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吸了口气,突然就觉得心脏的位置有些堵的难受。看着还在给两个小雪人做装饰的时严,他突然就觉得,这两个雪人就像是他和时严。
总有完结的那天。
江黎垂眸。
时严却没有他这么多的伤感,过了一会儿就又笑着拉着他,说是要让他陪着一起去打雪仗。
江黎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乖乖听家里话的优等生,他从来没有玩过这种放纵又“危险”的游戏。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手中的雪球几乎根本没办法砸中时严。
然而比起他的这种不适应,时严显然就表现的厉害多了。不过他每次的攻击打中的都是不痛不痒的位置,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江黎那件红红的羽绒服上已经开满了白色的雪团花儿了。
江黎在开始的时候,本来没有多少玩的心思。
可是被人这样压制性的打了一会儿,他那点儿作为男人的血气方刚劲儿也冲上了头。最后反而是他抡着雪球追着时严满院子的跑,直到他不小心滑倒,时严冲过来扶他,两个人一起栽倒在了雪堆里,这个打雪仗的游戏才总归是告一段落。
时严累的不行,躺在地上撒娇似的不愿意动弹。
江黎走过去扯了扯了他,让他站起身来:“你这样躺在地上,着凉了会感冒的。”
时严摇了摇头,然后朝江黎伸出了双手。就像是一只动画片儿里求抱抱的大狗熊,用那种亲昵的鼻音哼唧着叫了一声:“黎黎。”
江黎最受不了他这样叫自己。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控制不住的轻轻颤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时严,然后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最后凑过头,在他唇瓣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时严很喜欢接吻。
而且在每次接吻的时候,他总能表现出来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就好像这是一件很让人快乐的事情,乐此不疲。
只是这次,江黎没有给他享受多久的机会。点到为止的一吻过后,江黎就直起身,拍了拍时严的脑袋,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皱着眉毛说:“你要是再不站起来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哦。”
这是目前为止,江黎所发现的对时严而言,最有效的威胁。而对方也和他想的一样,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地上翻了起来。
江黎满意的笑笑,转身进屋。
时严跟在他后面,就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宠物犬,乖巧听话。
冬天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温度也一天天的降低。
只是周围的气氛,却随时一个个的节日到来,变得和冬季的温度相反,越来越热闹了起来。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份。
江黎还是没有放弃有空就带时严去找寒子衫治疗一下的操作。而这天在治疗之后,寒子衫看着窗外的白雪,朝江黎道:“圣诞节快到了啊。”
“嗯,”江黎点头。目光却微微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一丝努力掩藏的喜悦。
“你结婚纪念日,我记得好像就是圣诞节吧?”寒子衫说。
“这东西你怎么比我记得还清楚。”江黎嘴上是这样说的,眼底的那种期待,却比刚刚又更甚了几分。他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说实话,结婚三年,这是我第一次有点儿期待这个日子。”
“期待一个傻子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寒子衫将手中的烟猛吸了一口,“你还不如期待一下离婚之后和我在一起,我保证每个结婚纪念日,都会给你不一样的惊喜。”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江黎笑了一声,“你现在说的,肯定和结婚之后不会一样的。”
因为在结婚之前,时严也曾经是这么跟他说的。
而那时候,他傻逼的信了。
寒子衫对于他的这种说法没有表态,只是耸了耸肩,不再言语。
江黎抬头看着眼前窗外还下个不停的白雪,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的弧度中,隐藏的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
寒子衫看在眼里,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在江黎心情大好主动要求下厨的时候,寒子衫拉住了时严。美其名曰他也想吃一顿江黎做的饭菜,等人进了厨房,他才朝那个傻子问道:“你知道12月25号是什么日子吗?”
