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缪斯

分卷阅读3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地上蓦地爬起来,两只胳膊端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写字”的姿势。

    陈景焕有些意外,难道这是捡回来个……小哑巴?

    不过,管他是聋子还是哑巴,从今往后都是他陈景焕一个人的。天使,就该好好放在玻璃柜里,适时掸落他身上的尘土,保持最原始的神圣,这就够了。能不能开口说话,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陈景焕取了纸笔,放在易澄的手上。

    男孩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笔,他的动作十分生涩,艰难握住笔杆,在白纸上一笔一画写出自己的名字——易澄。这是他记忆之中所剩不多的东西,他知道他叫易澄,来自中国,坐过一艘很大的船,被人送到了这里。

    两个字,也不算很复杂。他吭哧吭哧写了很久,额头几乎都冒了汗。最后呈现出来的,却是像初学者刚开始写字那般丑陋,歪歪扭扭。让人一下联想到那种城中村街道上,浑身泥土的穷苦家少年。

    “易澄……”陈景焕好不容易读懂了这两个字,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疙瘩,显露在面上,不禁皱起眉来。

    易澄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他皱眉,又连忙抓过纸往上写:“可以改……”

    陈景焕却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别写了:“不用改,名字挺好。”他确实是对这个名字没意见,只是易澄这手字,跟他想的太不一样。于是他一边拽着易澄去浴室,一边暗忖着回头给他找几个老师的事情。

    而这会易澄却突然倔强地拽住了他的手腕,又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你呢?”

    陈景焕意外于这个男孩竟然希望知道他的名字——明明知道了也念不出来。不过,他还是没有拒绝:“陈景焕,随便你怎么称呼。”

    这时候时间已经很晚,然而不管再晚,澡还是要洗,陈景焕实在无法容忍他亲爱的缪斯脏成这个样子。

    他应该是干净的,就像每个天使该有的样子。

    “洗干净再出来,衣服我让人给你放进去了,就在台子上,进门就能看见。”浴室里面提前调过室温,没再开取暖灯,这是简单一盏小灯仅供照明。陈景焕知道白化病这种病症不能见光,他可不愿意看见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缪斯身上出现半点瑕疵。

    身后的门被关上,男孩站在偌大的浴室发愣。

    都说艺术家乐忠于享受,陈景焕也一样。一个洗澡用的浴室也被装修得分外细致,进门左手边两间垂下百叶帘的玻璃隔间,供淋浴使用,而右手边则是浴池,宽敞得可以容下两三个人,白瓷壁被人收拾得程光瓦亮。

    易澄不经意间看到屋顶一副巨大的画作,被吓了一跳。与其说是正经的画作,不如说是像一堆曲线的随意排列,发挥想象力,易澄总觉得那像是一条灰色的大狗,缠在一个淡粉色的人影上。

    人影很扭曲,像是被晃动的镜头随意捕捉下来,没有脸,只有身上一些白色的痕迹,像是点燃的白色火焰,换个角度看,又像是流动的液体。

    这样混乱又诡异的画面被放大了数倍,视觉冲击力惊人,易澄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遍。

    他没有先脱掉衣服,而是谨慎走到了淋浴间,他盯着看上去操作复杂的水龙头,就像是在盯着个洪水猛兽。

    他从来没用过这种现代化的淋浴设备,平时在剧团里能有时间打一桶热水都是难事,一般情况下,都是匆忙用平时冲洗兽笼的水管冲冲身子,凉是凉了点,但好在能弄干净些。

    易澄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咬咬牙硬着头皮摸上了水龙头。

    然而,不出意料,几分钟后,他的身子全湿了,可水仍是开一下又立马断流,而且一会是从上面的喷头洒下,一会又是从下方的水管喷出。他僵硬地站着,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陈景焕听着里面水声断断续续,不像是在洗澡的样子,他敲了门:“易澄?”

    没有回答。

    哦对,忘了里面好像还是个小哑巴。

    他也不多犹豫,直接开了门进去。易澄刚准备去开门,就被撞了个正着,他的头发和身上都在滴着水,衣服本来就单薄,这会更是如同蝉翼——什么都遮掩不住,胸前两点粉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陈景焕瞥开目光,将注意力放在解决问题上:“你是不是不会用?”

