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好笑地问他:“你不饿啊?”
“饿,”寒子衫笑笑,“但是你肯定会把刚刚那袋儿全都给时严,我饿不饿不重要,我不想看你饿着。”
“谢了。”
江黎冲他又扯了下嘴角,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拿了一只包子放进嘴里,一口一口缓缓的嚼着。
然后他嚼下了眼泪。
嚼到了哽咽。
寒子衫就在一旁安静的坐着,安静的陪着。陪到江黎忍不住蜷起身,将脑袋埋进了自己膝盖之间。陪到了那袋儿只少了一只的包子凉透。
江黎似乎还是没能从天堂和地狱的转变中回神。
寒子衫却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你再在这儿待着,一会儿程且吟来了,咱们才是真的丢人。”
原配比不过小三,还得自觉让位。
这种场面确实是丢人至极。
不用寒子衫说,江黎自己也清楚的很。他又抹了把眼泪,然后就站起身,跟着寒子衫一步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因为江黎现在精神状态的问题,回去的路上是寒子衫开车。从医院的范围里驶出来之后,他就开口朝江黎问道:“要不要直接去我那儿?还是说你想回家?”
“回家吧,顺便收拾一下东西,”江黎靠在窗边,喃喃的回答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那双眼睛却像是一汪哭干了所有积水的湖泊,沉默的一片死寂。
寒子衫余光瞥了他一眼,最后也尊重了他的决定。
等车子终于回到江黎他们常住的那个家里之后,江黎开门,寒子衫也跟了进去,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关于离婚的事情,江黎之前其实就跟他说过。不管是他还是时严,在公众面前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离婚这种事儿,协议一下和平离婚,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他们现在所待的这间房子,原本按照时严的意思,是直接都留给江黎就行了。可是江黎却觉得这地方回忆太多,说是要卖要租都由时严决定,总之这房子,他是不会要的。
本来之前已经把这房子里的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可是这半年的折腾之后,属于他的东西又多了不少。
寒子衫就陪着江黎一件儿一件儿的整理着他经常穿的衣服,还有他喜欢用的那些香水。最后江黎走到浴室,看到那两只之前给时严买的小黄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拿起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寒子衫就在一旁看着,不管他是扔还是留,都不做任何提问。
衣服整理之后,手表袖扣之类的挂件儿也都拿好。剩下的东西扔的差不多了,江黎最后在床头的柜子里翻了一下,想看看还有什么能拿走的、或者该扔掉的东西,没想到这一翻,却翻出来了一个大大的玻璃罐子。
罐子是一个星星的形状,正中间的位置用彩笔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江黎在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就知道这是谁弄出来的了。原本沉寂的心脏再一次狂跳了一下,带着他以为已经干涸的泪水,也重新夺眶而出。
那一盒玻璃罐子里,装满了用彩纸叠出来的小星星。颜色不一样,折出来的技术也不一样。江黎将盖子打开,把里面的星星都倒了出来,然后一个一个用手指扒拉着看着,能看得出来,这是从一开始折不出个形状,到后来越来越好,足足的一百颗星星。
一直沉默的寒子衫看到这里,终于上前扯住了江黎的手:“别看了。那傻子已经不傻了,你犯得着再对他这种弱智的讨好流泪吗?”
江黎摇摇头。
犯不犯的着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盒的星星,是那个傻子对他全部的、也是最后留下的爱。
他就像是被那个傻子一起感染了似得,一遍一遍地扒拉着那些星星,然后在那些星星当中,发现了一颗与众不同的、大了一号的星星。
江黎伸手过去,将它拿过拆开。
他发现的是一封信。
很短,但是又很真诚。
“黎黎,结婚四周年快乐。我爱你。”
江黎将这几个字来来回回不知道看了有多少遍,最后看的湿了眼眶,哽咽的声音也越发放大,直至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寒子衫一把将纸条扯了过去,撕了粉碎。
然后抓住江黎的手腕儿,硬扯着将人带离了房间,又拎了行李,带出了别墅。
与此同时,在时严的病房里。
好不容易结束了工作、看到江黎的短信就立刻冲来病房的程且吟,端着一盒便当正在给时严喂饭。
时严一直紧紧的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且吟给他喂了两口,然后就将饭盒放在了一边。朝时严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说:“你别总是这幅样子,我都说了,我不在意你的失忆的时候对我的那种态度,我也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所以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时严摇摇头,没有回答。
程且吟叹了口气。权当这是一时间的记忆错乱没恢复过来,就又端起饭盒,递到了时严面前。
时严低头看着他舀了一勺,然后将里面配的花椰菜扒拉到了一旁。
眉间的皱痕又加深了几分,时严说:“干嘛把花椰菜扒开?”
