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写作时用过那个笔名被扒出来,有网友立刻就反映他用那个文笔写的三部作品,全是抄袭融梗的结合品。
调色盘做出来,他抄袭的罪名明明白白,因为他抄的是人家的句子,大段大段地抄,连修辞都不改。
这一抄袭石锤爆出来,南院有风算是黑到了家,原来敌对他的恨不得连内裤都给他扒出来,各种黑锅往他身上扣,原来站中立的选择站到了耽美那边阵营,虽然他们也不怎么喜欢那边,但看热闹嘛,不嫌事大。
置于原来喜欢他的,开始大面积反水,他的粉丝从十八万缩到三万。
现在已经没人敢说一句“我肯定他这篇文绝对没抄耽美那篇的。”
,有过污点的人说出来的话并不可信,写出来的文也没有绝对的保障,大家始终怀疑他这篇文章的原创性。
我看了这几天的戏,加上单位几个小姑娘天天聊,已经厌烦了,我不知道他以前抄袭过,有点可惜,也不是没见过他下苦功的样子,熬到现在也算不容易,可这下他就是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金叶榆,会在此处画上职业生涯吗?我问自己,想起来觉得他还是有些委屈的,毕竟这篇文,他确实没抄,可我又不是总统,说的话谁都听,我连看戏都觉得累。
想炒几个菜,把他叫回来安慰一下,听他牢骚几句,毕竟是一起生活过的人,我做不到看着他难受而无动于衷,我不是恶人啊。
不想做无情无义的人,这种人太可怕了,永远都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今天下班早,我换完衣服就出门了,想着去菜市场逛一圈,买点菜,可我又没有如意。
我一出门被记者堵在了门口,从来没遇过这样的场面,我有点吓得挪不动腿,这种逼问一样的情形让我后背冒冷汗,他们争先抢后把话筒递过来,问我这个问我那个,我好怕当年的什么事情会被挖出来。
话筒怼到我的嘴边,一个女人问我,“南院有风为自证清白爆出了他的故事原型,请问您真的是故事原型吗?”我嘴像冻住了,旁边的男人又问我,“根据南院有风给出的你儿时各种经历的证明,您之前的人生与故事完全重合,请问按照故事走向,你是否真如主人公滥交、吸毒、违法犯罪,有关部门有找过你吗?”我手上捏着一把汗,有人把口水溅到我的脸上。
“请问您是否真的放任自己的奶奶在村子里病死而无动于衷?你是在报复吗?百善孝为先,她是否真的伤害了你,如果不是,你有受到一点点良心的谴责吗?”太吵了,一个个不停地张嘴闭嘴,叽叽喳喳。
“南院有风对你的各种私事知道的这样清楚,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是你主动给南院有风提供的故事吗?是基于情谊还是利益?”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请问你对南院有风现在的做法有何想法,他曝光你的所有私人信息,你有什么对策吗?会对他提起诉讼吗?会要求赔偿吗?还是私下解决?亦或者因为关系好而不追究,你们签过保密协议吗?”我的所有私人信息,是指什么。
“请问你认识那位写耽美的作家吗?你是否同样也给他提供了信息,导致两人写出了一样的故事,那你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没有啊,我谁也不认识,我谁也不认识,我只是自己一个人。
“你在酒店工作这段经历和小说是不符的,请问你在酒店是从事什么工作,是否和小说主人公金深一样,为了钱而走上歪路,你在酒店有做过不正常交易吗?”“网友说南院有风之前突然改变小说整体走向,突破道德底线给了主人公一个完美结局,请问此事和你有关吗?是不是受到了你的影响,他肯为你做到这一步,请问你和他有情吗?”“请问你是同性恋吗?”……那些质问无休无止地向我扑来,严肃的,玩笑的,刻意的,无心的,黑的,白的,耳边嘈杂,像那时经过的海鲜市场,可没有人会为我抵挡。
我穿着便宜的衣服站在酒店门前,被闪光灯不停地宠幸,像个被资助中心盯上的乞讨者,说不出一个字,我甚至反应不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我好像都没听清,耳边风在呼啸。
