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原的掌心覆盖他的手背,手指收拢握住他的手,看他开始局促起来,眼神回避的样子,神色淡了些,却依然耐心的说:“好。”
让安至完全接受他,这条路还很长……
回到大厅,沈立原特意让安至先去宾客席上休息,安至知道待会他要拒绝安若军,如果他在的话,安若军可能会把他拉进去,到时候处境就比较尴尬了。
看了一眼沈立原,沈立原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安至想一想这件事太荒谬了,之前安昧行和安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这次找上安家,或许是因为他嫁给了沈立原,才引起了安昧行的贪心。
安若军也没纯什么好心思,找到了一个能干的亲戚就想扶上位,是在借机争夺对项目的更大掌控权。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这个座位紧挨着安若军和阿姨的位置,安若军和阿姨都在其他地方和宾客打招呼,招待自己的朋友,两个位置都空了下来。
两个位置的那一边,是接受着来客问候嘱咐的奶奶,她两鬓花白,戴了一架眼镜,看起来依然是精明干练的样子。
爷爷坐在她旁边,沉默着时不时点点头。
安至叫了一声爷爷奶奶,他俩回过头来应了一声,招招手叫他紧挨着他俩坐过去。
奶奶关切的看着他,问了问他最近好不好,跟沈立原住得还习不习惯。
安至点点头:“都好,他对孙子很好。”
奶奶满意的点了点头,爷爷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他是在旧的思潮里长大的人,始终还是觉得男人嫁人是个不正经的事,但这也不是他孙子愿意嫁的,是他那混账儿子逼着孙子嫁的。
原本他看这个孙子整天在家里沉沉闷闷的,没有多少喜欢,现在安沈两家的项目建起来了,他心底也起了一丝对这个孩子的愧疚。
“往后有什么事,要是你爸不管你,你和爷爷说。”
奶奶也点了点头,对这个孩子的识大体十分欣赏:“要是有事就回家来说,以后可别一个人撑着。”
长辈的关心和认可对安至来说是个十分珍稀少见的东西,点了点头,一时有些鼻子发酸,有猝不及防的感动,也
有些怅然若失。
他嫁给了沈立原,才得到亲人的关怀,他已经不需要了,这些东西才终于出现。
收拾好情绪,和他们聊了一会,坐在他们旁边,宴会厅的灯光落下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安至静静坐着,周围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他们知道安家的孩子好看,知道安至被沈立原看上了,本来天方夜谭的事情,亲眼瞧见安至之后,就觉得这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宴会的流程不断向前推进,沈立原到了安至身边来坐下,子孙为奶奶说祝词,喝的都是低度酒,但是敬了几次酒之后,安至还是脸开始隐隐发烫了,寿宴到了尾声快要结束。
安至看向周围的人:“我去洗把脸醒醒,这点酒可不能醉了。”
说着侧耳对沈立原小声说:“我自己去就好。”
要是这次沈立原还陪他去,大家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安至的脸皮防御值目前还不够抵挡这样的攻击。
到了卫生间,水凉得刚刚好,捧起水洗了洗脸,发热的脸颊感觉好多了。
抬起脸,有些醉醺醺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点不真实。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梦一样,他是十八岁的安至,没有风波也没有遗憾,嫁给了会对他最好的人。
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顺着脸颊流淌到了下巴,很突兀的,安至就想到了沈立原。
他打篮球也会像这样流汗,站在篮球架下面,隔得很远,那双眼眸没什么情绪,只是在看着他。
他身旁的队友笑得蔫坏的举起双手使劲挥:“那边那个高一的学弟是吗?帮学长捡一下球。”
安至看了看凭空砸过来,蹦了好几下最后骨碌碌滚到他脚边的球,捡起球,抬眼看见了篮球架下的沈立原。
走过去,安至莫名选择了走到沈立原的面前,两手抓着球,递到沈立原的面前。
沈立原接过了球,态度是一贯的冷淡:“谢谢。”
安至说:“不客气。”
说完安至发现自己好像被沈立原带偏了,严谨得像两个陌生人一样。
新生报名的夏天,树上的蝉叫得热烈,走出篮球场,安至停留在道路旁边,有一片树叶在他面前落下,一瞬间安至有了某种懵懂的心情,转身看着球场上的沈立原。
