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报案之后，警察很快便赶到了现场，同时记者也赶到了现场。通知记者的人当然也是霍逸委托的私家侦探，这是他特意吩咐的事情，很多事情一旦媒体介入，就会变的更加复杂而不可逆。

    明明警察还没有将办案子定下来，记者们就已经把报道发了出去，在舆论的重压之下，他们再也没有办法翻身。虽然聚众吸毒被当场抓了个正着，可是吸毒这种事情，并不会判重刑，只有非法持有毒品超过一定的量，才会处以几年以上的量刑。

    他们写的是冰毒。很容易判重罪，因为冰毒在毒品中算是最容易成瘾，也最容易对大脑造成永久伤害的毒品之一。

    所以国家队冰毒的剂量要求更加严格。从薛宇家里搜出来的存量，刚好超过警戒线，这是他们最不幸也最幸运的地方。霍逸听说这个结果时深深皱起了眉头，这样远远不够，他们对程嘉牧所做的一切，仅仅是得到这样的惩罚，还远远不够，他不能停手。

    程嘉牧却说：“算了。”他看着薛宇和姜思竣两个人，在吸毒被抓的时候，样子十分的颓败，双目无神，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他突然觉得够了。

    他们的人生本来就够糟糕了，让他们这样继续浑浑噩噩的活下去，大概就是最好的惩罚了。霍逸坚持道：“不可以，他们害得你那么惨，我怎么能轻易放弃他？”程嘉牧看着霍逸严肃的侧脸，突然之间心情很好地笑了：“霍逸，谢谢你。”

    霍逸冷了脸，不大高兴地说：“为什么要谢我？我为你做这一切，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样客套？”程嘉牧摇了摇头：“不是谢你这个。”

    他轻轻地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回忆的肩膀上，这是他这样第一次露出脆弱的姿态，霍逸跟程嘉牧在一起很久。程嘉牧从来都是以倔强，自主的态度面对很多事情，无论是遭遇的逆境还是面对很多流言蜚语。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示弱。甚至都有点撒娇的意味，霍逸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跟着颤抖。这种场景是他一直可遇不可求的。他轻轻地揽住了程嘉牧的肩，有些满足，有些忐忑地问：“怎么了？”

    程嘉牧道：“我现在觉得有你这个人在身边，只要有你在，一切就够了，刚刚重生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新的人生的意义就是为自己报仇，也许可以挣得一个更好的前程，但如果他们这几个仇人，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我是直到死都不会瞑目的，可是，现在不同了，我突然觉得我的人生里，加入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并不仅仅是仇恨，所以就让他们去吧！”

    这样痛苦的活着被毒瘾控制着，加入警察的黑名单里，时不时就要被人检查，过着担惊受怕的生活，难道不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吗？

    程嘉牧闭上嘴巴，安静的靠在霍逸的肩膀上，突然觉得，有一个肩膀可以让自己支撑，霍逸不再是当年的小男孩，或者是刚出道的小明星，那个跟自己斗气，抢自己角色，故意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的小屁孩儿，而是真正的成为了一个男人，有担当、成熟稳重。

    霍逸有些感动，道：“阿牧，你知道吗？其实我……”程嘉牧突然觉得霍逸可能是要跟他煽情，他突然觉得自己刚刚说的太多了，那只是他的有感而发，但到此为止就可以了，他不想跟霍逸之间，弄得这样海誓山盟。

    还是希望两个人，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甚至插科打诨，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模式，就够了。于是程嘉牧打断他，说：“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饭。”霍逸道：“好，你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

    程嘉牧问：“家里还有食材吗？”霍逸似乎想了想，道：“好像没有了。”程嘉牧：“那买一点吧”霍逸道：“好，我现在给助理打电话。”

    程嘉牧摇摇头：“别让助理过来了，我们自己去买吧。”开玩笑，他好不容易过上两个人的二人世界，可不想让赵秘书或者赵康乐这样的大灯泡插入他们之间，并且，他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超市了。

    突然之间很想过那种平淡夫妻的生活，连买菜都会觉得幸福的感觉。进了超市，两个人也是全副武装，程嘉牧没敢带着霍逸去那种人特别多的，最普通超市，而是去了某个商场地下一层，所谓的高端超市，那里菜都是，一小盒一小盒等绿色有机蔬菜。

