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灵偶而会侧头看看他，但大多数都还是理也不理的就奔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有些动人。
“这儿哪啊。”江霖被顾连泽放到了一颗树上。
“冥域门口。”顾先生说着给他指了指生灵来的方向，“冥域在那边。”
江霖眺望着，其实还是什么也看不见，感觉冥域就被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可他能看见生灵鱼贯而出的地方，那一点应当就是冥域了。
他们没有凑的太近，毕竟只是来看看风景，不想叨扰周谨行他们了。更何况还带着俩孩子。而且今个七月十五，没准冥域正是忙的时候。
顾连泽将江霖放到整棵树的树尖上坐着，那是最高的地方，也是视野最开阔的一处。非人之后的江霖，身子逐渐轻盈，他也能跟着控制着，不让自己摔下去。就是现在灵力运用的还有些不稳定。需要顾连泽时刻照看着些。
年糕顺着树爬上来，“你们在上面做什么下去。”
“下去。”顾连泽不等江霖说话，直接给年糕吼下去了。
年糕：“下去就下去，凶个什么劲嘛。”小孩儿委屈兮兮骂骂咧咧的下去了，坐到了他们下方一根稍微粗些的树枝上。
和悦在那儿。
“又被凶了？”和悦轻轻笑笑。顾连泽凶他是常态了，一般人都见怪不怪的。
“嗯！”年糕气鼓鼓的爬过去坐到他身边。
要和悦说也是年糕的毛病，江霖一在那儿就想往人身上爬，活该顾连泽凶他。但好在孩子心大，压根也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那些是什么。”年糕指着半空中返乡的生灵，“亮晶晶的，像是萤火虫。”
“魂魄。”和悦也看着空中划过的生灵，如同密集的流星一般，惹人注目，“每年的今天他们都要回家去。”
年糕却无声的摇摇头，神明与凡人不同，他们没有转世，所以他并不懂，为什么死后还可以回家。但他也不在乎这些，心下只觉着好看就好。
·
江霖仰着脑袋，半是靠在顾连泽身上，“他们为什么会发光。不是透明的吗。”
“他们离开冥域时，会每人发一个坠子。离开时坠子是青色的，像是现在这样。一天之后，坠子会变成红色，提醒他们快些回来。”再外久了，生灵会被污浊成死灵，死灵是不被允许转世的。
江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不多时就飞过几只生灵来。
年糕还跟着下面大吼大叫了两声，“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和悦拽着他生怕他从树上掉下去，“你安分点。”
“哦…好嘛。”确实是这么应得，但还是扑腾着用两只小爪子，从迎面而来得生灵身体里穿了过去。
顾连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不吱声，只是偏头过去看江霖。江霖浅浅笑着，认真操控着两只生灵到顾连泽面前。顾先生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些不自在，他不是很喜欢这种自己不能控制的局面，有点紧张。
就瞧着冲自己门面飞来的生灵，急刹车到自己眼前，然后不等顾连泽说话，那两只生灵身子一弯，如同两只柔软的虾米，将身子弯曲了起来。同时头对头脚对脚，硬生生给顾连泽比了个爱心出来。
有点…诡异。
顾连泽不太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但突然听到了一边江霖大笑了起来。甩了甩手，就让两只生灵都回到返家的队伍里了。一年就出来一次，不好耽误人家的时间。
“这么好玩啊。”江霖笑的开心，“等你下次过生日，我去和周谨行借点鬼魂过来，给你来个阵仗大的。”
不知道是哪种阵仗大的，也许是…坟头蹦迪的那种吧。
“好。”顾连泽还是应了，但他希望江霖到时候就忘了这事吧。
江霖：“我一直以为，鬼魂都是可怕的，如今这么看起来，只是觉着，人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足够美丽了，死了竟然也如此动人。”那种死后也要回家看看的样子，江霖有些动容。他想父母过世之后，也应当是回来看过自己吧。
“周谨行以前说，灵魂与转世从来不是对死人的。是对活着的人。活人相信有，那就是有，若是不信，那就是没有。那无非活着的人对死人的念想罢了。只要想到亲人死后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人便会得到宽慰。而这些对于死人来讲，反而并不重要，死了就是死了，转世也不会有上一世的记忆。”
江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其实不是很在意这种事了。但成为非人的存在之后，他对凡人的确多了一份的…怜悯。