时严眨眨眼。
显然在他的脑子里,甚至不具备“圣诞节”这个特有名词。
寒子衫冷笑一声。看着眼前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的傻子,他说:“是你和江黎结婚第四年的纪念日。”
“结婚纪念日?”时严有些懵。
寒子衫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提醒你,我就想看你根本不记得这些,然后让江黎失望的样子。可是他失望的样子,我看的实在是太多了。这次他很期待,我不想再让他失望了。”
时严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哦”来。
寒子衫有些恼了:“你听懂了吗?”
时严赶忙用力的点头:“我听懂了,就是说在那天的时候,我应该给黎黎准备一个惊喜!”
“是这个意思,”寒子衫说,“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懂的话,我可以随时帮你。或者如果你不懂惊喜是什么意思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不要,”时严摇头,“这是我给黎黎的惊喜,我自己能想得出来。”
寒子衫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而从这天开始,江黎就发现他的傻子好像一直有点儿什么心事在瞒着他。
他开口去问,傻子破天荒的开始隐瞒。
不过江黎也知道以这家伙的智力,就算是隐瞒也隐瞒不出来什么大事儿。所以接连的问了两次之后,也就直接选择了放弃。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到了圣诞节当天。
恰好撞上了一个周末,时严在一大早就拉着江黎,说要出去吃上一顿好的。
江黎对此没有反对,两人也就直接出了门。
可是在去饭馆的路上,江黎过马路的时候,侧里一辆轿车闯了红灯,直直就对着江黎的方向撞了过来。
“黎黎!”
江黎听到了时严的声音。
下一秒,他只觉得自己被人推了一把,身体飞了出去。视线倾倒中,他好像看到了时严,用自己代替了他刚刚的位置。
第25章 他有什么资格
江黎只是被推出去之后擦伤了手掌,身上因为穿着的衣服很厚,甚至连磕碰出来的伤口也没有一点儿。
他倒在地上之后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立刻就爬了起来,疯了一样的瞪着眼睛,转身看向自己背后刚刚站着的地方。
那里停了一辆车。
就是刚刚差点撞到他的的那一辆。
而再往前一点儿的地方,躺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前两天江黎刚刚给他买好的羽绒服,就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再往他身下的地上看,是一摊红到刺眼的鲜血。
“时严!!!”
江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大吼了一声。然后连滚带爬的冲到时严身边,哆嗦着双手,将已经软绵着失去意识的人抱了进了怀里。
好在肇事司机没有离开,叫了救护车过来,将时严送去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光不停的闪烁,江黎坐在外面,已经哭干了眼泪,只觉得浑身冰凉的难受。
寒子衫就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江黎的肩膀上,一只手轻轻的敲着自己的膝盖,这是他心里有事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个动作。
这时已经是时严进去手术室两个小时了。
江黎的肩膀一直在不停的颤抖,寒子衫在一旁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憋不住的开口问道:“程且吟呢?他男朋友伤成这样,他连过来看看的时间都没有?”
“我通知他了,”江黎摇了摇头,“可是他手机没开机,我给他留了一条语音留言。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寒子衫咬了咬牙。“”
原本轻轻的敲击停了下来。最后他对着自己的大腿砸了一拳,然后搭在江黎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两下,他说:“没事儿,往好里想点儿,笨蛋一般命都大。时严那种程度的笨蛋,绝对是可以长命百岁的。”
江黎摇了摇头。
寒子衫当他这是害怕了,赶忙继续安慰:“真的,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了吗?他被撞的一地的血,这属于好事儿,毕竟外出血可以缝针,他只要不是内出血,就都好处理。”
“我知道,”江黎说着。
过了片刻,他抬头看向了寒子衫。
眼眶已经通红一片,双眼也带的尽是血丝。他抽噎了两下,然后缓缓的说:“其实时严出没出事我不会在意,我也不会这么难过。以前甚至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在祈祷着他能让车撞死算了。可是……”
可是现在出车祸的是这个傻子。
是这个全心全意爱着他,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捧给他的傻子。以前想好了无数次的梦醒之后的心情,在这一刻都显得像个笑话。江黎只知道自己现在所经历的恐惧和无助,是他这辈子都从未体会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