    霍逸看到倒是觉得没什么，四颗有机小西红柿要买十二块钱，也把它扔进了购物车里，可程嘉牧看了就觉得有点肉疼，他虽然上辈子就是影帝，积累下的财产也无数，单单是房产在帝都就有好几套，家里的保姆也不缺，可是他从小过惯了穷日子，十几岁的时候就颠沛流离。

    买菜做饭什么的，也习惯了精打细算，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买过菜了。看到这几根青菜和，几片叶子卖的比肉还要贵，当即就觉得不划算，想领着霍逸出去。

    霍逸奇怪道：“怎么了？”程嘉牧摆出一副家庭主妇的精打细算模样说：“在这儿买不划算？”霍逸有些奇怪，说：“贵吗？”程嘉牧有些无语，看着他这副大少爷的模样，就知道他就算从前亲自出去买菜，也从来没有看过价钱吧！

    霍逸有些好笑说：“不然怎么样？你要带我，去逛菜市场吗？”程嘉牧闻言愣住了，是了，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去逛菜市场，实在是在找死。

    其实自己也有大概将近十年没有买过菜了，一时把这种事情给忘了，他红了之后，一切都由助理或者保姆来替他打理，自己一没时间第二也不敢出现在公共场合里。

    是他自己犯傻了，正要继续拿一颗翠绿翠绿的空心菜，霍逸却把购物车往丢在原地，拉起程嘉牧就往外走，程嘉牧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边被拽着一边问：“你要带我去哪儿？东西还没拿呢。”霍逸言简意赅的说：“去逛菜市场。”

    程嘉牧：“……”

    于是两个人，开着一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银色辉腾停在了某个菜市场的空地上，停车的时候，保安只看到一辆车开了过来，指挥他们进去的时候，说：“往后点往后点，那辆帕萨特你再后一点，对对对，小心别蹭着宝马，你赔不起。”

    程嘉牧：“……”

    程嘉牧已经不敢去看霍逸的脸色，什么叫小心点你赔不起？这辆长得特别像帕萨特的汽车，可以买隔壁几辆宝马你知道吗？程嘉牧若无其事地跟着进了菜市场。

    他们两人都全副武装，穿戴得跟中东的飞天大盗一样，只露出两只眼睛，霍逸本来想带着墨镜，被程嘉牧阻止了，这个时候阳光并不强烈，如果戴着墨镜，几乎就等于说：“大家快来看我们是明星啊！”

    可是挑挑拣拣之中，他们也很快受到了不少的瞩目。程嘉牧菜没卖完一半，就被认了出来，一个卖菜的大妈，突然指着他说：“你、你不是那个，司马昭里的那个谁吗？”

    霍逸：“……”

    程嘉牧：“……”

    此言一出，两人快速地放下菜，笑着说：“阿姨你认错人了。”然后快步逃也似的跑出了菜市场，后面还真的跟了几个大妈，嘴里遥遥喊着：“真是啊！你们回来！不要钱了！”

    两人上车之前，程嘉牧冲着她们友好地挥了挥手，而后催促霍逸，立即绝尘而去。

    上车之后，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种被人追着跑的感觉，其实挺好玩的。霍逸调侃道：“现在连卖菜的大妈都认识你了，牧影帝，你真的红了。”

    程嘉牧道：“承让承让，对了，他们好像没有认出你？”

    霍逸：“……”

    两人有说有笑互相调侃，程嘉牧觉得自己所求似乎不过如此了。但是很快，就有一个新的消息令他们的生活发生了一点改变。

    原来，涉嫌吸毒的两人的家里被搜查的时候，有了意外收获，原本这是例行公事，要看看家里还有没有藏着的毒品。但是霍逸请的私家侦探留了个心眼，提醒警察们他们可能涉嫌谋杀，并且把这件事给媒体漏了一点口风。

    第86章

    本来这种事情，在户鹏落网的时候，就闹得沸沸扬扬，这个时候又拿出来说事儿，当然被媒体奉为年度最有潜力新闻，警察还没开始调查，这边就把事情渲染得天花乱坠，各种猜测、各种捕风捉影的东西都纷至沓来，而网友们则展开了神预测。

