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那些豆子化成的兵将亦尽数欺身而上,手中灵力化成实质锁链,朝着黑衣女子倾力缠去,眼看就要将她紧紧锁住。
可就在锁链即将触及女子之时,她周边那些散落一地的黑发竟然自发腾空而起,化作巨大藤蔓与凌厉而来的锁链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竟然僵持起来,难分胜负。
“师侄!火!”晚晴见状急忙递上生火符,怀远亦配合迅速,运起灵力将火燃得极旺,一并丢进战圈之中,此举倒也烧着了许多藤蔓,可惜攻势虽猛,符纸后备却不足,而那些藤蔓烧不尽砍不断,大有源源不绝之意。
黑衣女子并不恋战,见他们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藤蔓,便抱着画自后门迅速脱出,几个跃跳便再不见踪影。
“月圣君!救命啊!”眼下晚晴被一巨大藤蔓缠住四肢动弹不得,又见怀远前后左右皆是藤蔓,豆子军也变回了豆子,这才十分没骨气地向月清尘求起救来。
藤蔓瞬间顿住不动了。
“咦?”晚晴一愣,“这些张牙舞爪的玩意儿也知道欺软怕硬?光听个名字就怂了?”
他这时候还在犯嘀咕,然而下一刻,就觉一股冰寒之意顺着衣袖蹿入体内,而之前那缠着他的耀武扬威的藤蔓则瞬间湮灭成了细碎冰粒。
晚晴扭头看到怀远那边的藤蔓也都或冻在了原地或碎成了渣渣,心中登时一阵激动,忙大声道:“圣君,那女的带着画跑了!怀远也受伤了!”
“圣君,我没事。”怀远似乎觉得很是丢脸,忙也大声道:“那女子背后一定有人指使,现在追过去,一定可以揪出背后之人!”
“我知道。”月清尘淡淡的声音自宝殿上空响起,却不知他人在何处,“你们做的很好,安心养伤吧。”
说完,晚晴只觉那股直入骨髓的冰寒之意顷刻间消退不见,大殿之上也再无声息,好像月清尘从未来过一般。
“师叔,我今天是不是很丢脸?最后还要劳烦圣君出手相救。”怀远低下头,脸上神情落寞,带着说不出的沮丧。
“你这怎么能算丢脸呢?”晚晴忙安慰道,“你今天简直太英勇了!不怪我方无能,只怪敌人太强大,这次受的伤叫公伤,回去要让宗主好好奖励你一下!”
怀远看他一眼,勉强笑了笑,目光却随即望向殿外漆黑的夜幕之中,似乎想透过黑夜看到外面光景。
那女子到底是谁?她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师尊!师尊!”
殿外突然传来少女清脆的唤声,晚晴赶忙让怀远在原地坐着疗伤,自己迎了出去,这一出门,就恰好与对面着绝尘弟子服的洛青鸾打了个照面。
晚晴此前虽未曾见过洛青鸾,但观她身上服饰与君长夜几乎相同,又口口声声叫着“师尊”,便大着胆子推测了一下此女身份,冲洛青鸾高深莫测道:“尊师可为绝尘峰望舒圣君?”
“正是!小女绝尘峰洛青鸾,见过晚晴道长!”洛青鸾冲他端方施了一礼,道:“不知道长可曾见过我师尊?”
“见过见过,自然是见过的,你师尊去追歹徒去了,不用担心。”晚晴一边嘴上打着哈哈一边在心里惊叹,青鸾妹子不愧是夜哥的正宫,长得这么水灵,又出身名门,妥妥的一白富美啊,这要是等长大了还能得了?
“歹徒?”洛青鸾咬了咬唇,“师尊真是的。”
晚晴以为她在埋怨月清尘在做危险的事情前不告诉她一声,害得她现在心中焦灼不安,正打算宽慰几声,却又听洛青鸾自言自语道:“都带上长夜了怎么不带上我呢?哼,师尊就知道宠长夜!偏心!其实我也很能打的!不行,我要去找他们,一定要好好记录师尊左霜寒右浮生的擒贼英姿!”
说完,她立马冲晚晴又施了一礼,接着运诀御起剑来,迅速飞走了。
可想而知,这番话让她在晚晴心中白富美的形象瞬间崩塌了一个角。
不料没过多久,壮志凌云的洛小妹就御着剑急急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柄巨大的药锄状法器,法器前方立着衣袂纷飞的宁远湄,其中似乎还载着几个人。
“宁仙子,需要帮忙吗?”晚晴在下面大声喊道,“高徒怎么样?找到了吗?”