我一直以为记者是很庄严的工作,即使娱记也还有自己的素质底线,可我高估了,他们什么都问的出来,什么都想挖回去,想从我这里得个讯息,问出的有些话,我听了只言片语都想作呕。
混乱中终于有保安冲过来,他们好慢,再等一会我就要被噪音吵死了。
酒店大堂经理过来和媒体协商,记者更加激动,有人挡着他们,有人训着他们,他们一样还回来,群起攻之,因为法不责众。
我这场闹剧中被拉扯着,有话筒上的身份牌在我脖子上拉了一道口子。
我如木偶一样被突如其来的手拉走,我僵着头一看,原来是黄石和陈洁,啊,原来只是他们啊,在想什么,这种场景,还想要杜庭微陪着我受难吗?到现在也这么自私,怪不得留不住任何人。
他们把我拉上员工电梯,把口罩拿下来,陈洁已经哭的眼睛都红了。
“南院有风这个畜生,他怎么可以把你的信息全部爆出来,你根本就没做过他后边写的那些事情,现在媒体和网友都觉得你就是金深本人,大家都在拼命贬低你,恨不得列出你的十宗罪,那些仇恨南院有风的人不把你踩进地狱里不罢休。”
地狱吗?不早就在那里了。
我听着她咒骂自己几天前还心心爱爱的作者大人,除了有些感动,也没什么反应了,我那沉疴上的血痂被一遍遍揭下来,又若无其事地沾点血液粘回去,然后再扣下来,再放回去。
有什么意思哪,我已经有些麻木了,不想遮掩了,就这么晾着吧,谁爱戳戳上一把,戳坏了就死了算了。
“师父,你说句话啊,你别吓我。”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被网暴的是她一样,我不想上手,就让黄石安慰安慰他。
我的手机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打掉了,我向黄石借了手机,翻看南院有风的微博。
我的部分空间日志他打了马赛克发了,我明明注销了账号,那说明他早就备份了,在防什么哪,未卜先知?我的大学毕业证书,他抹掉名字发了,把学校名字抹掉了,但那个图标一看就知道是哪家学校吧。
我那乡村的院子,他也不知何时拍了,连村主任和邻居的采访视频截图都有,时间显示去年十月左右,我想起来了,大概就是他说要去采风那几天,还以为我气走了他,原来他是工作去了。
最后,他发了我的证件照和现在的工作地点,以证明我确有其人,不是凭空捏造,他抹掉了我的眼睛,但不瞎都能看得出来我长什么样。
他在下面写了长篇大论的文字解释,我一句没看,把手机还给了黄石。
我想,我们两清了,金叶榆,我们真的两清了。
我睁了下眼眶,问他们,“你们怎么过来的?”“是杜...”她突然被黄石打断,又直觉说错话,就低着头哭泣。
忍到现在的我,忽然鼻头酸到肿胀,心里的液体在横荡,在陈洁的哭泣中湿了眼角。
杜庭微啊,又是杜庭微啊,你不是在国外吗?你不是不在这里吗?你不是不回来了吗?你不是听见我不再需要你了吗?为什么即使人不在我的身边,即使没办法亲自来到我面前,还是想尽办法护着我。
杜庭微,你不累吗?你什么时候才能累一下啊,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不管我,彻底丢掉我。
好叫我,也心死如灰。
第44章 再见
我在家里收拾东西,我要彻底跟金叶榆划清界限,跟这里的一切诀别,我自己都不敢这么糟践我自己,我让杜庭微庇佑到这一步,他怎么能践踏杜庭微的努力。
我给酒店发了辞职书,这个工作肯定是做不了了,与其等着让人家开除我,不如自己痛快些,还能保全薄面。
我不想和金叶榆做正面的告别了,之前还在考虑这个的我真是发贱了,他哪里需要我的告别。
我们还是不告而别的合适,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跟撕破脸有什么两样,见了面反倒伤筋动骨。
我没什么可以带走,就只有几件衣服,凡是跟金叶榆有关的我要么烧了,要么丢了,反正他大概也不希望看到我的东西,这里总会有新主人,与其等着他丢,不如自己处理了。
我折腾了一个下午,却连一个小箱子没装满,我最后一次走进我原来的卧室里去,这些天本想住在这里的,可总怕在这里会失眠,会不停地看着钢琴旁的座位,会忍不住打开窗子往下看,会拿起一张纸开始叠什么东西,所以我睡在客厅的沙发。
里面灰尘很重,我从没打扫过,金叶榆不在我也不会进去打扫,我只想提醒自己,这里已经没人了,不用塑造假象,也不要有所期待,这里的人回不来了,那些安安稳稳的时光也回不来了。