程且吟一愣。对他这个问题感觉莫名其妙:“不是你从来都不吃这个吗?”
时严垂眸。
自己接过勺子,将花椰菜舀出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缓缓道:“现在吃了。”
第27章 我也是有尊严的
江黎从那天离开之后,就被寒子衫不容拒绝的直接带回了自己家里。按照他的说法,江黎现在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而且以前在他家住了不是一次了,就算是以朋友的身份,他也不想看着江黎一个人难过。
江黎拗不过他,最后也只能点头答应。
寒子衫向来是个准备很周到的人,将江黎接过去之后,他给人安排了一个距离他自己卧室不远的客房,又陪着江黎一直谈到了深夜,直到江黎撑不住睡过去了,他才起身回去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江黎没去上班,寒子衫的工作又向来不用出门。两人就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暑假,在屋子里窝着一待就是一整天。
江黎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在经过寒子衫无数次的“错的是时严,你要强势一点儿”的指导之下,他也总算是放平了心态,觉得自己可以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面对他即将结束的婚姻了。
对此寒子衫双手鼓掌。
江黎自己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在新的一天去时严的公司,把自己之前拿过去办公的东西收拾走了,又让人撤走了他之前为了方便搬过来的办公桌,就像是从来没有去过一样。
到了周六的下午,时严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约他在一个他曾经带傻子去过两次的咖啡厅见面。
江黎对这个地点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记在了心里,准时赴约。
这咖啡厅里面的装潢是森林风格,座位是树桩的形状,周围的挂件也是绿树和花草。
当他推开那扇看起来有些古朴的树皮大门时,门框里面儿挂着的树叶风铃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丁零当啷的轻响。随后是一声预料之中的“欢迎光临”,年轻的服务生挂着微笑走到他身边,礼貌的点头问道:“先生,请问您是几位?”
“找人,”江黎简单的回应了一声,就回头自然的看向了咖啡厅里。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上,时严端坐在那里,见他视线过来,就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了自己的方位。
服务生将江黎一路引了过去,江黎点了杯黑咖啡,时严则是要了他喜欢的热可可。
服务员点头离开之后,两人相视而坐。目光同时看向对方的脸颊,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可在这一瞬间,明明久经商场、善于交际,他们却发现自己甚至连一个恰当的开场白,都没办法好好的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把他们点好的咖啡端了上来,然后点头离开。
江黎低头尝了一口。
这味道一如既往的苦,却不及他这几天心底的半分滋味儿。
将咖啡杯放在桌上,磕出“哒”的一声轻响。抬头再看过去,时严也喝了一口可可,将杯子放回了桌上。
江黎深吸一口气,伸手从刚刚背过来的皮包里拿出来了一份文件,轻轻按在桌上,然后推去了时严面前。
“我签好字了,条例是咱们之前商量好的,你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一起签了吧。”
时严伸手过去按住了协议书,没有要翻看的意思。
江黎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些纳闷的皱了下眉毛,又提醒了一声:“时严?”
时严摇了摇头,反而是直接伸手过去拿了协议书放去了一旁。然后双手交叠在眼前,微微眯了眼睛看着江黎,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就不想跟我再说点儿什么?”
“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江黎的表情异常冷漠,他扫了一眼时严,然后沉声道:“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选择的人是程且吟。现在和程且吟在一起了,你不会又打算来选择我了?时严,我确实是爱过你,也确实是曾经想过要跟你过一辈子。但是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我好歹也是江家少爷,就算是为了我的尊严,我也不会去当别人的小三,破坏其他人的感情的。”
说完,江黎没有给时严回应的机会,从钱包里摸出来了两张百元钞票拍在桌上,然后站起身直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店。
时严就在原位坐着,看着他的背影,保持沉默。
直到门口的风铃声停下,他才低头看了眼手边儿的离婚协议书,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过来,放进了随身带着的皮包里。
之后的几天里,时严并没有主动联系江黎,江黎也像是彻底从这段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了一样。每天改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下班之后就去寒子衫家里,跟对方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等到了该睡觉的点儿,就各自回房休息。
日子就这样转眼过去了小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