那一瞬间恰好,沈立原压低身体重心,在不徐不疾的运球,目光扫过前方,两人的视线刚刚好在某一个点上遇见。
安至抬起手做了一个打招呼的手势,扬起笑容:“沈立原,又见面了。”
这种莫名其妙想要证明自己认识沈立原的冲动,在说完话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安至转身匆匆向上走向新生报名处,对于自己的冲动行为,没好意思回头去看沈立原的反应。
叮咚——
手机的响声把安至从回忆的片段里拉了出来,在看见消息之间安至还以为会是沈立原发来的。
看清姓名,是赵司言。
安至握着手机,看着赵司言发
来的内容,看了好一会,默默按熄了屏幕。
收好手机,仔细擦干脸上的水珠,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
回到宴会厅,大家已经差不多准备散了,安若军看见他回来了,正好提出组织一下一家人出去游玩一天半天,看样子推荐安昧行被拒绝了,他依然还没死心。
安至垂着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沈立原:“现在正是公司忙的时候,以后再说吧。”
站在安至身旁,沈立原认可的颌首,目光看向安若军:“安至说得不错,工作为重。”
安若军被堵得死死的,看向安至,他垂着个眼睛,表情上已经把我累了三个字写了出来,说话也一股冷淡劲,可就是这样一副德行,偏偏沈立原喜欢。
安若军点了点头:“好,那就等以后在说我们家庭聚会的事。”
先送着爷爷奶奶上了车,等长辈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司机把车停到了面前来,安至拉开门坐进去,坐在自己的那一边抱着手,闭着眼睛休息。
沈立原坐上车,看着安至疲倦到话都不想说了的样子。
平常安至总会无意识的看向他,上车前会和他有一瞬的视线接触,坐到车里也会无意识的看他,即使不说话,他们也在用视线进行无意识的对话。
安至第一次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伸出手,揽住安至的肩膀,安至正闭着眼睛,侧身朝着窗户的方向,感受到沈立原伸过来的手,不声不响的避开了。
车厢内的气氛一瞬凝固,司机屏息着慢慢挪回视线看着前方,为什么每次闹别扭都要在车里闹?
司机大哥心里太苦了。
安至在这一瞬间,后背的寒毛也全部立起来了,车厢内极度安静,沈立原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他已经感觉到沈立原降到冰点的情绪了。
过了一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沈立原语调轻淡的开口:“怎么了,心情不好?”安至暗暗抿紧嘴唇,不想和他说话。
赵司言发来的消息,他没全信,但是要说一点都没介意,那是假的。
安至不想多问,想等沈立原一个解释,他这样做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那个人进他的公司,除了解释之外的话,安至都不想听。
幼稚也好,偏执也好,安至的眼里天生揉不下这种沙子。
一路寂静的行驶到了家门外,司机向后看了一眼,十分有眼色的出声提醒:“安先生,到家了。”
安
至嗯了一声,拉开门自己下车了,他都要气死了,这么长的一段路,沈立原在那里放冷气,弄得他本能的心惊肉跳,但就是不对他说,为什么他最近会有这样的行为。
他和沈立原已经订婚了,沈立原喜欢他,可是另一个模模糊糊的存在让他们的婚姻显出了现实的侧影。
安至都已经快要脑补出一出经典大戏了,沈立原还是没对他解释。
收了收自己的想法,安至还是相信沈立原。
只是
理智上的相信,和情感上的难接受,是两个维度上的东西。
在客厅坐了一会,安至起身上楼,想着等到下午,沈立原大概就会主动来和他说清楚了。
安至想沈立原要是不主动来解释清楚,他是不会理沈立原的。
抱着这种恋爱入门级的幼稚想法,安至一个人寻摸上了楼,进到自己的房间里,抱着软软的枕头躺下,视线不知不觉的变暗,睡着过去了。
沈立原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都在看国际新闻,眼神盯着电视屏幕,手搭在大腿上,几个小时了,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毫。
阿琳噤若寒蝉不敢吭声,厨师弱弱的问:“沈总,今天还和安先生出去吃吗?”
沈立原看着屏幕,眼神没有看向厨师:“他累了,在家里吃。”
厨师得到答复,急忙撤退。
阿姨看着沈立原,心里叹气,这孩子又开始冒以前那股劲了。
走到沙发边,阿姨看向沈立原,温和的询问:“阿姨和你聊几句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