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佩岚马上反驳：“李总……”

    李总摆摆手，面无表情，与刚开始对苏佩岚殷勤的态度完全不同，就算苏佩岚是圈里的一线女星，可也没办法跟投资商相比，出钱的是大爷，想塞一个人，和想踢掉一个人，一样的简单。

    程嘉牧看了看高导，又看了看监制，高导忍不住说：“李总，要不，我安排编剧，给安晏再加点戏。”李总背着手，也不接话，只说：“公司还有事情，我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转身便要走。

    监制摇着头看了程嘉牧一眼，满是无奈和同情。

    他有点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在网络上红了一阵子，前一刻还在与苏佩岚对戏，现在他就要走了吗？难道这些日子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了吗？不甘和愤怒涌了上来，每天从天不亮一直到夜幕低垂，一次次的ng，一次次的磨合……

    李总还没走出门去，就停了下来。监制看到来人，忍不住额角的冷汗滴滴滚落，心里想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高层都扎堆视察，还都是突然袭击？

    霍逸在秘书和助理的簇拥下，声势浩大地走了进来，如果说别的明星带着这么多下属，甚至保镖，一定会让人感觉是耍大牌，企业家大概会有人吐槽装逼。

    可霍逸不同，他的气场足够强大，从小养尊处优的生活，跟李安宴所谓的“家境很好”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这种人天生就该被人众星捧月似的。

    看到霍逸，刚才扬言要撤资，感觉能上天入地的李总，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忙不迭迎上去，对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总裁恭敬地说：“霍总，您怎么来了？”

    李总见霍逸竟然来了剧组，像是很匆忙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底，刚好李安晏给了他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那么应该没错了，霍总虽然肯给这个小白脸找工作，却不至于无缘无故地来探班，一定是儿子说的事情办妥了，那么他先一步帮老板开除了程嘉牧，免去了他亲自动手的麻烦，霍总说不定还会领自己一份情。

    想到这里，李总定了神，霍逸淡淡地点了点头：“老李，辛苦。”

    李总连忙笑着说：“哪里，我就是来看看拍摄进度，顺便看看儿子。”

    “李安宴是吧？”霍逸走到近前，准确地报出了对方的名字，李安宴虽然年纪上没比霍逸小几岁，可是被对方的气势所摄，如同晚辈见长辈似的不由得站直了身体。

    李总笑得更开了：“霍总，您还记得我儿子的名字。”

    李安晏早就跟他抱怨过剧组里来了个他看不惯的人，本来李总一再告诫儿子，不要跟程嘉牧过不去，那毕竟是霍逸放在剧组里的人，可后来儿子一再抱怨自己被组里人排挤，全都是因为程嘉牧。

    那时他动了点心思，却也不敢妄动，可是几天前李安宴突然信誓旦旦地说霍逸一定已经厌倦了程嘉牧，待要究竟是什么，儿子却无论如何也不说，只说自己一定接受不了，老婆也跟着帮腔，自己拗不过老婆和儿子，这才来剧组“提点”一下那些人。不过此时看来，儿子说的的确是真的。

    李安宴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挑衅地看了程嘉牧一眼，他搜集的那些东西，足够霍逸厌恶他了。程嘉牧不明所以，却也感到了他的不怀好意。

    霍逸径直向他走来，周围的人见到几人的反应，都感觉很微妙，不由得替程嘉牧捏了把汗，苏佩岚下意识地挡在了他身前，霍逸停下来，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岚姐，这么热的天，拍戏辛苦了。”

    苏佩岚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说：“还好。”

    霍逸绕过她，对着程嘉牧皱起了眉，语气不善地说：“怎么回事？”程嘉牧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明知不是这个问题，却被对方强大的压迫感所控制，李安宴甚至完全不再隐藏自己的幸灾乐祸，李总也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就算在外面拍戏忙，老师的电话怎么能不接呢？孔老都找到我这儿来了！”

