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卫荷香的抱怨声，安予年才从刚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将伏南烧得逐渐透明，继而消散得无影无踪的火焰，忍不住看了卫荷香一眼，满眼都是不可思议：“荷香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一株植物，原来植物也会火系能力吗？”

    对于召唤出水雾间接救了自己一命的安予年，卫荷香的语气还是很好的：“小安，如果我真会火系能力，老大就不会让你召水给我了。你不是见过老大出手吗，这是他自己的能力。”

    安予年当然见过逄祈出手，可是烧出来的效果不同。

    最重要的是，之前是对付新生的妖怪，这回是对付一千多岁的大妖怪，逄祈力量受损之后，还能碾压对方？

    他的力量是不是太可怕了一些？

    就在安予年深感挫败的时候，逄祈突然开了口：“这不是那只妖怪的本体。”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和伏南打得生不如死的卫荷香，听到这句话，简直崩溃得不行：“老大，你在逗我呢？我都要打不过他，差点死在他手里了，你居然告诉我他不是本体？”

    逄祈这回倒是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我刚遇到你的时候，你是这个战斗力；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战斗力。估计再过不久，小安也可以用一只手，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你。”

    卫荷香捂住耳朵，完全不想听他说话：“这能一样吗？本来人类修炼就快，小安又是那种绝世天才。我只是一株无辜又弱小的植物，不擅长战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安予年没有参与到他们的争执当中去。

    他看着伏南消失的地方，原本略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如今那只狗还不是本体，卫荷香就有些招架不住，如果下次本体过来报复，那逄祈……

    逄祈一扭头就看到他并不好看的脸色。

    逄祈有些无奈，更有些心软，说出来的话，自带了三分温柔的气息：“予年，你也多学学荷香，你看她，每天都一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样子。”

    卫荷香“喂喂”地抗议起来，安予年想笑，却笑不出来，想说自己的心情，又说不出口，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

    逄祈见安慰不奏效，想了想，干脆转移安予年的注意力：“关于这只犬妖的异常，你们有什么感觉？”

    这话题转移得非常成功，不仅安予年，连卫荷香都被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

    后者和伏南对战过，率先说道：“老大，你确定那是一只犬妖？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安予年也有一样的感觉。

    只是他一时间分析不出来，干脆闭上眼，努力回想刚才自己眼睛所见，耳朵所听，灵识所感的东西。

    很快，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呈现出来。

    “他的脸和普通的狗不一样，有点像……人。”

    听他这么说，卫荷香汗毛都起来了。

    什么东西？像人？

    长着一脸的狗吗？

    “还有就是……它的速度很快，特别快，不然仅凭他的力量，是不可能对荷香姐造成那么大的威胁的。荷香姐是植物，不喜欢动，也不擅长对付动的东西，那家伙刚好是荷香姐的克星。

    “最后的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变出原身之后，我感觉周围起了风。”

    安予年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很久以前逄祈就和他说过的事。

    那件事的源头是木平山上和普通猿猴不太一样的猿猴，之后是章家房子里比普通鱼类丑得多的鱼，最后是这次，和普通的狗有着并不一样的脸的狗……

    “上古凶兽？”

    “哈？”卫荷香直接发出了迷茫的声音。

    安予年在说什么？不是在说那只犬妖吗？怎么突然就上古凶兽了？

    偏偏逄祈还应了一声。

    他素来坐得笔直的身体缓缓往椅背上一靠，眉宇间难得露出了些许疲惫的神色：“对，而且不是普通的凶兽，是自带能力的凶兽。”

    安予年没想到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居然得到了逄祈的认同，神色有片刻的空白：“所以是返祖？”

    逄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返祖，就是我们俗称的血脉复苏，也可能是突发变异。”

    安予年认同他的想法。

    不过，他看着对方脸上难得流露出来的疲惫，没等他继续分析，就按住轮椅，把人往体育场外推去。

    “不管是哪种，我都会找到对应的凶兽的资料，然后完成比对分析。分析完我会和贺主任沟通的。至于你，先和我一起回……”

    最后一句还没说完，两个人就走远了，以致于卫荷香没听到他们最后说的是什么。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目瞪口呆地看着被遗忘的黄寺，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们忘了这个家伙啊……你们要把他拖回去啊！小安！老大根本不需要你推啊！”