宁远湄闻声一顿,招呼了洛青鸾一声,便留了药锄在原地,自己自空中轻轻落到晚晴身前,微微叹气道:“有劳道长挂心,已经找到了,只是情况有些棘手,现在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替他们排查一番。道长这边如何?我师兄呢?”
“那偷画贼今晚果然来了!不过来的不是正主,还带着画跑了,圣君跟着她去了,想必一定能顺藤摸瓜把他们一锅端了。”
“那,原画本来置于何处呢?”
“说来那帮老秃驴也真是,藏东西也不好好藏,竟然就把画藏在假画下面的画台暗格里,你说这不是搞笑吗?人家一来就直奔着那去了,而且一点力气都没费就把画拿出来了。”
“毫不费力?”宁远湄目光一凛,“莫非是寺中人所为?”
“佛门也有内奸?”晚晴愣了一下,“可那是个女子,还是个风尘气很重的女子,佛门清净地应该不会容留这样的女子吧?”
“宁仙子,可算找着您了!”还没等宁远湄回答,一个卧禅寺弟子突然匆匆而来,急急道:“二师叔那边情况又恶化了,您能现在去看看吗?”
“无妄大师还没醒吗?”宁远湄秀眉紧蹙,“好,我现在过去。小师父,能帮我自大师僧室旁收拾几间屋子吗?”
“没问题!”那小僧应着,便又匆匆而去了。
“仙子可真是事务缠身啊,”晚晴感慨道,“快去吧,别耽误了!”
宁远湄点点头,冲他微微一笑,便携着药锄与洛青鸾一道向无妄所在禅院处去了。
待到了院内,宁远湄先招呼着弟子将药锄上的君长夜忘乐慕念屏等四人扶了下来,因为此前在镇中时已原地初步疗过一番,除了君长夜外的三人也都已醒了过来,只是情况轻重有些不同,于是宁远湄便让洛青鸾扶他们去了周边屋舍略作调息,又吩咐在无妄的床榻旁添了一方小榻,亲自将君长夜带了进去,便于同时照顾二人情况。
“你们先出去吧,这边我照看就好。”
“是。”一并来的弟子恭敬地退了出去,把门虚掩上了。
宁远湄在无妄床边坐定,正准备去探他的神魂状况,不经意间一抬眸,却突然发现窗外院中那株此前长势良好的千年赤梨不复上次见时的枝繁叶茂,相反,枝叶枯黄,大有凋颓之态。
然而,在最顶端的树冠之上,却生出了一丛灼烈如火的赤梨花苞,正对着拂面清风悄悄摇曳身姿,宛如含羞带怯的红衣美人。
从床边向外望,正好可将整棵树的全貌尽收眼底。
相传赤梨一族虽为难得的圣物,但修行亦是极难,千年筑基,万年开花,每进一步都要千锤万炼,花开之日即为得道之时。这株赤梨能活到这么大,想必是佛寺圣光替它挡了不少劫难。
可仅凭它如今的年岁,想要开花,却是难上加难。
宁远湄若有所思地又看了那似火花苞几眼,便将注意力转回到榻上男子死气萦绕的脸上。
这位在卧禅寺修为仅次悯生的无妄大师,其实也着着实实,是个可怜人。
第49章 归去来(上)
夜色将尽的山外镇上,之前那夜闯佛寺的黑衣女子一手握着画卷,一手扶着周边低矮院墙,正踉跄着向前行去,所过处不时留下蜿蜒血迹,想必方才打斗时身上也受了些伤。
不仅如此,她虽料定了古殿周围必有布置,却没想到竟是霜寒剑气,一时不察碰上一道,此刻只觉身处冰天雪地,彻骨寒潭,体内清气胡乱四蹿,几道大脉都被封住,稍稍一动即是撕裂般的痛。
待那疼痛稍有平息,女子咬了咬牙,哑着嗓子冲周遭寂寥无人处喊道:“刹罗,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出来!”
“我不是在这吗?”不远处的矮墙上,手指正绕着辫子灵巧翻花的小姑娘碧螺娇嗔笑道:“良宵姐姐,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少废话,”良宵将怀中抱着的画隔空抛给她,冷冷道,“东西你拿去,答应我的解药,如今可以拿来了吧?”