江霖靠在顾连泽怀里，年糕靠在和悦身上。就着微冷的风，这个状态其实是有些享受的。
比如年糕和顾连泽都坐在树枝上，开心的晃着两条腿。但江霖把顾先生的腿按住了，别总跟个小孩子一样。
·
可一声惊雷划亮了半个夜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将空中的生灵直接打散了。登时井然有序的队伍此时乱作一锅粥，横冲直撞不少生灵对着他们这边就过来了。
年糕是直接被这一声吓的从树上掉下去，好在和悦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怎么了。”江霖也被顾连泽按在了怀里。方才那一瞬间，江霖被震的内脏险些纠缠在了尤其。
顾连泽眉头紧蹙着看着周围，定然是出事了，他们感知道的冲击力不是这一声惊雷，是灵力一瞬间的动荡。
“问问周谨行吧。”顾连泽也不能仅凭着一声雷就断定如何了。
江霖示意他把两个孩子抱上来，自己给周谨行打了电话。年糕顺着树手脚并用爬上来，一脑袋就撞进江霖怀里，“江霖，我怕。”
江霖揉揉他脑袋，“没事。顾先生在呢。”
“欸？江霖？我这儿现在有事，你们——“
江霖：“刚才灵力是不是震了下。”
周谨行：“嗯，还没查清楚源头，你跟小泽在屋里消停待着，哪也别去。”
江霖：“嗯…我们在冥域门口呢…”
“嘶——”周谨行骂他俩的功夫都没有，“那你俩原地等着，正好我要出去。”
然后挂电话前，还听着周谨行骂了他俩一句，“没一个消停的。”
江霖撂下电话，不自在的舔舔嘴唇，“他让咱俩跟这儿等着。”
顾连泽点头，也不当回事，周谨行一着急脾气就不好，他心里也有数。不过以后这种时候还是自己打电话吧，但若是自己的话，周谨行可能就直接开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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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愣怔了会儿，果然看着周谨行自一片浓雾中穿了出来的，身后阴兵阴差无数。
乍一看气势如虹，仔细看的话…周谨行脑袋三百六十度转，就为了找他们两个。
“树上呢吧。”周谨行身后跟着那个扛镰刀的丫头，“就那个，是不是他们。”
周谨行跟着看过去，“嗯，就是，我过去。你带人先往震源处走，别耽搁了。”
“得嘞。”丫头带了一对人先行离开，周谨行小跑着去找了江霖。
“你们还挺悠闲是吧。怎么还把孩子带来了。”周谨行这边焦头烂额的，先和身后的人说道，“把这俩小的先带回去照顾着，别让他俩出来。”
“我不。我要跟着江霖。”年糕还不乐意。
江霖：“你快跟着他们回去，一会儿我就来接你。”
周谨行又看看江霖：“你俩呢。”
江霖：“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吗。”
周谨行打量着他，“你可能连这指狗子都打不过。”说完还指指年糕。
年糕：“我不是狗子！”
顾连泽没什么太大想法，江霖要去他就陪着，江霖不去他就跟着找个地待着，没成年之前，他们还不用上战场的。
但江霖脑子转的飞快，“我吧…有个想法。”
周谨行：“行行行，你快说。”他直觉江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江霖抿抿嘴，“我…我家那八个聚魂器，你是知道的。我们以前聊过他们会不会被销毁的问题。”
“嗯。”周谨行不知道他怎么扯这么老远。
江霖又顿了下，“嗯…我那八个孩子吧，还是有点本事的。如果这次我带着他们去，算将功折罪行吗。以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勾不勾销周谨行又说了不算的，但至少能管点用。漓霆向来也好说话，到时候自己死乞白赖点，兴许也就答应了。
周谨行看看顾连泽，后者就是一副听我老婆的，“可能很危险。”周谨行提醒道。
“我知道。”但江霖得给自家八个孩子一条生路。
虽然这八个兔崽子，自打自己和这个身子融合了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自己了。感觉像是群体性生气，嗔怪江霖把原先的记忆弄丢了。
江霖倒是想赔不是，可人家见都不见自己…
只是无论如何，于情于理，江霖不想让这八个孩子将来被销毁。
周谨行默了会儿，像是思考，“那过去自己当心，我估计也照顾不到你，你们两个互相照应着些。”
说完就去看顾连泽，“你也是，你出事我可没法和漓霆交代。”
见着俩孩子都答应下来了，周谨行也就顺着他俩的意，将这两位少爷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