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简直太傻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这并不像他所能说出的话。对omega灌输额外的知识，这是严重违反管理条例的重罪。omega作为繁殖所必须的环节，被禁止接受一切来自外界的刺激。他们不可以有名字，也不能接受系统的教育，因为这些成长要素也被划分在刺激源中。他们只需要持着懵懂和纯洁，等他们发育成熟后，将会为最优秀的alpha繁衍出后代。出于繁殖的目的，他们不能对任何一位alpha产生忠贞的感情。他们漫长的一生会拥有很多位alpha伴侣，而他们通过交配所诞生的优秀后代，将会成为更加出色的星际战士。

    可是，当奥文看向汀时，他总不忍心告诉汀这些被实验室强制规定灌输的常识。那个孩子的眼眸中有星光，纯粹而明亮，让奥文无法移开目光。相比较起所谓omega的任务，他更愿意跟他描述宇宙中星云的璀璨，夜空中闪耀的恒星和彗星游荡时所带动漂浮的冰晶。他告诉汀，宇宙浩瀚无穷，同时间一般不知终点和尽头，没有人亲眼见证过宇宙的诞生，也没有人在时空穿梭中真正明白时间的起点。宇宙旅行是无比奇妙的，有太多未解之谜，幸福在宇宙中确实真实存在的物质，尽管有些人认为那些只是虚无缥缈的定义。

    没关系的，奥文安慰着自己，这只omega还很幼小，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去教会他那些必要的常识。

    “我希望你能找到幸福，汀，不管同谁在一起。”他听见自己这样说着奇怪的话，而作为omega的汀却很开心的看着他，似乎很满意他所给出的答案。

    他这是怎么了？这种行为一点都不像冷静而理智的优秀beta，反而更像一个偶尔会因为发情期而丧失理智的alpha。

    同汀在一起的时间永远是快乐的，作为beta的奥文原本不能理解快乐的含义，可是他同汀在一起时，心中会迸发出莫名的感情。那种感觉，就像是躲藏在森林中深潭，在万年不变的流淌中终于迎来属于他的小鹿。那只小鹿轻轻舔舐，将这万年不变的深潭搅动起一圈圈的涟漪，涟漪从岸边散开，又被水波送入深潭的内心。

    对方小小的举动，就能让奥文心中填满这些涟漪，他原本以为自己陪伴汀的时间会很多，可却忘记了汀成长的有多快。

    某一天，汀的面颊开始不自然的通红，他的身子在发抖，汗水流淌，仪器上显示他的荷尔蒙在不受控制的提升，这一切都是omega性发育成熟的体现。

    按照地球历计算，汀已经年满十八周岁，这一切都是必将发生的经历。

    可是，奥文很焦急，因为汀看起来很难受，他很想帮汀缓解这种痛苦，可还没有等他取来针剂，实验室便被来自军部的人接收。

    &a无法对抗alpha的强权，这是在基因选择之初便设计好的程序。奥文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趾高气昂的走进属于汀的房间，关掉了模拟太阳的日光灯。所有的beta研究员都被请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没有人敢有任何反抗。

    奥文没有办法入睡，他觉得自己能听见汀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第二天，奥文急忙赶到了生态模拟舱，却被告知他已经被取消了进入资格。

    “在这只omega发情期结束前，这里属于alpha的管辖范围。”他所得到的只有这样一句冰冷冷的回答。

    他恳求道：“是我一直在照顾他，他只是一只刚刚成年的omega。他很脆弱，不帮助他处理伤口的话，这个孩子会死掉的。”

    &a的思维逻辑永远缜密，奥文坚持不懈的游说最终让宇宙飞船上的alpha认识到omega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脆弱。这群第一次见到omega，却从未照顾过这只生物的大人们，终于决定让奥文继续履行他作为科学家的职责。

    可是，每天只允许进入生态模拟舱十分钟，还必须在严格的监视下进行。

    生态模拟仓中一切如旧，光源和热量依旧维持在最舒服的刻度上，室内的空气循环在模仿初夏时节的微风。繁花似锦，草木葳蕤，就像昨晚什么都未发生。奥文来到汀最喜欢的那棵树木下，那个年轻的身影被柳树枝条包裹，正因疼痛发出呻吟。

    奥文心疼的将汀抱起，汀依旧在发抖，他的衣服被人撕裂，下体上的鲜血和胸前被啃噬的吻痕揭示着他之前是有多么难熬。他急忙将治疗仪器取出，在仪器的帮助下，汀身体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他好看的眼睛疲惫不堪，那时常出现的亮光也从他的瞳孔中消失。

