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顾彦只是他的新入职的一个队友,那么他送他生日礼物无可厚非,无非就是作为队友的身份关心一下队友,可是他俩偏偏又住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送生日礼物莫名就多出了一份亲密的感觉。喻沧州惯来不是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人,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知道了顾彦的父亲的事情以后,他就忍不住想对他好一点。
“啊算了,不纠结了,直接送,今天回家就送,纠结个屁!”
楼下,喻沧州给自己打足了气就大步流星地上楼。开门进了屋,顾彦已经先到家了,厨房里有抽油烟机的声音,顾彦围着个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刚刚进门的喻沧州和他手里提着的带着“乌溪超市”的购物袋,微微一笑道:“你去了乌溪超市啊,买的什么?”
喻沧州看着顾彦干净的眼睛,顾彦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菱格纹的毛衣,人显得特别斯文,喻沧州想了想购物袋里的浓浓土味的黑色羽绒服,心里一怂,突然就没了在楼下的气势。
“没什么,超市买了套被子,半夜觉得冷。”喻沧州随口敷衍道。
顾彦闻言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但狐疑也只是转瞬即逝,随后顾彦就拿着锅铲又回到厨房里去了,喻沧州看着顾彦穿着围裙往厨房走的画面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贤妻良母,但想到他是男的,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低头又看到自己手里的购物袋,没忍住骂了自己一句。
“有什么不对的是你自己吧,叫你买,买买买,买了又不好意思送!”
局里要举办新年晚会,喻沧州说是不参加,然而苏小小愣是给他报了个团体诗朗诵的名,喻沧州在办公室里凶神恶煞地截住苏小小,问他怎么居然还有节目。
苏小小居然理直气壮的:“名不是我给报的,是章姐给报的。局里难得办一年新年晚会,这种时候喻队你需要拿出集体荣誉感来,我们办公室的节目可以不从你这里出,但是局里团体诗朗诵是个大节目,你必须得参与一下。”
喻沧州冷笑道:“敢情把锅推给章姐就对了。”
苏小小:“不信你去问章姐!”
喻沧州原本以为诗朗诵什么的,他这种个高的排后排随便照着诗稿对个嘴型就完事了,没想到训练他们诗朗诵的老师特地把喻沧州挑出来,和另一个男同事、两个女同事组成了领读小组,喻沧州眼前一黑,当场就要推脱,“不不不,老师,这我不适合,您看我念得这么差,您还是把我放在后排,让我跟着对个嘴型凑个人数吧。”
带领他们训练诗朗诵的老师是个快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性格有些严厉,精气神特别足,听见喻沧州推脱的当时,她脸色一冷,当场就教训了起来喻沧州,“你这个小伙子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让你来领读是看重你,觉得你合适。你既然觉得自己念得差,你就应该勤加练习,早日达到优秀的水平,文征明九十岁的时候还孜孜不倦练习书法,莫奈得了眼疾以后还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日日练习,你一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这么没有上进心?”
老太太教训喻沧州的时候,训练室里面还各种人和人说话的声音,等到老太太教训完了,训练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几十号人一起看着刑侦大队的喻沧州被老太太训的臊眉耷眼的。
于是乎,就这样,喻沧州不仅在新年晚会中准备了一个节目,还阴差阳错的成为了领读。
因为是领读,需要更多的时间单独训练,喻沧州每日下班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往训练室赶,时间蹭蹭蹭过得飞快。
新年晚会很快就到了。
第十四章
新年晚会被定在了新年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周五。
周五那天,所有晚会参与人员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就被叫到晚会场地去走过场,喻沧州的节目被排在了中靠后的一个顺序,所有人懒散地坐在座位席上等着前面的节目先彩排,喻沧州就一个人对着朗诵稿大眼瞪小眼。等到快临到喻沧州的节目的时候,指导老师从台上下来,将大家集结到室外,让大家现场又表演了一遍,又吩咐了一下待会在舞台上的走位,众人这才乌泱泱地往后台走。
彩排的时候音乐的音量有点大,盖过了一众领读的声音,指导老师吩咐音效把音乐的音量调小一点,又给了喻沧州一个示意,喻沧州这才开始念出第一句话来……
彩排规定所有演员即使彩排结束也不能立即离开,因为要等着所有演员谢幕,等到整场彩排结束的时候五点都已经过了,指导老师又叮嘱了一些事情,众人这才如鸟兽状散去各自去吃饭。
吃完饭回来就是化妆时间,局里租的场地在后台附近有一个小房间,众人就窝在这个小房间里各自化妆。喻沧州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化过妆,化妆老师抓住他要给他画的时候他还不乐意,各种不情愿,被指导老师老太太吼了一句以后,无从反抗,只能像小朋友一样乖乖坐在座位上让化妆老师化妆。
而就在这化妆的空档,化妆室的门口突然飞进来一个女人,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气质文静的男人。苏小小眼睛很尖,因为表演节目的关系,化妆室里到处都是穿得一模一样的人,喻沧州还坐在一个特别角落的位置被化妆,就这,她也瞟了一眼就立刻发现了他。
“喻队,你在这里!”苏小小转头冲顾彦招招手,“顾彦,在这里,快过来,快点跟上。”
苏小小东窜西窜地往化妆室里挤,等到好不容易挤到了喻沧州身前,她一看到喻沧州的打扮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衬衫配西裤,喻队,你人生穿得这么正式的时候总共也没几次吧?”
