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鼓作气,再而衰。
蓝曦臣:“我怕你着凉。”
“……”
三而竭。
江澄一把将外袍丢回蓝曦臣胸口,余光正瞥见旁边船上的两个人正往自己这里看,他像是眼睛被灼了一下似的移开目光。自己的私事被别人知道了是一回事,看在眼里又是另一回事,想当初他也变着法的损过魏无羡,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更加没有底气。
好在船已经漂到码头,四人起身上了岸,不远处就是莲花坞的大门。
江澄还有些抹不开,魏无羡却浑不在乎,嘴上说着劳烦江宗主了今晚我和蓝湛就在莲花坞借住一晚吧,外头客栈还要走很远,而且床也没莲花坞的大。
江澄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改口道:“敢来你就来。”
魏无羡盯着江澄嘴角,总觉得这个昔日发小刚才好像是要笑。
很快他就知道江澄那句话什么意思了。
莲花坞的大门这许多年来没怎么变样,但从他上次路过,就多了点东西。
“蓝湛!狗!狗还在!!!”
江澄像是一点听不见惨叫一样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进了门,蓝曦臣无奈笑着摇摇头,将一团雪白的小狗从大门边很是精致的小窝旁边抱起来,掩在怀里。兄弟二人一人抱狗,一人抱着魏无羡,如此进了莲花坞的大门。
见宗主归来,自然有下人前来迎接。见到魏无羡时很是一愣,却也没说什么,江澄吩咐去准备两件客房,便径自回房休息去了。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江澄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是因为太累了才有些恍惚,导致整个人都很是云里雾里。
他记得那天第二日清早,四人难得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吃了一顿早饭,之后魏无羡与蓝忘机便告辞,继续过逍遥人间的日子去了。蓝曦臣却拉着他往祠堂走去,说是这次拜过,便着实算是成亲了。一番之后又问他有没有酒,把江澄实实在在吓了一跳,他却说在云梦自然不管姑苏的规矩,一生只得这一次,规矩总要做全套。江澄思及蓝曦臣酒品,有些发愁,但看着蓝曦臣那一脸真挚的模样,拒绝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于是一杯酒下肚,蓝曦臣便在江澄房里把他的“大婚当日”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房里已经掌了灯,隔着一层纱帘,能看见几团烛火微微闪动,拥簇着一个人影,在案前撑着头翻书。
蓝曦臣撩开床帘,问道:“阿澄,几时了?”
江澄回过神来,勾着一边嘴角抱着双臂,站起身自上而下睨着床上的人,颇有些挖苦意味:“还早呢,天还没亮,泽芜君放心睡。”
蓝曦臣笑得有些心虚。
江澄:“这下开心了?堂也拜过酒也喝过,总算没负了你们蓝家的讲究。”
蓝曦臣略沉吟了一下,道:“还差一样。”
“啊?”江澄不解。
蓝曦臣抬起头,眼神里蕴着不同寻常的热切,江澄听见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每个字他都听过,连在一起,却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他说,还差洞房。
江澄后知后觉的有些手脚发麻,他这段时间心思繁杂,好不容易跟蓝曦臣将心思捋清了,交代了,却没倒出过空来想这等事……
江澄深吸一口气,坐到床边,想了想,抓住蓝曦臣的手,好不容易将紧抿的嘴唇张开,一万分严肃道:“蓝涣,实不相瞒,我,我对这等事,不是很清楚。实在是怕伤了你,你……你别着急,我们慢慢来……”
却见蓝曦臣先是一愣,随即越发笑了出来,他掀开被子,一手抚上江澄领口,两个人瞬间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蓝曦臣说:“没关系,我来。”
……
深秋的夜,虫困草枯,本该格外静谧。莲花坞宗主的卧房中却有些不太平。窸窸窣窣吱吱嘎嘎的声音一直响到后半夜,间或夹杂着一些分辨不清的轻声低语,辗转呻吟。头天被抱进来就没有放出的小白狗在院子里游荡了大半夜,最后还是在墙角找了片舒服的地方,耷拉着耳朵睡着了。
——
尾声:
第二日午间,蓝曦臣拎着食盒回到卧房,才发现床上的人已经不在了,问了下人,说是江宗主刚刚去了书房。
于是蓝曦臣推开书房的门,便见到这样一幅场景。
江澄只穿着一身家常便服,外面一件轻裘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连发也不曾束,乌黑的颜色倾泻在肩头腰后,迎窗而立,午间的日光映衬着他的侧脸,柔和了些许棱角,平添三分温和静好。
蓝曦臣走过去,从身后将人抱住,感到一瞬间有些无法言表的僵硬,连忙讨好似的在腰间轻轻揉了揉。
江澄冷哼了一声,道:“作何?”