    程嘉牧：“啊？”

    所有人都没料到会是这样，李安宴的表情好像是生吞了一份蟑螂盒饭，霍逸仍旧责备地说：“啊什么啊，你能进组还不是因为孔老极力推荐，因为拍戏累就不看手机怎么行？”

    又对组里众人说：“我这个弟弟性格直，嘴巴笨，演戏也一般，给大家添麻烦了。”程嘉牧嘴角一抽，哪有这么谦虚的，也太假了。众人心想：霍总说的不管是谁，绝对不是程嘉牧就对了。

    可嘴上连说：“哪儿的话！小牧很聪明，很有灵性的！”高任更是喜笑颜开，十分夸张地说：“演技可是让我眼前一亮啊！”等大家把程嘉牧全方位地夸了一遍，霍逸才心满意足地往下说：“过奖了，这孩子心高气傲，一心想把戏演好，肯定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这样，不耽误你们拍摄，等杀青了，我请客好好谢谢诸位。”

    又寒暄了几句，当着李总的面，把高导和苏佩岚，连带着几位主演夸了一遍，才问李总：“你视察的结果怎么样？”

    李总哪敢说不好，战战兢兢地说：“非常好！非常好！收视率一定会很高的！”后背上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

    心里暗骂自家老婆和儿子差点断送了自己的前途，那姓程的小子哪里是什么霍总的小情儿，分明是霍逸恩师力荐的学生，看霍总一口一个弟弟，那分明是认可了的小师弟啊！

    霍逸当年突然想进军娱乐圈，却不是科班出身，孔乐潜是霍逸老师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高导先是被李总恐吓一次，心里万分别去，又被霍逸如沐春风般地夸奖了一回，且看着李总吃瘪十分痛快，顿时心情大好，看了看时间，也不纠结这一时半刻，破天荒地给程嘉牧放了假，说是让他抽时间去看望恩师，这是程嘉牧这一段日子以来，第一次在天黑之前收了工。

    和霍逸并排坐在加长商务车的后座，程嘉牧冲他感激地一笑，霍逸却好像把笑容也留在了片场，寒着脸一语不发。

    第13章

    好吧，金主变脸跟变天似的，一点预兆都没有，程嘉牧已经习惯了，好在今天不是单独相处，他找到了规律，霍逸似乎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变身成人形藏獒。

    在公共场合或者外人面前，虽然气场实在强大，可形象还是温和有礼的矜贵公子，或者风度翩翩的精英儒商。程嘉牧仗着司机和秘书都在，大胆地冲霍逸笑了笑，说：“今天谢谢你了啊，霍总，你是不是特意来救我的？”

    霍逸看了眼手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程嘉牧说：“你怎么知道李安宴他爸来砸场子……啊不，来剧组探班了呢？是不是那个‘小白’说的？”程嘉牧已经猜到“小白”大概就是白君离，他与霍逸差不多同期出道，霍逸虽然粉丝群庞大，绝对算得上一线小生，可是明星里的朋友却不多，主要接触的大多都是自己公司旗下的艺人，白君离就是他亲自签入公司的。

    霍逸摇头，脸上有了些表情，看白痴似的看程嘉牧：“小白乐得见你倒霉呢。我投了那么多钱给剧组，怎么可能没有安插自己的眼线？”加长商务车里的无关人员都训练有素地看着窗外，存在感极低。

    程嘉牧感觉自己被鄙视了，过了一会儿又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霍逸又看了眼表：“去开会。”女秘书插嘴说：“本来刚才就已经在路上了，霍总听说你出事了，就去剧组了。”

    霍逸瞪了多嘴的秘书一眼，他一共有两个秘书，两个助理，车里的这位秘书叫赵冰，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从他创业起便跟着他，跟赵康乐进公司的时间差不多，资历比较深，去年休产假的时候，霍逸才另外请了一个二秘，因为太熟悉，所以胆子也比别人大。