“笑屁,不准笑。跑来看我化妆,这么闲你……”喻沧州还打算多说几句,化妆师正好扫粉饼扫到了他的人中区,“闭上嘴巴。”于是喻沧州只好乖乖闭了嘴。
苏小小笑得就差没昏过去,她顺着化妆师的一堆化妆品看到了桌上的文件夹,喻沧州看见她的视线心中暗道不好正要去拿,苏小小已经抢先一步将文件夹提溜了过去。她打开文件夹,看到诗词的第一句,自言自语一样地念出来:“啊,我亲爱的祖国母亲,我多么热爱你。”意识到这是喻沧州待会要念的诗词,脸上满是揶揄,她朝着喻沧州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喻队,这是你待会要念的诗词?听说你还是个领读,念两句来给我听听。”
喻沧州正被化妆老师摁着画口红,他紧抿着唇,无法用语言对苏小小进行严厉的谴责,只能一副受气包的模样看着苏小小用眼神示意她滚,苏小小乐得不行,没过一会儿又打趣他:“居然还化妆,”她摸了摸喻沧州脸上的粉,“喻队,我认识你这么久,你就属今天最人模人样。”
化妆老师收起了口红,喻沧州:“苏小小!”
苏小小小人得志:“怎么样?你咬我呀。”
喻沧州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她们俩斗嘴的时候,顾彦就在一边笑。顾彦进来以后,喻沧州还没对他打过招呼,喻沧州便说道:“顾彦,你也来了。”
顾彦冲他笑,很温和的样子:“队长,你今天很好看。”
喻沧州其实是不太在乎自己皮相的那种人,日子过得很糙,对自己长得好看不好看也没什么概念。不过人都喜欢听夸奖,再加上苏小小已经打趣了他这么久,突然听到一句夸奖,喻沧州顿时就有些飘飘然。
正在这时,化妆师已经将化妆刷和口红搁回了化妆盒里,“嗒”的一声,化妆师说了句“好了,下一个”,喻沧州顿时如释重负地站起来。
喻沧州个子很高,这身白衬衫和西裤其实将他包裹得非常有型,只是他方才是坐着所以才察觉不出来,此时他一站起来,顿时就给人一种痞帅中又带点精英的气质。苏小小顿时瞪大了眼:“喻队你别说,你今天这一身还真的挺帅的。”
喻沧州“哈哈哈”大笑起来,“终于认识到你领导我是一个美貌与内涵兼备,才华与德行齐飞的美男子了吧,晚了!等到今年过后一上班,我就天天给你小鞋穿!”
苏小小作瑟瑟发抖状:“我好怕哦。”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化妆室外走,等到去到走廊上,苏小小问喻沧州道:“喻队,你们化完妆以后不需要再集合一下,上台之前最后排练一次吗?”
喻沧州严肃着脸想了想:“不用练了,还练啥,老师没说要练啊。”
苏小小点点头,“那行,”没过一会儿又提议道,“诶,我们三来合张影吧!纪念一下今天这么帅的喻队。”
喻沧州不服气道:“什么今天这么帅的喻队?明天就不帅了吗?是纪念一下这么帅的喻队的今天。”
苏小小将手机上的拍照软件打开,把手机递给喻沧州,开口道,“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
喻沧州和顾彦围着苏小小站好,他把手机举起来正要按拍摄键,正在这时,苏小小阻止了他,“唉唉,等一下喻队!”
“又怎么了?”
“我要站边上!远离镜头显脸小!”
喻沧州不耐烦道,“怎么就你要求这么多呢?!要站边上赶紧的。”
于是苏小小往旁边挪,顾彦则去到了喻沧州身边,喻沧州转过头,视线和顾彦相接,看见他对自己微微一笑,喻沧州心里一暖,抬头问苏小小道:“你站好了没啊?”
“站好了站好了,来拍!”
于是“咔嚓”一声,三个人留下一张合影。
三个人合影完,看看时间,观众入场的时间就已经到了,苏小小对喻沧州道:“那什么,已经可以入场了,喻队,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喻沧州摆摆手:“走走走,赶紧走。”
“加油喻队,”苏小小举起右臂又下沉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待会好好念,我和顾彦会全程录像的!”