    这是第一次，奥文痛恨自己身为beta的出身。他如果能像alpha那样驾驶机甲，那他现在一定会用炮火将那帮畜生全都斩尽杀绝。

    “我真的很傻。”汀有些虚弱，“那个alpha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您。那个时候，我竟然有些开心。”

    奥文的大脑产生了自他诞生起最大的冲动，他被一种名为愤怒和悔恨的情绪所裹挟，那一直以来被理性所牢牢控制的阀门终于无法锁住情感的洪流。他一直是温和的beta，对飞船上的所有人都保持着本能的友善和钦佩，这一刻却产生杀光他们的想法。

    汀是敏感的omega，他很快便明白奥文情绪波动来源。这个天性善良的孩子急忙握住了自己老师的双手，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对您说这些。我并没有受伤，alpha是不会真正伤害我的，请您不要担心。”

    他担心奥文因为愤怒做出傻事，真的去招惹那帮看起来无比强壮的alpha，干脆自己站了起来，那柳树的枝条在他身边形成屏障，帮助他穿上新的衣服，让他看上去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他像往常一样，牵着奥文的双手，有些急切的说道：“我一切都很好，您不用担心我。”

    “其他的研究员都会告诉我，omega的任务是帮助人类繁衍后代。”他说道，“我很开心您告诉我的是不一样的答案，我心中的希望都是因为您所带来的。”

    “请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汀最后对他说道，这是他第一次在奥文面前，主动关上了生态模拟舱的大门。

    之后的几天，军部每天都会安排不同的alpha进入omega所在的区域，所有人对这种资源配置感到满意。汀躺在自己的柳叶床上，每天晚上都会有滚烫的身体将他抱起，都能听见那些声音在称赞他的美丽，然后他会被人推到，被润滑，被用针剂增加催情效果，最后某种硬物会塞入身体，随后便是那迫不及待的性爱，直到他被迫发出呻吟，感觉到下体传来热浪涌动的液体。

    那些人的长相都很英俊，他们的基因都很优秀，就连散发出的气味都会对omega产生吸引力。可是，汀总觉得，自己并不喜欢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每夜陪伴他们只是自己被胁迫的任务，他并不喜欢这种被迫性爱的感觉，总让他莫名其妙的恶心。

    当他们在他身体上蠕动时，他总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这个时候他就会去想想奥文。奥文总是跟他讲述星空的奥妙，还有机械战斗时摩擦飞溅的火花，他好想亲自去看看。奥文是这艘船上与众不同的人，那个男人是那么有趣，也是那么的聪明。他每次想办法骗过监控，跟他多讲些故事，有时候甚至会带给他一些图册和书籍。汀很喜欢那种相处，心中暖暖的，两个人总是想要进行思维交流，就好像灵魂被连接上塔桥。之前他并不明白这种感情意味着什么，后来他在某本书中看到，在远古时期，人们将这种灵魂间的塔桥称为爱情。

    那些alpha只会说，柔弱的omega无法离开船舱，所以他们得经过重重考验，才能来到这里赢取他的垂青。有些人甚至说他们所做的战斗都是为了拥有汀，和omega在一起的感受无与伦比，就像爱情那样美好。真是虚伪啊，汀这样想着，那群人只不过是被自己的生理欲望所驱使的可怜虫，他们懂什么叫爱情呢？这些人都选择无视他的疼痛，甚至连对他轻一点都做不到。

    如果有选择的权利，汀愿每时每刻和奥文待在一起。

    他有时候在想，也许奥文有一天会开着机甲带着他离开这里。两个人能够躲藏在宇宙中某个角落，生活在某个没有这种讨厌交配制度的星球。可这种想法，汀也只是想想，omega和beta都太弱啦，他们是躲不开的。如果奥文真要这么做，汀可能会是第一个阻止他去送死的人。

    omega每半年的发情期都会持续两周，药物能够尽量延长这种时间，直到他成功受孕。今后每年，汀都会在舱中这样渡过。汀对生活感到绝望，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他下定了决心，另可死掉都不要为那群肮脏的alpha生孩子。他不想再待在这间充满alpha气味的房间中了，死亡是他唯一能得到的解脱。

    只是，在死去之前，他很舍不得奥文，他好想和奥文一同离开，去看看那真实的宇宙。

    真可惜，他做不到，他只是一只没有用的omega。

    没有多久，一件重磅新闻震惊了整个飞行船队。军部震怒，这是奇耻大辱，一只低贱的beta，竟然打伤alpha军官，夺走了他的机甲，顺便绑架了年轻的omega。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他们一路逃亡到靠近人马座星云的位置，引爆了所在的机甲。