    果然霍逸并没有真的对她发火，只说：“顺路而已。”

    程嘉牧想：骗谁呢，摄影棚在郊区，嘉创娱乐传媒在市区，这个方向分明也是往市区开，应该是绕了个大圈。

    程嘉牧忍不住笑了，霍逸这小子，竟然是刻意为了给自己解围的，想不到相处下来，发现霍逸非但没有从前认知的那么讨厌，反而还有一点别扭的贴心，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嘛。

    当然没时间把程嘉牧送回家——基本上顾不上他了，程嘉牧却也没有提前溜走，在所有人理所当然的默认下，他跟着霍逸进了会议室，坐在圆桌之外的后两排旁听椅子上。

    秘书、中层也坐在这一片，空位还有很多，霍逸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腕间上百万的名表低调随意地被袖口遮住大半，他五官立体英挺，年纪虽轻，却气场十足，话不多，却字字珠玑，字里行间都透露出精明能干，渊博却务实，犀利和儒雅并不冲突。

    怪不得巴菲特的一顿午饭也能拍卖出天价，古人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也不是夸张。程嘉牧觉得，跟霍逸比起来，自己从前见过的那些所谓的企业家，都像是土肥圆的暴发户，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精英啊——又帅又有才华。

    “啊，呸呸呸，我在想什么？”程嘉牧开始反省：“为什么我的口气像个花痴？”换了具年轻的身体，连脑子都变得低幼了么？而且为什么花痴对象是霍逸？我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不是变得更严重了？

    这样的会议其实也是半公开的，并不涉及公司的核心利益，所以也不存在商业秘密泄露，程嘉牧听完霍逸带着近乎表演美感的发言，又有点心塞了，上一世总是跟他攀比，如今看到了“明星身份”以外的霍逸，才知道自己从前有多幼稚。

    进娱乐圈、演戏什么的，人家果然只是玩票的吧，想到自己从前常常拿辈姿态碾压他，程嘉牧有点脸红，别说自己资历到底有没有那么老，就算真的是娱乐圈大佬，可人家根本不靠着片酬过活，只这一点，他“影帝”的架子就端不起来。

    可为什么霍逸总是乖乖地听他“教诲”呢？听完“教诲”后很快又阴魂不散地过来挑衅，于是程嘉牧再次“教训”他，回想起来，对方听训的时候，表情里似乎还有一点甘之若饴，这事儿不能深想，程嘉牧狠狠抖了抖，难道霍逸是个抖m？

    默默在心里给对方加了一条：霸道总裁＋人形藏獒＋温柔偶像＋抖m……精神分裂的还真是有点严重啊……

    见程嘉牧一路上目光灼灼且复杂，霍逸只觉得被看得发毛，有些莫名地瞪了他一眼，程嘉牧连忙目不斜视地盯着车窗外整齐的路灯看，心想：决不能让金主知道自己知道了他的大秘密！

    这次没有回别墅，而是一间市内跃层的公寓，与帝都那些随处可见的、有个缝隙恨不得就能停辆车的小区不同，因为住户密集度不高的关系，地上地下的车位都很充足，停的也都是些价值不菲的豪车，在寸土寸金的市区，这里近乎奢侈的楼间距和绿化带，简直不能想象，据说连门口的保全人员都是专业安保公司花大价钱请的，绝对安全。

    记得这个小区刚开盘的时候，单价就是同期住房的将近十倍，开发商吹得天花乱坠，偏偏还要不少有钱人很吃这一套，程嘉牧上辈子去看过，他那时已经赚了不少钱，并不是买不起，但发现如果买了，那么自己花在公摊上的钱，就能在同一地段，再买起码两套房子，而且物业费更是贵得离谱，就愤愤离去了。

    不由得说：“霍总，这里的房子很贵吧。”

    霍逸想了想，说：“好像挺贵的，不过我哥给我留了一套，我看位置还不错，就住下了。”

