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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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一场生日宴,各怀心事的人不少。何容珍贪杯喝多了,醉得厉害,都不晓得咋回的贺宅,再一睁眼,就是陈妈的一张慌张脸了。

    她睡意正浓,眼一阖要睡回去,偏陈妈不让,拉著她手腕子,声儿听著怪著急,“太太!甭再睡了哟!出事儿哩!”何容珍头一偏,笑著,“能有什麽事儿,梁玉芳冲进来了不成?”

    “不是啊,我的好太太!”陈妈牙一咬,瞅了眼房门,趴到何容珍耳朵边,不知嘀咕了什麽,何容珍扭头眯著眼,“睡了?”

    陈妈以为她醒了,正要细说,何容珍一笑,“啥睡了啊?陈妈,我这会儿要睡,你甭闹我。”

    陈妈急得不知怎样才好,索性心一狠,掐了把何容珍,“咱少爷和和恩他……他俩睡了哩!太太你咋还能睡,还有心思睡?”

    何容珍心一跳,睡意消了大半,从床上坐起来,“你说谁?”陈妈晓得她全醒了,“我去少爷屋裡没见著人,以为是昨儿个搁外头朋友家宿,便去西偏屋叫和恩,谁想帐子一掀,咱少爷搁被窝裡……”陈妈有些脸烫,说不下去似的,“露著肩头哩。”

    何容珍心一沉,颤了声,瞧著陈妈,“他俩人儿……”陈妈晓得她问什麽,点了点头。

    “把门给我关好。”何容珍登时睡意全消了,边吩咐陈妈,边去柜前拿衣裳,素色的天蓝纹旗袍,透著澄澄的亮,她心裡头突突的,手指头和掌心全是汗。

    临到西偏屋,她站定,吩咐陈妈:“去要些热水来。”推开了西偏屋的门。盆裡的碳燃了一夜,这会儿只能灰了,何容珍瞧合起来的床帐子,颤著手一掀。

    只一眼,她就瞧清了贺景枫,站不住似的,她死攥著床帐子,给了他一巴掌。陈妈端著水正进屋呢,瞧见这幕,险些端不住手裡头这盆热水。

    远和恩是个像孩子的,痴的,自个儿儿子哪都好好的,四年没在她身边长,想起那回远和恩唤他哥,是谁要跟谁睡,何容珍全明白!背过身,她晓得贺景枫醒了,缓了语气,“陈妈端了热水来。”

    这一巴掌打得可实在,见屋裡只有他俩,贺景枫才龇牙咧嘴的搁远和恩面前喊疼,他睡人,自然是不怕何容珍知道的,也不怕挨打,就是想讨些远和恩的心疼哩。

    软帕浸了热水,又拧乾了,贺景枫低头给他擦腿根裡的髒东西,远和恩果真心疼他了,摸著他的脸,给他吹气儿,“呼呼”的,真傻。

    贺景枫昨夜缠著人弄了半宿,穴口的精擦了,露出红肿的穴肉来,还有白肚皮儿,一片斑驳的痕迹留在上头,贺景枫仔细擦乾淨儿了,才给人穿衣裳,盘算待会儿挨完打,得去买盒消肿膏来。

    面上手指头印儿越来越显,远和恩直觉贺景枫待会儿还要挨打,心裡藏不住话,难受著问他,“你待会儿是不,还要挨打哩?”他说“挨打”两字的时候,重重眨了下眼儿,好似这顿打现在就要落他身上,贺景枫瞧著笑,“你咋知道?这瞧著又不笨哩。”

    远和恩才不管他笑话自个儿,他心裡头是觉得贺景枫坏,可也没想他挨打,垂著眼睫毛,心疼劲儿全写脸上,瘪著嘴,“能不能不挨打?”

    “不能。”贺景枫让他睡被窝裡头,压低了声儿,“待会儿陈妈指不定过来,她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可晓得?”远和恩攥著他的手,贺景枫从帐子缝裡看那几根白手指头,笑著晃了晃,远和恩不情不愿“嗯”了声才松了。

    正屋那头,何容珍早寻著一根鸡毛掸子,攥在手裡头死紧,给气糊涂了快,见贺景枫进来,才想起吩咐陈妈,“你过去西偏屋,拿点热的给他吃了。”

    门刚掩实,何容珍的鸡毛掸子就落了一记,贺景枫哼一声,龇牙咧嘴的笑,“妈,陈妈还没走远呐。”刚说完,又是一记更重的!