感到怀中人的放松,蓝曦臣便轻轻凑在他的肩头,像是在说悄悄话:“我给你带了饭菜,回房却没找到你,下人说你在这里,怎么?云梦事情很多?洞房第二天都不许宗主歇歇吗?”
脚尖一痛,是江澄狠狠踩了一脚。
蓝曦臣乖乖闭嘴。
这扇窗前是云梦的一个小校场,他们从云雾山中捡来的那个孩子——现在叫江澜——正在场上与其他弟子一起修习。江澄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尚有些瘦小的孩子身上,抿了抿唇,道:“给他取个字吧。”
“怎么?”
“也不必等十五岁了,就现在吧,他的名字是我取的,想来字还是归你。”
蓝曦臣想了想,拿鼻尖蹭了蹭江澄的耳垂,亲昵道:“你也不必太过着急,不过……字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不瞒你说,想了很久了。”
他放开江澄,将人引到书桌前,摊纸提笔试墨行云流水,黑纸白字浅浅两行: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就叫子衿吧。”他说。
江澄盯着那两行字,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没有想到,只道:“你惦记了许久,就是这么个字?”
蓝曦臣却答非所问,将笔递给江澄,道:“后两句是什么来着,我有些不记得了。”
才高八斗出口成章的泽芜君会提笔忘字?江澄无论如何不相信,却不拆穿,接过笔在下头续完了两句,挑眉看着蓝曦臣要搞什么把戏。
蓝曦臣浅浅一笑,将江澄手里的笔拿回来,将最后一句那个“沉”字用墨点了,另在下面另题了个“臣”。
一页宣纸上,整整齐齐列着四句诗,前两行笔锋温润,后两行却有些锋芒毕露。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臣吟至今
江澄张了张嘴,感觉耳根有些发热,想要抱怨两句蓝曦臣这咬文嚼字的毛病,还没开口却被噙住了嘴唇。
一切的遗憾残缺仿佛都被温暖的怀抱驱散,如今,便是最好的时候了。
end.
第23章 番外一 中秋
去年中秋,两人相隔两地,不得团圆,那是因为彼此心意未通,正各自坎坷。
今年中秋,两人仍是相隔两地不得团圆,却是因为同为宗主,各自不得脱身。
唉。
莲花坞中秋家宴上,江澄坐在上首,闷了整杯酒,长叹一口气。席上在座门生客卿都有些不自在,好好的团圆节,宗主却总是沉着个脸叹气。虽然往年也不见笑脸,但为什么今年看起来……哪里不对?
另一边。
云深不知处家宴上,蓝曦臣坐在主位,呷了一口素汤,黑陶圆盅被一只颀洁如玉的手留在唇边,不知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警告意味慎重地咳嗽声,他回过神来,连忙把汤盅放了下去。似乎感到不远处“弟媳”投来的揶揄目光,蓝宗主心中哭笑不得,索性不理。
明明人长久,却只能共婵娟,这对于刚刚在一起不满一年的两位宗主,实在是有些过分。
云梦。
宴散之后,江澄提剑出门。
一门生:“咱宗主可是好几十年没去看过中秋焰火了,今年怎么……?”
另一门生:“别多嘴。”
姑苏。
宴散之后,蓝曦臣提剑出门。
蓝启仁冷哼一声,眼不见心不烦般转脸回房。
魏无羡搭着蓝忘机的肩头:“天黑路远,大哥多小心啊。”
所以说,不管多四平八稳余威深重的人,谈起恋爱来,都比较掉智商。
入秋的风不再像夏时那样暖,夜里没了光照,温度更低。吹在身上,虽然不觉得寒冷,但仍有些凉。
尤其是中秋夜御剑。头顶一轮皓月,脚下万家团圆,村村挂灯笼,镇镇放烟火。热闹尽了,行至无人处,便衬得格外凄凉,郊野无论何时都是这样安静,植被上折射一点点圆月的清辉,叫人不忍长留,匆匆赶过去,又是下一处热闹地。
行至一处湖上,约莫是个繁华地带,岸上灯火映得湖水一片火红,像是燃着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