如今竟连我也要走了,总觉得对不住这些钢筋水泥啊,明明我也爱过他们。
我把下铺床上的杂物全部清理掉,不管上面的灰尘,直接躺上去,床板垫着我的脑袋,我开始打开没卡的新手机,播放杜庭微所谓的那首《小烛心中的快乐城堡》。
我之前把巴赫所有的曲子都找了出来,一首一首听,早上坐车听,中午吃饭听,晚上洗衣服听,终于找到了那首曲子。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会循环播放,可它并不是安眠曲,我通常越听就越清醒,有时候会从晚上听到早晨,阳光照到地板上,我还以为是月亮。
在那张床上躺了三个小时,眼看天色变暗,我才起床,起来的时候,床板被沾湿了。
我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砸下去了,毛毯早就被撤到客厅了,手机砸下去哐啷一声,肉眼可见的刮掉了边框一点漆,我趴下去取,找到受罪的机器,起身时却转头看见床底最里边一个半米宽长的箱子。
我没见过,不是我的,这个房子里也不是金叶榆的,那就只有是,杜庭微的。
有点欣喜,又有些慌张,我爬进去把箱子拉出来,膝盖全是毛灰,那是个复古色的木头箱子,四边裹着墨绿色的牛皮,正中央挂着一把铜色的密码锁。
我输了金叶榆的生日,打不开,我放心了,这不是他的东西,我要带走它,杜庭微的东西我便不能在这里拆,我像那时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自己,不想在金叶榆的地盘上查看任何跟杜庭微有关的东西。
把它带走,我想,我得把它带走,不能留给金叶榆,也不能留给金叶榆的垃圾桶,我得带走。
不是我贪心,是我在保护。
我把箱子抱起来,以为会很沉,但出乎意料很轻,基本全是箱子本身的重量。
我走到门口,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把黑色小提琴,我看了一眼,不假思索把它拉到怀里,然后关门出去。
就当我是个小偷,我就偷了,你能怎么着。
算来算去,我最后装在行李箱的只有三样东西,杜庭微给我画的涂鸦短袖,杜庭微只给我一人煮奶的小锅,还有杜庭微的床上三件套。
除了自己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我连多余的内裤都没拿,因为全在金叶榆的地盘上挨过。
我在桌子上放了五万块现金,把我的租金还有吃喝的钱大概给他结算了一下,只多不少,锁上门后我就把钥匙扔到了垃圾桶里。
两清的感觉太好了,比还清高利贷还让人高兴。
外边天黑了,我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小木箱,出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我走了正门,坐着地铁,却不知道去哪里,然后就在随便一站下了车。
路上有人看我,我心虚,就去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口罩戴上,走着走着,终于看到一个小旅社,很破很旧,但看着就便宜,问过价格后我在那里租了一个礼拜,准备这个礼拜找个工作,再租个房子。
一天八十,超过五天70,所以我租了一个礼拜490 ,还行。
旅馆挺破的,床单都洗到发黄了,一个破电视只有三个台,阳台上的窗子破了一角,店家拿纸板糊上了,有风。
真不好,从南边吹过来的话,更不好了。
房间一共就十平米,所有家具,一张床,一个单人沙发,一个老式木柜加大屁股的台式电视。
不知怎么设计的,浴室的花洒就按在马桶稍斜上方,我想着洗澡是不是还得蹲马桶上。
隔音效果也有些差,隔壁的甄嬛传我在这里都知道演到了第几集,嬛嬛长嬛嬛短的,你倒是让嬛嬛生下你的崽啊,没出息的,白让嬛嬛爱你了。
房间里没有热水器,就是有我也不敢用,谁知道煮过什么东西,在酒店工作的时候,不是没再见过煮内裤的,也不知真干净假干净。
我有点不舍,但没办法,为了晚上能睡着,我只把杜庭微的床单被套枕套枕巾全部拿出来换上,委屈你们了,我以后挣了大钱一定把你们供起来,我安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