    程嘉牧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但他显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有证据留下来？原本他们唯一的把柄就是那个卡车司机，现在卡车司机已经找到了，供出了跟他们的联系的户鹏，而户鹏自己顶罪，一个人大包大揽地把所有的罪过全都扛了下来。也不知道姜思竣这个人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格魅力，竟然让人肯用命救他。

    程嘉牧现在心如止水，这些惩罚已经够了，又不是童话故事，哪里会真的所有的坏人都对自己犯下的每一个错误都能负责呢？程嘉牧现在在休难得的小假期，尹康和给他带来的各种电影、电视剧的剧本都堆在一边，程嘉牧懒洋洋地不肯去翻看，不过倒是有两个广告代言，他比较有合作的意向，不到一年的时间，拍了两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程嘉牧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拼了，是时候缓缓，休息一下了。

    他的拖延症跟着发作，打着哈欠，窝在沙发里刷微博，无比惬意舒服，看到姜思竣和薛宇的微博底下一片狼藉，战场一般硝烟弥漫，他们的粉丝做着微弱地挣扎，但是很快就被越来越的网友和路人围追堵截，将这两人骂得体无完肤，程嘉牧作为一个艺人，向来很反感网络暴力，但是这个时候，看得却津津有味，反正他们得到的惩罚跟犯下的罪行不成正比，那么看着网友骂一骂他们，也挺有意思的。

    “想不到他们竟然还吸毒，我就说不是什么好人！”“矮油，可不是吗，好人能吸毒？我看他们是承受不了杀了人带来的压力，所以自暴自弃！”“这两个人没一个好东西！户鹏的事情，以为我们已经忘了吗？”“没错！绝对不能姑息！希望警察蜀黍们好好审问！”

    “楼上的，省省吧，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什么证据都没了，我看他们只能逍遥法外了，想象就生气！”“看着他们因为吸毒被关进监狱，心情能稍微好一点，人渣们，到里面好好反省吧！想想死不瞑目的影帝！”

    “亲们，不是我给你们泼冷水，他们只是吸毒，并没有贩毒，就算家里囤积的毒品过量了，也不是什么大罪，顶多判个三年缓刑。”“三年也不少了，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什么通告都别想接了，哦，对了，两家的脑残粉真可怕，有可能还能接到戏，因为有脑残粉买账啊！”

    “三年缓刑，缓着缓着就没了好么，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一定要去监狱门口抗议，去他家门口抗议！”“顶楼上，我要举着影帝遗像去抗议。”“楼上你够了，不要打扰死者。”

    “楼歪了好么，吸毒其实不会判很重，贩毒才会判很重，不过看他们的程度，可能要去戒毒所强制戒毒，三个月到半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什么？这么轻？杀人难道不应该偿命吗？犯罪成本也太低了吧？”

    程嘉牧刷到这里，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力，这些网友真是好容易被煽动，如果换成一个无辜的人被舆论中伤呢？不过他们怀疑的也是真相。

    首先问出来的，是程嘉牧那些不雅照的事情，原本就是姜思竣联系的中年大叔，但是这件事还了程嘉牧清白也就算了，姜思竣和薛宇那时候人品已经遭人诟病，不需要再添一把柴，而程嘉牧也希望那件事的风波赶快过去，所以并没有在这里大做文章。

    可是他们竟然自己招供了，姜思竣和薛宇两人大概是受不了审讯室里的压迫气氛，把什么都招了。怎么说也是养尊处优的两个大明星，哪里禁受得住这个。

    审讯室里，他们并没有遭受到任何的打骂，甚至询问他们的人连一句诱供的台词都没有，只是一遍遍地询问，一遍遍地告诉他们坦白从宽，如果不说，那么就继续。

    周而复始，薛宇首先顶不住压力，他看到审讯室的门就开始腿软，想到里面那昏暗的房间布景，以及明亮到刺眼的小灯，要对着他照射，就觉得无比压抑，而心中那一些犯过的罪行，一一闪现出来。

    很多刻意要忘记的东西，一下子在这种情形下，清晰起来，很多他不愿意面对的回忆和愧疚，都纷至沓来。

    所有的东西，其实都源于那一天，他害怕袁牧真的不顾一切地把所有的东西公布于众，那么他就完了，他在给袁牧拨通那通电话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这是你逼我的，阿牧，这是你自找的，我爱你，可是，我不能毁了我自己。