    这种死亡方式实在太过惨烈，以至于他们连omega所遗留的细胞都无法回收，只能将被机甲重伤的beta带回审讯中心。

    这只谋杀omega的beta，将会在全体地球联盟成员的面前，被处以极刑。

    直到最后，他依旧坚定的宣称，那只omega并未幸存。

    某间实验室中，几只触手轻轻揭开溶液的罐子，将这颗大脑小心翼翼的放回容器中，据说这来自beta大脑是实验室中最年长的大脑，来自地球联盟时期，军部的医学试验品。其在各种实验摧残下，缩小到原有体积的四分之一，却依旧坚强生存了300年的时间，是无比珍贵的存在。

    现在的他的本体已经彻底死亡，完全依靠时空药剂维持着年轻时期的幻象，是观察研究必不可少的样本。

    在他最后的日子里，这只大脑总是在做梦。每当接上仪器时，这只大脑都会产生灿烂的思维火花，这是沉浸在幻想中的正常表现。

    研究员们一直很喜欢这种会自己编织谎言的大脑，这种大脑保存时间会很长，在实验中也不会像太过清醒的大脑那样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立即融化掉。

    相比较同时期那位还存活着的omega大脑，简直省事太多了。

    第3章 爱情和灵药（下）

    那只来自银河探索时期的omega大脑，是实验室中最让人头疼的存在。

    它的精神力实在是太强了，即使现在被溶液包裹，他也能清醒认识到自己的思维正受到人为干预，而他的身体早就死透了。

    可是，他并不像其他大脑那般，被这个真相刺激到当场去世。实际上，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还能同研究员建立有限程度的思维链接，他丝毫不介意死亡的事实，甚至不介意告诉新来的研究员目前距离自己第五千年的忌日还有几天。

    这颗大脑极其特殊，就像是实验室里脾气最差的高级研究员，每一位研究员都曾遭受过他在精神层次的拷打和知识层次的碾压。

    他实在是太聪明了，学习能力强大到不像是只人类种族omega。在很长时间中，他都会不停止地对研究员评头论足，还会一针见血的嘲讽这些新人在实验操作方式上的所有失误。从宇宙语言学家的统计分析来看，这只omega大脑大部分主动交流时间，都是在骂研究员们是蠢货。

    在这种高强度精神虐待下，无数试图研究这枚大脑的研究员们对自己的能力水平产生了世界观层次的怀疑，甚至被折磨到需要进行专业医疗干预的程度。很久之前，第一位发现他存在的研究员还认为这是因为omega在发情期所产生的荷尔蒙失调综合症。可当研究员给这只omega使用一定计量的alpha激素溶液后，他不光没有停止霸凌，反而使用精神力将研究员们骂地更凶。那成倍增加的精神压力折磨的研究员差点当场自尽，从此以后，再也没生物敢随便招惹这只强悍的omega大脑，它在这间实验室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如果要用古代人类语来形容，那就是这真不是个大脑，这是个真的大佬。银河探索期的人类历史记录，果真都他妈的在放狗屁。根据那个时期的文献记录，他们居然敢说omega人类是最温柔善良和天真的种族，这种只会将爱情视作最高目标的生物，是宇宙中最无害的存在。那实验室这只omega人类大脑的存在就能证明那时的历史记录完全是胡说八道的意淫，这枚大脑不光毒舌还万分狂暴，会用不同物种的语言变着花样进行精神攻击，同传说中那纯良的形象完全挂不上钩。

    关于这枚大脑的由来，研究员有着很多猜测，可惜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只能通过有限的检测，确定这是一只成年的omega大脑。他的血统纯度很高，基因经过人为优化，应该是新地球联盟时期某间高级实验室的产物。在他的体内能找到不同种alpha激素的残留痕迹，可是浓度都无法达到受孕所应有的标准，这应该是属于他自身生理对抗的结果。

    这只omega太奇怪了，他这种主观选择是在对抗自身的生理特征。他拒绝发情期，拒绝怀孕，也拒绝同alpha有任何直接接触。他为什么无法像同时期其他同伴那样，对alpha产生绝对服从和依恋？他又是靠什么做到能够对抗强大的alpha激素影响的？