    程嘉牧内心的情绪如同翻涌的长江黄河，他压抑着不要吐金主一脸河水，恍然想起这小区的名字是“嘉创茉莉公馆”。这套他非常喜欢的却舍不得买的房子，霍逸只是“觉得位置还不错”才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富二代招仇恨是很有道理的，程嘉牧想，怪不得明知没道理，很多人还是要仇富，这根本就控制不住好么！

    程嘉牧想：“我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奋力平复了心情，然后若无其事地问：“为什么突然要搬到这里？”

    霍逸不知道程嘉牧内心翻涌的思绪，解释了一句：“住在这里离剧组近一些，免得你半夜才能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程嘉牧愣了一下，“回家”？自从桃桃高中就闹着住校，搬出去之后，他很久没有“回家”的感觉了，明知道对方没有别的意思，可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暖，说：“谢谢啊。”

    剧组虽然也在郊区，可是与霍逸的别墅是两个方向，每天在路上耗费的时间的确太多了，相比于其他人统一住在剧组附近的酒店里，程嘉牧付出的时间成本的确有些大。

    进了家门，霍逸没有立即回房间，而是指着一楼的沙发说：“坐下。”程嘉牧不明所以，却被对方的郑重其事弄得也紧张起来，霍逸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他，只说了两个字：“看看。”

    程嘉牧不明所以，却直觉地认为应该跟李安宴有关，他那副胸有成竹幸灾乐祸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

    不过自己应该没有什么错漏才对啊？实在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那个样子分明就是手里有自己的把柄，怪不得李总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去找他的麻烦，原来是将他们手中的把柄交给了霍逸吗？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他们以为霍逸会“抛弃”自己，而霍逸却没有呢？程嘉牧已经笃定应该就是一起不大高明的陷害了。

    接过手机，他却一下子愣住了，这，这怎么可能？！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太荒唐了！会不会是ps？可是ps也不会画得这样逼真！他下意识地滑了几下屏幕，发现后面也是一样的，全都是自己！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颤抖，冷汗霎时涌了出来，这些东西若是流了出去，那么再也别提一步步爬到从前的位置，而是根本就没办法在娱乐圈混了啊！

    程嘉牧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血液直冲到脑子里，身边的空气也冷了下来，包裹着自己，连恨意也冰凉刺骨，这分明是要毁了他！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连自己也没有半点头绪，几次尝试，才成功开了口，令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霍总，你听我解释！”

    第14章

    霍逸看着他的反应，冷淡地说：“你说。”

    程嘉牧看看霍逸，又低头看了手机，有些语无伦次，无措地说：“我、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ps的？对，一定是ps的！”

    霍逸说：“我验证过，不是ps的。”

    那怎么可能？那不可能！程嘉牧接收原主的记忆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一段，而自己“接手”这具身体之后，剧组、学校和霍逸的家，三点一线，从来没这么洁身自好过！

    照片里的那个人分明是自己，都统一的未着寸缕，唯一一张穿着“衣服”的，简直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甚至更加……淫荡，各种姿势，被捆绑的、环抱住自己的、口中勒着绳索的、程嘉牧简直不忍直视，拍得水准却意外地高，角度、镜头、像素，都拿捏得很好，与岛国某些电影封面比起来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的意思，更加的……撩人，可是，主角是自己他就不这样想了！

    等等，难道……他在接受“记忆”的时候，其实是有一段盲区的，这唯一的一段盲区，程嘉牧没有在意，可是现在想来，很多细节都值得推敲，自己只记得原主跟霍逸因为遭受到了困难，需要大量的钱来摆平。

    才迫不得已跟霍逸签署了一年的“协议”，究竟是什么原因，原主的记忆刻意抹去了，程嘉牧每次试图回忆得再详细一些，都会头痛欲裂，看来是这段记忆太过痛苦，原主原本是想主动遗忘的吧。