    “我问你!是不是打送枣糕那会儿,你就惦记人家了?!还是昨儿喝醉了酒犯糊涂,你给我说清了!说清了!”外头天阴阴的,风雪刮著,何容珍晓得他疼,自个儿心裡也疼呐,眼圈一红。

    贺景枫不做声,她就晓得是两者都有了,换著抓了掸子尾,把儿打人可比刚才疼,压低了声,颤声问他,“他可本是你爸的,险些做了你四姨娘!”

    贺景枫抬眼对视,裡头可一点怕没有,“可人送到了咱这儿,什麽狗屁四姨娘,他现在,落我身上归我了!”何容珍没想他这桀骜劲儿跟贺封是一模一样,一愣,又是一记打,冷笑一声:“你不怕你爸,我知道。可人儿是大奶奶的,你去!你现在就给我去梁玉芳那儿说,说你把人给睡了!”

    俩人都知道这事儿可不能给大奶奶知道,否则这宅子裡得翻了天,何容珍说气话,贺景枫可没准备往枪口上撞,屋裡头一时只剩下何容珍稍急的喘气声。

    何容珍把鸡毛掸子摔他跟前儿,坐下瞧他,“过两天儿,程家那位三小姐,你得见了罢。这两年,梁玉芳可没少和程太太打牌,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外头人啊,都以为她是你亲妈哩,不然咋能这麽上心的和程太太交好。”

    贺景枫头一扭,“我不去。”何容珍一笑,轻蔑的,“不去?那城裡头贺家的铺子,你一个也没有!”

    何容珍倒也不是逼他去,她和程太太打过牌,性子不对付,至于她家三小姐,也打过交道,冷冷傲傲的,她也不喜欢。只是她得提醒著,说到底,贺家现在是贺封说了算,他们娘儿俩,现下是个什麽处境。她也厌透了在这大宅子裡和梁玉芳争,可你不争,想留住原来有的,梁玉芳可不答应,她盼的是何容珍乾乾淨淨的滚出去,连带著贺景枫也做了她儿子才好!

    “你自个儿好好想想罢。”何容珍喝了口热茶,“人是不能在这儿住了,我会差人送到城西水井巷那座宅子裡养著。”她拍了下桌子,“你敢过去,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何容珍能不清楚自个儿儿子,肉天天搁狼嘴巴边放著,指不定什麽时候就又少了一块,新鲜劲儿还没过呢,能消停了?

    “明儿我就送去。”

    贺景枫瞧著她,瞧了半晌,忽的笑了,“成,您送去就送去罢。”何容珍心裡还有气,朝门嚷,“陈妈!”

    陈妈应声进来,使眼色让贺景枫赶快出去,“太太。”何容珍瞧在眼裡,等他出去了,才拉著陈妈的手问,“看了吗?吃了吗?”

    “看了。”陈妈凑到何容珍耳边,“他一开始还不让看哩。”

    “咋样儿?”

    陈妈脸一烫,“是咱少爷不好……”她窝到何容珍耳边说话,听她说完,何容珍才松了口气儿,“真是造孽,男人全一个样儿!”

    “粥吃了吗?”

    “吃了。”陈妈瞧何容珍还恼,多嘴一句,“少爷会自个儿看著办,不能让人伤著了,病著了。”

    “明儿过去水井巷的时候,你跟著去就甭回来了,在那儿照顾他,甭再给人欺负了去。”

    水井巷那座是二进的宅子,有看家护院的男丁,陈妈晓得何容珍怕什麽,应了声“嗳”,“那这边就教春荷多帮著点您。”

    第6章

    大雪天路滑,司机开得慢,贺景枫打药铺子买了药回来,到吃午饭的点儿了。西偏屋,窗扇子开了条缝儿,白雪不断从这儿涌进来,转瞬的功夫便又化了水,顺著窗沿淌下来,远和恩吃著陈妈送来的粥,一双眼睛却落在贺景枫身上。

    贺景枫有心机哩,不回他屋擦药,偏在远和恩屋裡,叫上丫头春荷,拖了张软塌子,就趴上头,当著远和恩面儿,露著背上给鸡毛掸子抽出来的痕!