    这真是一个宇宙未解之迷，困扰了一代又一代的学者。

    直到最新一次针对太空遗迹的探索中，学者们才寻找到研究突破口。

    通过对于人类残留dna的追踪，研究员们竟然意外在离子风暴的深处，找到了曾经这位奇葩omega的最后活动的地址。

    那是一个b-型小行星，人为种满了各种原属于太阳系第三行星的植物，最外围靠着苍穹模拟仪显示着人马座星云的投影。在小行星上，有一座微型图书馆，中间的石雕镶嵌着能够保留上万年的处理器。通过对这台处理器一部分信息的破解，研究员终于发现了这位omega的真实身份。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omega，这可是被后人类时期的考古学家们尊称天降神祇的英雄，浴火而出的机甲战神，alpha制度的终结者，太阳系的灵魂之子，宇宙中自由的圣者，漫步星空的侠义之士，弱小种族的保护者，新宇宙联盟的奠基者，崇高生灵的提灯人，被称为近乎完美的奥文阁下。

    时间太过久远，他的故事早就成为了神话传说，有的种族甚至以他为原型奠定了精神崇拜。在他的一生中，参与了众多星球的独立运动，将新地球联盟彻底瓦解，粉碎掉由alpha主导的军政权，也摧毁了所谓的abo血统分级制度。这个人做到了同时期没有人能够取得的成就，他用自己500年的时间，彻底改变银河系生存法则，各类种族放弃武力取胜的掠夺方式，转而寻求合作，无条件进行学术知识共享，共同探索宇宙的奥妙。

    可以说，以他的一己之力，开创了宇宙平权的新时代。

    他的历史存在空白，所有的考古学家都知道他的存在，可是没有文献记录过他是源起于哪颗星球和哪个种族。

    没有想到，这样英勇的神话英雄，竟然是人类，还是最不擅长战斗的弱小omega。

    真是个伟大的人类，研究员们赞叹道。

    在这只omega面前，他们确实都是垃圾。

    研究人员悄悄把他放上了悬浮塔的最顶层，还在他面前的真空投影标签悄悄加上‘大大佬’的标志。只可惜，这种行为不知道哪惹火了这位曾经的战斗英雄，整个实验室又被他以精神力集体压制，刺耳的狂骂持续一周，差点让研究员们集体阵亡。

    直到一位外星学者意外发现，如果将omega安排在靠近beta的位置，那么这种精神攻击就会立刻停止。他们果断改变原有的布局，让omega和状态最稳定的beta大脑幻象做了邻居，这才彻底断绝这来自精神层面的污染。

    只是，偶尔在经过人马座m17星云的夜晚，研究员们敏感的神经元仪器会捕捉到一个微弱的信号，那来自omega的信号异常忧伤，他在断断续续的倾诉着某些话语，好像是在用古人类语诉说着某个古老的故事。

    可惜研究员们对古人类语的研究实在有限，他们听不明白。

    如果他们能明白，实际上就会发现这是多么重要的信息。omega在不停的呼唤着身旁的beta，他在诉说自己从太空舱逃出后的经历，他真的看到了那片星海，去了很多人类未能涉足的星球，他拥有了值得信任的朋友，也曾经历难以想象的背叛。那些冒险让他受益匪浅，让他逐渐成长，最终成为最出色的战士。

    他一生已经足够幸福了，如果说他有遗憾，那便是老师没有看到这一切。

    “奥文老师，我真的回来了……”

    “您为什么要去为我去驾驶机甲啊？奥文老师。强行提升自己的精神力只能通过特定的药物注射，您明明知道那是多么痛苦的行为，为什么还要去做傻事呢？明明能每日见到您，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一辈子待在那舱中也可以的。”

    “您安排好了一切，您还说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真傻，竟然真的相信了。我真的在那颗小行星上乖乖等了您很久，直到你的朋友们告诉我，你已经被处死了。我不敢想象您的经历，明明知道他们有很多种办法让您生不如死，为什么不干脆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呢？我用了好久才找到您，您被折磨得只剩下了存活的大脑……”

    “他们都说劝我，说这样活下去太痛苦了，他们说您不可能有求生欲望，也不会记得要去人马座找我，更没有技术能将您复原。可是，人们之前也不相信omega能够成为优秀的战士，也能通过学习成为领导者，这些我都做到了。你告诉我，宇宙之中，万物没有绝对，既然我去努力的证明了这一切，那么我也一定能让您恢复正常，重新记得我的存在。”

    “我建立起的研究组织，总有一天他们会破解所有的难题。在那一天来临前，就请让我以这样的形式陪伴您吧。”

    两只大脑悬浮在半空中，瓶子中的液体闪现出星云斑斓的颜色，几千年的时光也没有阻止汀诉说他的希望，他一直在等待着来自奥文的回应。

    这只是他在单方面的倾诉，死去的beta永远不会给予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