍不敢心存不敬。君长夜瞧它畏缩,便抬手提起那鬼头刀,反手背在身后,示意允许它快点进去。老蟹见月清尘已然离开自己视线,暗道自己绝不能让殿下再在自己面前有所闪失,便一咬牙绕过君长夜,也横斜起身子,跟着走了进去。

    冷北枭心系蘅芜君,因此弗一踏进神庙,便直奔洛明澈而去。却见他完好的那只右手中拿着一些鱼骨,显然是从旁边地上拾来的,正聚精会神地在地上比划些什么,对自己的靠近浑然不知。冷北枭又急又恼,知道这人又拿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当即大步走上前去,一把夺过他手中那几块破鱼骨头,大声嚷嚷道:“你说说你,伤成这样还逞能,就知道逞能!不是说了吗,有什么事交给我做就行,何必亲自动手?”

    洛明澈也是好脾气,被冷北枭这样呛了几声,倒也不作计较,只是朝他伸出手,催促道:“快还给我。”

    “还给你?”冷北枭嫌弃地撇撇嘴,“哦就这破骨头,还当宝贝了?乖啊,回头跟本王回家,等你伤好了,本王给你整个几大筐,你想怎么玩都行。可现在,没门儿!”

    说着,他作势要将手中鱼骨扔得远远的,可手刚向后一甩,手腕却顿时一紧,如在冰天雪地里过了一遭,紧接着,胳膊便给人扭在背后按住。冷北枭回过头去,却见月清尘正冷冷地瞧着自己,手上动作不停,一只手别住自己胳膊,另一只手则飞快地将那几块鱼骨从自己手中抠出,掂了掂,而后隔空扔给洛明澈。待亲眼见到鱼骨落回洛明澈手中,这才松了手劲往前一推,将冷北枭放开。

    “喂,你干什么?”冷北枭揉揉发红的手腕,只觉心中积存许久的火气一下子又冒了上来,当即抽出九节鞭,指着对面人暴喝道:“月清尘,这他/妈关你什么事?这是我跟蘅芜之间的事,用得着你来管吗?你连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掰扯不清楚,还管得着别人的闲事吗?”

    他说这话时,就像个点着的□□包一样,硝烟味十足,也实在是在西洲憋屈得狠了,心里憋了太多火没处发,索性就借着这个缺口一次爆发出来了。可洛明澈听见他说什么“自己乱七八糟的事都掰扯不清楚”,却实在是难听得紧了,立刻站起来拉住冷北枭道:

    “还不住口!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怎么还扯上别人?望舒岂是你可随意诋毁的?”

    “诋毁?蘅芜,想必你还不知道,他跟魔尊是怎么回事吧?我告诉你,他们俩连床都……唔……”冷北枭却气性上来了,见反正已经失了面子,并不肯轻易住口,相反,还要继续说下去。洛明澈见劝说无用,他还越发要胡说八道,索性动动手指,利用周围海水造了一层水膜,直接封了他的口。

    冷北枭心里有气,月清尘心里的火气又岂能少了,只是他惯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几乎从不露给外人看。可眼下冷北枭的一席话,却又唤起了魔宫里那些噩梦般的回忆。回忆潮水般袭来,当下,竟也有些控制不住。

    “蘅芜,你别拦他,”月清尘语气冷得像冰,“让他说。但有一点,冷北枭,把羞辱别人当作掩饰自己无能的遮羞布,可耻。”

    他话音刚落时,因提刀放刀而在外面耽搁了一会的君长夜正好跨进神庙之中,猝然间听到月清尘说这样的话,不禁眼皮一跳,心头袭上种不详的预感。他本以为,与师尊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点,正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机,却不想三番五次被冷北枭搅黄。眼下他只见气氛紧张,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向唯一靠谱的旁观者询问道:“蘅芜君,这是怎么回事?”

    “本是件小事,”洛明澈淡淡回应,他本就不愿意同君长夜说话,当下也不解释太多,却向月清尘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我为他口不择言,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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