    男孩垂着眼睛,缓缓点头。他就像是刚从大雨里被人捡回家的流浪狗,沮丧又对一切都那么不安,他想,这个叫陈景焕的男人会不会嫌他什么都不会,再把他送回马戏团的铁笼子里。

    一定会的吧,毕竟他从来也没说过要收留他的事情。

    而他好贪心,竟然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一点再到来。

    陈景焕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想尽快解决卫生问题,他虽然没有洁癖,但是易澄的身上带着的味道实在毁他的心情。于是,易澄就眼睁睁看着男人将衣服一件件从身上脱下,扔在一边的台子上。

    陈景焕的身材很好,但易澄显然没有欣赏的心情,他捂着眼睛后退了两步,几乎撞在墙上。

    他偶然看到过不少次剧团里的男女舞者和各种人交欢,交欢之后,那些人会把现金甩在舞者们的身上,哪怕在粗暴的性事过后,那些舞者早就被虐待的不成人样,面对下次的顾客,他们仍要笑脸相迎。

    难道说,陈景焕之所以把他带回来,也是要做这些的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明天《采访》有更新,这篇也有。

    第4章

    陈景焕本来不想亲自动手给易澄洗澡,要知道他是一点照顾别人的经验都没有。不过,一想到要让别人看到易澄的裸体,他就决定还是自己来吧。这个男孩是他的,他要把他的缪斯藏起来,所有来自别人的觊觎都不会被允许。

    “右边的浴池是用来泡澡的,但是今天太晚了,只能简单冲一下。”陈景焕伸手越过男孩的肩膀,拔起龙头上一个小塞子,再拧开水,上方的花洒就稳定而均匀的出水了。

    其实这是很常见的操作,但是放到易澄这里就是能搞得一塌糊涂。

    易澄仔细将男人的动作记下,心中为自己对陈景焕的恶意揣度而有些愧疚,他僵直立在墙边,显得有些无措。

    “脱衣服。”陈景焕没管他怎么想,试了一下水温。

    温热、干净的水洒在他的身体和他的脸上,男人一只手在他的头发中抚过,揉搓起带花香的泡沫,另一只手小心遮住他的眼睛防止洗发水流进他的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易澄的心底涌起来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温水也一起流进了他的心脏里,胀得发疼。

    他想,要是他能一直留在男人身边就好了。

    陈景焕感觉自己手掌下方,易澄的睫毛颤了颤,扫过他的掌心,那种触感就像是羽毛触碰到。陈景焕在一瞬间有些愣神,就连手底下的动作都停了,直到易澄不安地动了动,男人总算回过神来。

    洗完澡,陈景焕叫来女佣让她帮忙给照顾易澄吹完头发去睡觉,自己一个人匆忙几步出了房间,来到别墅三层。那里的一整层楼全部都是打通的,像许多设计师一样,陈景焕也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空间去让他堆放各种杂物、颜料、人台以及所能想到的任何东西。

    这里常年不允许其他人进来,隔音效果奇佳,仿佛不属于这个房子的任何一部分。这里有绝对的安静,这种平和能让陈景焕专注思考更多设计上的事。

    已是深夜,顶端的天窗没拉帘子,缀满星星的夜空仿佛一条幕布罩在房顶上,陈景焕拾起一根笔,坐在画板前面,开始凝神画起什么。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看到他,会发现陈景焕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一种认真,深蓝的眸子里,像是有一簇奇异的火焰在燃烧,手底下的画笔没有丝毫停顿——这是真正得到缪斯眷顾的天才,在这一刻有了新的灵魂。

    而他的“缪斯”只是躺倒在床上酣睡,蓬松的绒被将他盖得严实,下巴压在被子上,只露出一颗脑袋。白色的头发散乱在同色的枕头上,带着一些卷曲的弧度,他天真的睡颜仿佛世上最无辜的羊羔,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一概不知。

    ……

    这是难得的好眠,趴惯了硬冷的铁笼地板,易澄睡在这种大而柔软的床上感觉自己身在云端。直到一束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爬到他的脸上,男孩的长睫毛颤动两下,迷糊地睁开眼。

    紫灰色的眼睛暴露在阳光下的一瞬,宝石一样闪着光,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下刺痛,他连忙把手遮在眼睛上,动作有些大。

    “醒了?”