    春荷打小就伺候何容珍,比贺景枫小两岁,来前可都说好了,待会儿贺景枫装模作样喊疼,她可不许笑,免得唬不住远和恩。可她哪儿作得住,实在忍不了了,才背过身,装模作样的喊一句,“少爷,那我轻点。”刚说完,便给贺景枫瞪了一眼。

    远和恩瞧他喊疼,哪还吃得下,含著一口粥,都要化在嘴巴裡了,巴巴儿瞧他背上交错的红。隔著衣裳打的,不破皮儿,就是肿,瞧著可怕,下一秒就要破皮淌血似的,春荷给擦好药,贺景枫又在塌子上躺了会儿,才光著上身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讨粥吃,“喂一口。”

    雪菜肉粥半凉了,远和恩没他高大,贺景枫就矮下肩膀,吃了他舀来的一口粥,笑著把脸凑人跟前,“再一口。”没一会儿,碗裡剩下的,全给他吃了。

    贺景枫晓得他目的达到了,这会儿这人心裡头正心疼他呐,把人给抱了,教远和恩把碗放下,他往裡屋床走,“咱擦药去。”

    白天光,衬得皮子白,腿根红,贺景枫没啥邪心思,药膏在指头化了仔细给人抹上,远和恩躺著只能瞧著他鼻樑根儿和半垂的眼。

    那处肿了,给人碰著怪怪的,远和恩夹腿又不敢似的,软著嗓子唤他,“哥。”贺景枫弹了下他半硬的鸡儿,“坏。淌水儿把药膏全冲了。”刚说完,远和恩就“嗯”了声轻的,气音儿像猫儿的尾巴梢,把人心勾著吊起来。

    贺景枫给他把裤子穿上,搂到怀裡,才发现人红著眼瞧他后背的伤。他攥著远和恩的手,“摸摸。”同自个儿的不一样,他的背硬,肿起来的地方烫,远和恩心给攥著,水在绿荷叶面滚成珠,他眼裡头的泪也要滚出来,嗫嚅,“一定很疼哩。”

    是疼,贺景枫给他碰著,绷了下背,说得自个儿都要信了,“你以后得疼我哩,我都要给打坏了。”啧啧,他说得恁真,恁恳切,要是何容珍听著,少不了又是一顿。远和恩怎的不给他骗著,抹了抹眼睛,忙不迭的应,“我疼你,疼你。”给他吹又红又肿的伤痕。

    贺景枫心裡嘁他,嘁他哪晓得什麽叫疼人,面上却不显,心安理得受著人这份好,舒舒服服的。

    第二日,该是送远和恩去水井巷。昨儿半夜雪就停了,冬日的日头,金灿灿的,照的人身上暖,贺景枫没来,远和恩在车裡瞧背后倒退的巷子景,直到贺家宅子的匾额都瞧不清了,他也没见著贺景枫。

    十一月十五,雪开始化。贺景枫在城中铺子看账刚回来,大奶奶身边的刘妈就来叫人了,“六少爷,大奶奶叫您去一趟哩。”

    “嗳。”何容珍外出打牌,贺景枫围巾没解,喝了口热茶,索性直接去了,“刚回,正好过去。”刘妈一笑,“那行。”

    梁玉芳只小贺封一岁,膝下三个女儿,嫁出去两个,最小的一个啊,是老蚌生珠,三十九岁那年得的,还没许人家,是贺景枫四姐。她保养得宜,上年岁后旗袍大都是素色,见贺景枫来了,先热切的问了些铺子裡的事,话头转了一圈回来才拿出样东西,“昨儿啊,同程太太打牌,她硬推我一张戏票,道是从北平来的名角儿,请我去瞧瞧。我啊,上了年纪冬天不舒服,化雪天儿又冷,想著也不能浪费了,现下年轻人不都时兴看戏嚜,就想著了你。”

