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杯水，先缓缓。”李警官把茶递给他。

    “不用。”暮迟没有接。

    李警官的手顿在半空，而后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坐在他对面。

    “你父亲都告诉你了？”李警官问。

    “没有。有些事情，他并不清楚，所以我来问你。”暮迟的语气很不好。

    李警官也没有在意，说:“穆朝阳是在陇海失踪的。带他走的人，是林义。”

    听到林义，暮迟不可置信地开口:“他不是……不是在监狱里吗？”

    “是，但是他越狱了。”李警官顿了顿，继续道:“前段时间，他从陇海监狱跑出来，制造了三起命案，惹出了一系列事故。而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报复穆朝阳。所以……我们联系了他，请他协助我们抓人。”

    “协助你们抓人？”暮迟生气了:“怎么协助你们？！他会干什么，让他协助你们？！这就是协助你们的结果？！把人弄丢了？！”

    李警官沉默，他无法辩驳。

    “还是说，你们抓不到人。就让他去冒险？让他当诱饵，不管他的死活，让你们抓到人就行了是吗！”暮迟怒道。

    “不是！”李警官也有些急，他沉了沉气:“我们带他走是想保护他。林义已经知道他在帝都了，如果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在没有任何援助的情况下，林义要把他带走，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瞒着你，一是为行动考虑，二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暮迟有些难受，说不清哪里难受，但就是很疼，疼得喘不过气。

    “那他……现在在哪儿？”暮迟问。

    李警官默了默，摇头:“我不知道。”

    暮迟声音有些哽咽:“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李警官敛眸，低声道:“对不起，这次，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暮迟那副随时会倒的样子，狠了狠心，“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事？”

    “穆朝阳他，也许，会回不来。”李警官低声道。

    暮迟觉得自己可能又在做梦，不然……怎么，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你……你说什么？”他连声音都颤抖了。

    “这是林义计划了十年的复仇，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越狱。这场报复，他计划了十年。现在抓到了穆朝阳，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穆朝阳他……也许会死，也许……比死还痛苦。”

    暮迟的视线开始模糊，湿润的液体落在手上，打湿了腕襟。

    “那，那……怎么办啊？啊？”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这么恐慌，害怕，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得这么彻底。

    他走过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也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的滋味。

    “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你们不是还要结婚吗？我一定会，把他好好的还给你。”李警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给了他这样一个承诺。

    暮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的。

    他看着满屋子和穆朝阳一起生活的痕迹，只觉得心脏被绞得越来越痛，快要被绞碎了。

    他一手捂着心脏，一手扶着墙，腿软瘫在了地上。眼泪失控地往外流。

    怎么办……怎么办啊……

    怎么办……才能救你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他脑子里闪过今天在警局里，李警官跟他说的话。

    “他很勇敢。我一直在担心他的心理状态。但是他一直很平静。他说，他有必须要保护的人，所以他不会害怕。因为要保护你，所以他不怕。”

    “他也确实保护了你。”

    “林义既然想要带他走，就不会不惜一切代价，扫除一切障碍。其中就包括你。”

    “他早早瞒着你离开，让林义把你这个障碍排除在外，为你分散了很多危险。”

    穆朝阳……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是说了，我会保护你的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逞强……

    谁要你保护啊……

    ……对不起，是我错了。

    是我把你弄丢了。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哭得声音很大，把心里的疼痛和难过全都哭了出来。

    哭声飘到旁人的耳朵里，连伤痛也一并钻到了人心里。

    林清温在房门外听见儿子这么难受，自己也趴在暮微煦的怀里哭了起来。

    她听着儿子的哭声，害怕他出什么事，抹了抹眼泪，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也去休息休息，我在这儿守着他就行了啊，别哭了，再哭就把身体哭坏了。”暮微煦温声哄着她。

    林清温摇摇头:“不行，他从小还没受过这么大打击呢。我怕他撑不住，我得进去看看。”

    “哎！”

    暮微煦没拦住她。看着重新换上房门，重重叹了口气。

    林清温看到坐在墙边，倚着墙蜷缩着的人，心里又是被狠狠一砸。

    “小迟啊，小迟……”林清温替他擦了擦眼泪，“没事儿，妈妈在这儿呢，没事的。”

    “妈……我好疼啊……”心里疼，疼得喘不上气，快要窒息了。

    “没事儿，别怕啊，妈妈给你揉一揉啊，揉一揉就不疼了。”林清温覆上他按着心口的手，握在手里。

    “妈……他，他没有妈妈，他怎么办啊？”暮迟说话语无伦次:“他要是害怕怎么办？他要是疼了该怎么办？他没有妈妈，没有爸爸，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我了。可是……可是我不在他身边，他怎么办啊？”

    林清温又跟着他哭了出来，把人揽过来抱住他，“没事的，不会有事的。阳阳是个好孩子，不会有事的。”

    暮迟头抵在林清温的肩膀上，低声啜泣:“怎么办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那一天，也忘记了自己那样嚎啕大哭了多久。甚至后来，连那时候喃喃自语地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失去那个人的感觉，疼得像是天地崩裂。

    每次回忆起这种感觉，他都会提醒自己。

    身边这个人，一定要抓好，再也不可以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暮迟:我心疼……

    作者:嗯，我也疼。

    暮迟:(拔刀)都是你害的……

    作者:(跪了)我错了！

    ☆、第四十二章

    42

    一夜过去，暮迟堪堪从这场风暴里缓过来。

    他的心依然很疼，但是他不能颓废，不能一蹶不振，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他必须在穆朝阳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好好守着他们的一切。等他回来，就可以继续过他们原有的生活。

    所以，他必须要打起精神。

    “妈，我出门一趟，早饭不吃了，你跟我爸自己吃吧。”暮迟一早收拾好，下楼跟林清温和暮微煦打了个招呼。

    “有事啊？”林清温问。

    “嗯。”

    林清温欲言又止，轻声道：“很急吗？不急的话，吃完早饭再去吧。”

    暮迟沉默看着父母满面愁容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淡淡一笑：“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昨天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