“按照当时说好的,还有最后一个要求,”碧螺,不,刹罗笑眯眯接过画卷,惊叹道:“良宵姐姐果然好身手!想来也是,姐姐自小在寺里长大,又一身正气不畏佛光,哪里是我们这些邪魔外道能比得上的。”
“姐姐这称呼,我可当不起。”良宵勾唇嘲讽般的一笑,眼波流转间分外美艳动人,“这世上被你叫过姐姐的人,如今都在阴曹地府了吧?”
“当然不是,”刹罗望着她甜甜笑道,“这不还剩下一个么?”
“行了,”良宵抬头望了望将明的天色,冷冷问道:“你的最后一个要求是什么?”
“没有,”刹罗收起画,从怀中掏出一柄带着寒光的匕首,在良宵眼前晃了晃:“你还是先顾自己吧,草木本无情,你却有了一颗心,七情六欲这东西对树妖如同穿肠□□,对修行大大不利,而你却能带着它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天上地下,怕也难找出第二个如此浓烈的痴念了。良宵姐姐,我不要别的,最后一个要求,就是你这颗草木痴心。 ”
良宵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带了些微颤抖:“没了它,我还能活多久?”
“如果你有修为还好说,但如果你把全部修为渡给自己的心上人,便会即刻魂飞魄散,”刹罗把玩着手中匕首,带着怜悯道:“所以说,你可能只能见他最后一面了。”
“但凡能救他,我是怎么样都无所谓的。”良宵垂下眼帘道,“只是我不明白,这颗心对你又有什么用,能让你不惜冒着葬身于佛光之下的危险也要得到。”
“这就不关姐姐的事了,”刹罗眸色一凉,“姐姐还是快些把心剜了,然后拿着解药回寺里去救你那心上人吧,要是迟了,他可就等不到你了。”
“不行,”良宵冷冷道:“我要亲眼看到他好起来,才能把心给你。”
“那好吧,我信姐姐,但你要记得,我既有解药,就也有更毒的□□,”刹罗笑眯眯地握着匕首从墙上跳下来,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盒子,连同匕首一并抛给良宵,“那姐姐自拿着这把刀去吧,放心,这刀是特制的灵器,只会剥离七情六欲,对别的一概没有影响……谁?”
最后一声带了极度的警惕与讶异。
回答她的是呼啸而来的冰寒剑气。
与此同时,良宵一把接过匕首和解药,转身迅速化成一缕红烟向着卧禅寺方向去了。
月清尘没有拦她。
“圣君这出英雄救美来的可真是时候,”刹罗一边后退躲避着霜寒剑气,一边话语间还毫不露怯,“只是人家美人是自愿的,圣君这样横加干涉,就有点扰人好事了吧?还欺负我一个小姑娘,圣君真坏。”
又被无端端扣上坏人名头的月清尘没有理会她这番颠倒是非的言语,手中长剑转瞬又至,一招浮云蔽日裹挟着浓重冰霜向刹罗直冲而去,宛如下了一场盛大的冰雹雨。
浮云蔽日,出自荣枯第二式生何欢,本身就带了欲求不得、壮志难酬的郁结苦闷,此刻又配上霜寒剑自带的凄霜苦雪,更是造出了一番杀伐铮然以泄凄苦的气势。
“呀!”刹罗惊叫一声,忙从袖中抽出骨笛放到唇边急急吹奏起来,周身带起一片飞沙走石,却终是无法与剑招相抗,身上很快见了血。
“这才刚见过你心尖儿上的小徒弟用荣枯式,圣君就用荣枯式来对付我了。怎么,我不过是逗他玩玩罢了,圣君就这么急着为小徒弟报仇?哼,真是小心眼儿。”刹罗捂紧怀里的画,眼中露出些许茫然无措的委屈,说着说着还掉下泪来,好像真是个被欺负了的小女孩似的。
月清尘本想直接把她连人带画一起带回寺里,但他向来见不得别人哭,又乍一听她这样说,不禁稍稍收了剑锋,开口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刹罗又抹了几把泪,低声道:“就是送了他点小礼,圣君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来得及?就是说现在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月清尘心下一凛,正打算以剑威逼问个清楚,却突然想起原著中后面的一些情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