    贺景枫接过戏票一瞧,“确是个名角儿的檯子。”抬头瞧一眼梁玉芳,略有忧色,“妈,您身子不爽,可要请医生瞧瞧?”梁玉芳撇过眼去,歎了口气,“老毛病了,瞧不好的。”

    “哟。”贺景枫又瞧一眼票,“还是明儿的戏。妈,您放心,明儿我替您去瞧,回来跟您说说,跟您自个儿去瞧是一样儿的。”

    “嗳。”梁玉芳给他一口一个“妈”哄得不知多高兴,笑咪咪的。

    出了东厢屋,贺景枫瞧手裡这张票,轻笑一声,名角儿的一台戏,一票难求,可醉翁之意不在酒,该去见的程三小姐,还得去见。

    彩头面,桃花腮,台上花旦多惹眼。贺景枫侧倚著垂眸剥褐色花生壳,瞧那姗姗来迟的程三小姐。时下兴的短髮学生打扮,清丽娇俏,听说还在城西女中进学,一身织花滚青边素袄褂,绣荷淡青袄裙,不俗。

    低头把花生搁嘴裡嚼著,贺景枫三两下把人给打量了,再抬头时,正对上程颂青看过来的一双眼,他笑笑,转头看台下戏。

    瞧不上,他喜欢乖的,不爱这傲气的,打一回照面,够了。

    抓了把花生,贺景枫起身离席,随身的是小钟,打小伺候的,也瞅了眼二楼端坐看戏的程三小姐,“爷,您不看啦,我方才瞧程小姐身边,还跟著位妈子,像是来帮掌眼的。”

    贺景枫笑一声,听不明白意味的,黑帽一戴,“等著瞧嚜,急什麽。”

    贺家汽车就在外头侯著,贺景枫弯身正准备上车,给小钟扯了下,扭头,对上程颂青,即勾唇一笑,“三小姐,是戏入不得麽?”

    到底是丫头,经不得贺景枫这样瞧人,脸一垂,身旁妈子站出来,“六爷,城西新开了家茶楼,我家小姐想请你喝杯茶。”

    贺景枫站直了,面上笑意浓,“不好意思,我还得给个人儿说说,今儿这戏唱了什麽,不得奉陪了。”

    第7章

    车门一关,程颂青眼泪就下来了,朝身旁妈子发脾气,“说了不来的,妈偏要我来,偏要我来!好了,这下人连茶都不愿意一起喝。”这妈子是程太太贴身伺候的,自然心疼丫头,也气得咬牙,“瞧著是个笑模样,没想这麽不晓事儿,怪不得是那姨太太教出来的!”

    程颂青本来就不愿瞧贺景枫,邀人喝茶这主意儿都是程太太出的,有这一遭,心裡更不愿意,哭著耍脾气呢,声儿连哽带咽的:“往后你和妈都不许再提这事儿,明明现下时兴自由恋爱!”

    妈子能不晓得她指谁,“和你那老师?太太一点也不能肯哩。”她不说便罢,程颂青一吸鼻子,跟小丫头似的,扑她怀裡哭,闹得妈子这颗心哟,“好了好了,咱不提了,回宅子吃燕窝去,来前蒸上的,回去浇了蜂蜜吃!”

    那厢,贺景枫回了贺宅,把戏是一板一眼全给梁玉芳说了,末了,还提了嘴程三小姐打扮不俗,闹得梁玉芳以为俩人有好事儿。可牌桌上哪有什麽秘密,没几日,程太太就跟她告了状,把三女儿红著眼圈回来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弄得她好没面儿,以为俩人看对了眼,牌桌上那样亲近程太太。

    贺景枫心裡头早把说辞备好了,二十这日,梁玉芳一问,他便按著心裡想好的说,“那日,我不是赶著回来给您说戏嘛,我想著,和三小姐的茶,还愁没机会喝?”他说得意味深长,不自在的偏过眼,好让梁玉芳以为他羞。

    “嗳呀!”梁玉芳心裡石头落了地儿,可也得训他两句,“人家女娃娃主动邀你喝茶,咋能拒了,给我说戏,什麽时候不成哩。”

    “是是,往后不这样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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