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都要一试。”

    李清欢神色不见颓然，他平静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倘若不试，怎可知道能否成功？”

    话音落地时，他的视线从窗外瞥去，着眼在街道上刚刚走过的一道身影。

    李清欢的脸色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抬起头对步惊云说道：“我且先走一步，诸位先回客栈。”

    话音未完，人已经消失无踪。

    奉上酒菜的小二瞧见这一幕，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手颤抖着指着刚才李清欢坐的地方，结结巴巴地说道：“有、有鬼啊。”

    “李公子还是喜欢整蛊人。”

    于楚楚摇摇头，无奈地笑道，但她的眼神里却流露出几分向往。人生在世多不如意，能像李清欢这样随心所欲的人不多。

    断浪哼着小曲走到街道上，他的眼睛在两侧街道摊贩上所贩卖的各种货物上一扫而过，却从没有在任何一个摊贩跟前停下脚步。

    他的心情很不错，甚至可以说今天他的心情是他这辈子以来最高兴的一天了。

    虽然是借着剑圣的名头，可是断浪这回却是实打实地让天下会丢了颜面，这么多年对天下会对雄霸的怨怒也因此得到了发泄。

    断浪越想心情便越高兴。

    他双手交叠着放在后脑勺，朝着郊外走去。

    约莫走了五里地，他才在一处破旧不堪的茅屋停下，推开茅屋门的时候，断浪还特地放轻了力度，生怕一个不慎就把茅屋门给毁了。

    “断浪，你既回来，怎么这么粗心，竟让后头多了条尾巴。”

    断浪还没进屋，挂着破洞帘子的茅草屋就传出一把沧桑中难掩冰冷的声音。

    断浪脚步一顿，他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人影正直挺挺地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全身。

    断浪立即向后退了一步，手压在腰侧的刀柄上。

    “让客人进来吧，他若是要害你，你岂能走到门口？”

    剑圣一语道破天机。

    习武之人心性岂能不通透？

    李清欢冲着断浪笑了笑，断浪以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他先前心里的狂喜彻底被惊恐所覆盖，手掌心里更早已满是冷汗，他想象不到，竟然有一个一直这么紧密地跟着自己，而自己竟一无所察。

    李清欢掀开帘子，坐在桌子前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向他，在看见他腰间的剑时，那男人眼神中燃烧起了熊熊战意，他放下茶杯，“你用剑？”

    李清欢的脚步顿了顿，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阁下的反应倒是颇像我一个故人。”

    “看来你的那个故人一定也很喜欢剑。”

    剑圣冷冷说道，“就是不知剑法如何，可对得起剑？”

    李清欢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在来前已从步惊云口中得知此人狂妄，没想到竟狂妄到此等地步。

    “他的剑法不在你之下。”李清欢道。

    剑圣终于正眼看向李清欢，“那你呢？”

    “我的剑法？”李清欢的手摸向腰间的长剑，一剑可平天地，一剑可破山河，此剑名为湮灭——湮灭一出，万籁俱寂。

    他唇角勾了勾，懒散地说道“连我自己都害怕。”

    剑圣沉默片刻。

    “若是你在我和雄霸下战帖前来，我定要与你交手一番。”他语气里带着惋惜，这让在屋子外头听见这话的断浪瞳孔收缩。断浪相信李清欢的武功不低，但他没想到剑圣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这无疑是在拿李清欢和雄霸相提并论。

    在江湖上，有这么号人物吗？

    “现在我来了，也不迟。”

    李清欢道，他的眼神落在桌上的棋局上，“以棋代剑，阁下可敢来一局？”

    “求之不得。”剑圣满口答应下来。

    他已经很久都是一个人下棋，文可载道，武也可载道。到了剑圣这种境界，一子一笔都是自身的道，寻常人莫说对弈了，便是见了都会受到内伤。

    这可是虽有断浪，可剑圣却下独棋的原因。

    窗外不知几时飞起了雪花。

    屋里黑子交错，无声厮杀。

    断浪在屋檐外站了许久，他本可离开，但他却不愿意离开，高手过招，可不是想碰见就能碰见的事。他在等待一个结果。

    然而，屋檐外，不知几时也多了一个人。

    无名来了。南无名，北剑圣，他本是来劝剑圣放弃，但他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同。

    当雪花压得树梢低垂的时候，屋里响起一把沉重的声音：“我输了。”

    这是剑圣的声音！

    断浪瞪大眼睛，他想进去，却发现身旁一阵黑风闪过，有人比他更快进去了。

    第82章

    桌子上黑白棋子分明，剑圣持的是黑子, 他的剑道霸道无常, 杀气腾腾, 无名走进去后，立足在桌旁, 看着棋局，他的武功高于剑圣，自然不惧怕解读棋盘后会受了内伤。

    无名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只是一着眼，他便看出了这局棋局的走势, 从一开始，剑圣一子当先，目的乃是先声夺人, 另一位则不急不慢，缓缓落子；剑圣越下越快, 就如同他的剑一样, 招招致命, 可对方行云流水, 信手拈来间却轻易地在咬住他那条“黑龙”的喉咙，一招毙命！

    “好局, 好剑。”

    无名越看越觉得这棋局精妙，不由得出声赞叹道。

    剑圣抬起头, 冰冷中带着杀意的眼神看向他, “你来做什么？”

    “呵呵, 难道我不应该来吗？”无名对着剑圣的臭脾气早已习惯，他笑了几声，眼神朝旁边坐着的李清欢看去，“江湖上几时竟出现这样的人物？倘若知道他来，我就不必来了。”

    “为什么？”剑圣问道。

    “因为他和我的目的都是一致的。”无名非常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还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茶水分明是冷的，可到了他的手上却冒起了涓涓热气。

    喝了一口茶，无名才继续说道：“你本不该和雄霸交手。”

    “呵，”剑圣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你觉得我会输？”

    “不是我觉得。”无名说话比他更加不客气，“是你肯定会输，仅仅从这局棋局，我便看出你后继无力，剑圣，你不如雄霸。”

    他平静地说出足以引发剑圣怒火的话。

    外头断浪都不禁替他捏了一把冷汗，此人说话未免也太不客气了。当着剑圣说这样的话，这不是在作死吗？

    出乎意料，屋子里仅仅是沉默了一刻，剑圣却并未动手。

    他如何不知道无名的话是事实，但是剑客便该知不可为而为之，若是不如此，怎能称得上是剑客？那不过是寻常懦夫罢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和雄霸的决战，不会取消。”剑圣冷冷说道。

    “既然你心里有数，看来是我多嘴了。”

    无名叹了口气，“尽管知道不可能，但我希望你能够赢。雄霸要是赢了，天下苍生，四国五洲怕是要永无宁日了。”

    “这话怎么说？”剑圣皱眉。

    无名知晓他一心练剑，对于江湖事宜其他一概不管，他就是这么这么个人。

    “雄霸答应和你决斗，乃是有心借你来扬名，如今武林盟主争斗迫在眉睫，他能让我们江湖的武林高手都选他，可却未必能够收买其他江湖高手，尤其是那些名门正派，素来视他为邪魔外道。”

    剑圣顿时明白了。

    他皱了皱眉，他去给雄霸下战书，除却想和他一较高下以外还有个原因便是想借此机会帮断浪报血洗无双城的仇恨，可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剑圣眼眸里难得露出一丝迟疑神色。

    无名看在眼里，心里更是叹了口气，如今势成骑虎，想不战也难了。

    “只是一战未必就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