    那是非常激烈的一次争吵，当时的薛宇已经跟姜思竣走得很近，他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袁牧，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但是他觉得自己有一点厌倦。

    就算是正常的情侣也会有一个厌倦期，何况像他们这样的人，整天生活在镁光灯下，跑通告、赶场子，拍戏，常常一走就是大半年，长久的异地恋，不规律的生活，以及……太多的诱惑。

    娱乐圈里最不缺少的就是俊男美女，他原本就不是那么洁身自好的人，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袁牧，不是因为觉得愧疚，觉得一段感情里要保持忠诚，而是袁牧这个人太有魅力，太让人难以自拔。

    薛宇觉得，自己能得到袁牧这样的伴侣，实在是上天赐给他最大的礼物，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何德何能。

    但是，问题也出在这里，袁牧太优秀，优秀到有太多的人觊觎他，他分明是个gay，但是连女人都对他有意思，那个欧阳晗，多么漂亮性感，追求袁牧的事情，圈子里没有不知道的。

    还有那个霍逸，薛宇自认为自己是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也不缺钱，可是自己的这些东西跟霍逸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

    袁牧就是这样，本身太优秀，那么优秀就是原罪，薛宇每每提醒他，袁牧都不以为意，事实上，袁牧并没有把那么多追求自己的男男女女都放在心里，所以都当乱风过耳，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爱人，那么其他的一切就都不应该太过在意。

    但是薛宇却不这么认为，袁牧总也不明白，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出了问题，薛宇却清楚地知道，就是那个时候。

    他们开始频繁地吵架，袁牧的脾气很快，经常把非常恶毒的话不经大脑思考地脱口而出，但又很快后悔，回来哄他，但再好的感情，也禁不住这样一遍遍的消磨。

    终于，薛宇觉得自己跟袁牧在一起太累了，那个时候，姜思竣出现了，他没有袁牧英俊，没有袁牧体贴，没有袁牧那样红，但是他唯一比袁牧更好的地方是，这个人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比自己还要敏感，还要不肯与别人发生一点点的暧昧错觉，他简直是修正版的袁牧，不，是修正版的低配版袁牧。薛宇不清不楚地跟他在一起了，姜思竣一直以来都知道袁牧的存在，但是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大肚。

    在公共场合，跟薛宇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在家里，对自己百依百顺，薛宇觉得如果事情没有发生变化的话，他愿意跟姜思竣偷一辈子的情。

    可是并没有那么简单，姜思竣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并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大度，他喜欢薛宇，就要得到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比如他想要一个忠心的跟班，那么户鹏，这个人，就被他利用，户鹏比姜思竣还要偏执，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但是姜思竣不怕，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在外人看来是不正常、甚至可怕的，但是他并不那么想。

    这样的人反而比较容易控制，只要适当地给他示好，就会对自己死心塌地，户鹏由于相貌平平，甚至有点丑，个子也不高，加上性格阴郁，从小就受到各种各样的排挤，直到遇到了姜思竣，姜思竣不嫌弃他丑、也不嫌弃他有时候的变态行为，他完全不怕他，也不讨厌他。

    又是个明星，长相俊美，姜思竣虽然不像袁牧一样，漂亮到让人见而忘俗，可是比起普通人来还是好看太多。

    户鹏于是就对他起了一点隐秘的心思。但自惭形秽，却不敢说。他一向喜欢美好的事物，见到太过漂亮的东西，就忍不住把他打碎，但是对姜思竣却是一个例外。

    姜思竣明知他的心思，却偏偏不肯说破，故意把户鹏带到袁牧面前晃，在他看到户鹏看袁牧的眼神变了的时候，姜思竣知道，他布下的网已经有了效果。

    第87章

    姜思竣太知道人心，直到户鹏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他也有更大的信心，觉得户鹏不会出卖他，毕竟他给他的好处太多，给他的美好太多，他知道他喜欢他，户鹏对他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守护中，又带着点爱慕，姜思竣经过跟他多年的相处，早已把这个玩弄在鼓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