喻沧州看见苏小小就心烦,“录录录,赶紧滚蛋。”
苏小小心满意足地和顾彦一起离开了。他们走了以后,喻沧州就找了个无人路过的走廊角落,自己重复熟悉朗诵稿。走廊的对面就是一个消防栓,从玻璃的反射中可以看见自己的脸,喻沧州看了看自己化完妆以后的脸,总觉得不像自己,心烦,他索性换了个方向,靠在消防栓那一面的墙上继续熟悉朗诵稿。
上台时间没过一会儿就到了,有同一个节目的参与人员过来找他,众人在化妆室前的走廊集合,去到后台,等上一个节目的表演人员下台,然后就是他们自己上台了。
观众席离舞台很近,喻沧州才在舞台上站好位置,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观众席前排的顾彦和苏小小。顾彦眼神专注,眼睛里好似盛着星光一样的望着自己,苏小小还冲他挥了挥手,喻沧州顿时就不那么别扭了。舞台上灯光很亮,他又正好站在一个地射灯的前面,灯光直直地烤着他,没过一会儿他就被闷出了汗,音乐响起,喻沧州按着之前老师吩咐的节拍处进入,“啊,我亲爱的祖国母亲,我多么热爱你。”
上台之前一想到自己要领读就觉得烦,等到真的念出了第一句话,反而没有那么多束缚了。就像指导老师老太太说的,正式表演不过是另一场排练。众人按着排练时候的状态来,没有出什么差错,十分钟的诗朗诵眨眼就过去了。
从后台出来以后,众人零零星星地往走廊走,整场晚会算上游戏时间大概三个半小时,谢幕的估计时间是十点半,还有两个小时,演员们只要在最后一个节目之前回到后台就好了,所以现在是自由时间。
喻沧州和一起表演的同事们聊了几句,告了别,就往观众席上走,观众席的前排,苏小小一转头看见了他,“喻队,这里!”
在苏小小和顾彦的中间,有一个空位,喻沧州弯着腰去到了空位上坐下来,一坐下来苏小小就拼命摇着他的胳膊,“朗诵得可以啊喻队,超级帅!我和顾彦全程录下来了!”
第十五章
喻沧州勾勾唇角仪态潇洒地点了一下头:“那是,也不看看你队长我是谁。”
正在这时,顾彦递上来一瓶康|师傅道:“队长,要喝水吗?”
“喝,正好渴了。”喻沧州一把接过顾彦手里的康|师傅,因为顾彦把康|师傅握在手里太久了,喻沧州接过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矿泉水瓶上的余温。
喻沧州喝完了水,合上瓶盖,就将剩下的半瓶水放回了脚边。正在这时,台上的一个古典舞节目《采薇》正好结束了,主持人一男一女走到舞台中央,先开口的是女主持人:“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真的是特别美的一支古典舞,好像一下子将我们代入到了古人那缠绵深邃的情思当中。”
“是的,非常美的一支舞,再次感谢《采薇》的表演者们。”男主持人的声音浑厚丰满,说到这里转头望了一眼女主持人,“诶吴越啊,话说到了这里,演出也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了,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啊?”
“嗯什么事情?”女主持人面露茫然状,“难道是?——”
男主持人接道:“没错,就是游戏啊。你忘了,我们今天一共有三次游戏环节,每次游戏环节的获胜者就可以领走我们今天的奖品。”
“是的,没错。我们今天将一共有三次游戏环节,游戏的参与者将由我们现场抽票决定,每次游戏十二个参与者,每两个参与者一组,哪一组能够在游戏中夺得第一名,哪一组就有机会领走我们今天的奖品。为了能够让局里的同志们尽兴,我们今天的奖品设置也是别出心裁,三等奖是喜福来超市500元代金券,二等奖呢是一副索尼的蓝牙耳机,一等奖则是一个ipad。”
“三十六个参与者中选六名获胜者,获奖率还是非常高的啊。”男主持人感慨道。”不知道各位听完了奖品设置,有没有对今天的游戏环节比较期待呢?现在进行的是三等奖的游戏轮,游戏项目是压气球,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进入抽票环节。”
有礼仪小姐穿着正红色的旗袍端着抽票箱走上舞台,苏小小递过来一张小纸片:“对了,喻队,这是刚刚替你拿的抽票用的号码,我086,顾彦087,你088,怎么样,数字是不是很吉利?”
喻沧州用两只手指夹过那张卡片,卡片是那种硬质的白卡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088”,喻沧州刚评价了一句“迷信”,突然听到台上报出两串数字:“……八十七号,八十八号……”大约主持人自己也意识到这两个数字靠得太近,疑惑地问了礼仪小姐一句:“是不是抽票箱没晃散啊?”说着就去晃了晃抽票箱。
喻沧州意识到这两个数字正好是自己和顾彦,下意识地转头要去看顾彦,正在这时,顾彦却忽然站起了身道:“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礼仪小姐刚刚报出他们俩的号码顾彦就要去洗手间,虽然以喻沧州的情商并没能来得及从这番举动中品出顾彦有多么不想和他一起玩游戏的意味,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从心里滋生出一些莫名的不爽,他一把拉住顾彦的手腕,强劲有力的大手微微用了些力,将顾彦直接拉回了座位上:“不准走!你走了谁去和我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