    男人的声音悠悠从背后传来,可能是清晨的缘故,低沉又沙哑。易澄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哪,下意识缩到了床头,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被摸了尾巴的兔子。半晌,他才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回忆起来,以极轻微的幅度点了点头。

    这一觉睡得时间可不短,早就错过了早饭时间。

    陈景焕毫不忌讳光着上半身,坐起来按了按钮把夜晚用的厚窗帘拉开,换成了半透明的纱质窗帘。这样照进房间的光线就变得柔和许多,既能看清周围,又不会刺激到男孩脆弱的眼睛。

    易澄有些好奇地瞪着眼睛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动的窗帘,好像都不用下床就能直接操作。

    “起床吧,今天带你出去一趟。”

    易澄乖乖爬起,去床边捡自己昨天脱下来的衣服。手在触碰到布料的前一刻,被陈景焕抢了先:“别碰它。”很强硬的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吓得易澄连忙缩手。

    “以后你每天的衣服,都由我挑给你,你自己不要乱穿。”陈景焕语气平淡,捡起地上的脏布料丢到了垃圾桶里。他无法忍受自己的缪斯身上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这是对他的亵渎,就算是易澄自己,也不能随便处理这具身体。

    易澄怯怯地站在一边,也不知道陈景焕这话究竟是为什么。

    虽然衣服是脏了点,但他可以往后都挑干净的穿啊。陈景焕这么说,不会怀疑他故意挑脏衣服穿吧?不过想是这么想,易澄可不打算反驳男人的话。

    他年龄虽小,但在那种剧团里待久了,早就看遍了人情冷暖,他知道逆着眼前的男人行事,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最后陈景焕从衣帽间里取了一件淡米色的毛衣和立领衬衫让易澄换上。衬衫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的,应该是考虑到专门用来内搭,面料十分柔软,贴近皮肤还有一些毛绒绒的感觉,深秋里穿好像格外温暖。

    陈景焕上下打量了一下易澄,不算太满意。

    这套衣服是之前给一个童装作业设计的,当时借的小模特才十四五岁,可当时马戏团的老板跟他说,易澄已经有十八了。青春期一向长得快,要叫正常孩子,中间隔着的这三年应该都长出去有个十厘米,可易澄穿着这衣服却是刚刚好,显然还是和陈景焕想的有点差别。

    他在易澄身上看到的灵感显然不是童装,而是一些别的东西。

    “陈先生,不吃过早饭再走吗?”女佣看到陈景焕这就要出门,多问了一句。

    陈景焕摇摇头:“不用,等回来直接吃午饭,你让厨子做得丰盛些。”

    这两个人的对话是外语,易澄听不懂。昨天折腾得晚,现在又没吃早饭,他确实有些饥肠辘辘,好在之前挨饿的时候有过一整天也没吃东西的经历,易澄吞了吞口水决定忍忍。

    陈景焕倒不是故意苛待他一顿早饭,而是今天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空腹比较合适。

    没想到问题却出现在了这里。

    面对检查室的大门,易澄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他一个劲儿的摇头,拽上陈景焕的袖子,几乎要将那昂贵的布料扯变形,口中不断发出小声的呜咽,表达的意愿已经很明确——他不想做检查。

    里面的私人医生有点无奈地拿着器械站在原地,喉镜检查如果病人不配合的话,他很难进行下去。

    在做这个检查之前,陈景焕已经带他去做了血检。在看到针头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易澄明显的颤抖,不过他也只是将脑袋瞥向侧面,努力忽视掉针扎的疼痛。虽然脸色有些不好,但好在完成了检查。然而就在他看到检查室里那些大型的医疗设备时,他整个人就变了态度,瑟缩着一步都不往里迈。

    起初,陈景焕以为他是怕疼,所以好言安慰道:“没事的,喉镜检查有喷雾式麻药,不打麻醉针,不会疼。”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