    卫荷香的话并没有落到两个目标对象的耳朵里。

    其中一个目标对象中途倒是把自己忘了的人想了起来，还打了电话给卫荷香，不过当时卫荷香已经非常怨念地把人打包送到了特办处并且再次回家继续放假，让又打扰了对方一次的安予年相当的不好意思。

    另一个目标对象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他在庭院里闭着眼，一直到安予年喊他，他才睁开眼，出了庭院。

    安予年把自己整理好的资料给他看：“逄祈，今天那只犬妖的异化方向，是不是这个——山晖？

    “然后，如果是山晖的话，我有点在意这个——见则天下大风。这是夸张的说法，形容它们能操纵风力，就像今天一样；还是说它真的有可能让全世界都刮大风？”

    逄祈认真把他收集的资料看完。

    看完之后，他的视线落在安予年重点标注的最后一句话上，沉默半晌，缓慢开了口：“第二种。如果它们血脉完全复苏，那么，在它们解锁本体形态的时候，就能达到第二种的效果。”

    作者有话要说：　　“山晖”的正确写法应该是“山犭军”。因为第二个字我两个输入法都没有，也担心没办法显示，就干脆选了同音字。

    第41章

    第一次听说这个世界存在妖怪, 人类也可以修炼的时候, 安予年其实是想过，修士或者妖怪，可能是拥有翻天覆地的能力的。

    可是后来, 随着他对修真界的了解越发深入，随着他自己开始修炼, 他逐渐意识到, 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生物, 到死都不会拥有他所想像的能力。

    少数有的，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夸张，都在现代文明的可控范围之内。

    但现在，如果逄祈说的是真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是觉得，如果每只凶兽都有这样的能力的话，世界不是乱套了吗？”安予年还是试图挣扎一下。

    逄祈并没有因为安予年的话而生气。

    他的手指轻移, 而后虚点在了安予年自己分析的、“能力强弱”这四个字上。

    “最早的时候, 这个世界确实很乱, 但是，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乱。这种凶兽的数量并不多，也不会同时大规模地出现。

    “再者, 每只凶兽的能力强弱不同, 如果在他们的能力辐射区域之内，有另一只更强大的、属性截然相反的凶兽，那么他们的力量就会被覆盖。最终一个部落或者一个国家都会进入相对静止的平衡。”

    听他这么说, 安予年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一颗心。

    松一口气的是，世界不会大乱；提一颗心的是，这种相对静止的是平衡，而不是和平。

    安予年想着，就把自己的想法和逄祈说了，逄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猜得没错，是平衡，而不是和平。

    “两个部落常年起冲突，这叫平衡；他们今天起冲突明天突遇大风冲突暂停，后天一场大雨引发山洪把这两个部落的人都全部冲走，这叫不平衡。

    “一旦那些凶兽真的现世，我们只能奢求前者，而不是后者。”

    “但是，即使是前者，应该也不是现在习惯了平和生活的人们所能够接受的。”

    听着逄祈的话语，安予年也沉默了下来。

    人们当然不会接受这种生活。如今灵气复苏，强行把人再分了一次等级，现在勉强能压制住矛盾，社会也没有出现大问题，是因为原来的秩序还没有被破坏。如果秩序一旦崩坏，那么所谓的平和，瞬间就会被摧毁。

    “虽然对于可以修炼的人和妖来说，末法时代很残酷，但其实……末法时代所带来的安稳，才是绝大部分生命体最需要的吧。好了，不说这个了。距离他们发现自己拥有这个能力，到他们学会操纵这个能力，起码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在那之前，我们想出对策就好。”

    安予年一直觉得逄祈很不会安慰人。

    他不会粉饰太平，他只会把好的坏的所有情况都跟自己说清楚。

    可是安予年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不被排除在外的、对方觉得自己也能跟他一起努力的感觉，让安予年非常安心。

    他重重应了一声，然后又充满斗志地思考对策，想看看能不能找出解决办法。

    于是他开始收集所有逄祈提到、比较符合真实的历史的古籍，然后把上面记载的拥有特殊能力的凶兽都标记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里，花店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任务涉及到的也是不服从特办处管教的妖怪，安予年用实力把对方碾压完，然后强迫对方变回原型，他好收集数据。

    不过从这只妖怪的原形来看，他不仅没有变异，甚至连变异的征兆都没有，怎么看都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